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被调得很低。

弘川的代表坐在长桌一侧，西装笔挺，文件摊得整整齐齐；霍家二房的人在另一侧，神情却明显松弛，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霍华熙、没有霍凌轩的情况下，坐在同一张桌前。

“我们先确认一件事。”弘川的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稳。

“远洋公司，目前的控制权，已经完成交割，对吗？”

二叔点头。

“董事会文件齐全，工商变更已经走完流程。”他说得很快，“现在，这家公司，确实在我们手里。”

弘川那边有人翻动资料。

“那就好。”他说，“因为最近，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

二叔的眉梢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

“关于港口调度、航线收益、以及——”那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某些‘非标准业务’的合规性问题。”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紧了一度。二叔冷笑了一声，“你们弘川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合规了？”

对方没有被激怒。

“不是我们关心。”他说，“是市场开始关心。”

他抬手，示意助理把一份材料投到屏幕上。

那是一份分析报告，标题很简单——《远洋航线收益异常波动说明》，没有指控，没有判断，只有一条条数据，和一行行“无法解释的偏差”。

“这是什么意思？”二叔盯着屏幕，语气已经不太耐烦。

“意思是——”弘川的人缓缓开口，“有人开始盯上这家公司了，而且盯得很专业。”

二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们说过，这家公司——安全。”

“安全，是在它还没被放到台面上的时候。”弘川那人回答得很冷静。

“现在不一样了。霍凌轩失踪，上市计划叫停。”他一条一条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条被放大的航线，都会变成放大镜下的东西。”

二叔猛地合上文件。

“所以呢？”他压着火，“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弘川那人终于抬眼，直视他。“我们需要重新谈条件。”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会议室表面的平衡。

“重新谈？”二叔几乎笑出声，“你们现在才说重新谈？”

“远洋的风险，是你们先看上的。现在出问题，就想让我一个人扛？”

弘川那人语气依旧平稳：“不是扛，是分摊。我们建议——”他顿了一下，“部分航线，暂时停止。港口节点，转入第三方托管。以及——你们二房，承担主要的解释责任。”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躁动。二叔霍华均的脸色，彻底冷了。“你们这是要抽身。把雷，留给我？”

“这是理性决策。”对方回答。

霍华均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得危险。

“理性？”他低声说，“当初是你们告诉我——远洋，是钥匙。现在钥匙在我手里，你们却告诉我——门后面是炸弹？”

没人回答。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

一间灯光极暗的房间里。

屏幕上，同样在播放这场会议的实时摘要。不是完整画面，而是被截取过的语音与数据流。霍凌轩坐在阴影里。他没有靠近屏幕，只是站着。屏幕里，二叔的声音开始失控。

“你们早就知道！”

“你们在等我接手！”

“你们——”

霍凌轩伸手，关掉了声音，只留下画面。二叔的嘴在动。弘川的人表情克制，却已经后撤。

他看得很清楚，裂痕已经出现了。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利益开始不对称。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市场舆情监测简报。署名只有一个名字：顾承舟。

霍凌轩没有翻，他已经知道内容。这场会议的意义，不在结果。而在于——他们第一次，在同一张桌上，开始怀疑彼此。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确认：“第一道门，已经松了。”

棋盘，已经开始倾斜。而台面上所有人，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歧。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对手，从始至终，都没有坐上那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