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的股价,是在霍华熙被推进重症监护室(ICU)的第二天开始失控的。
没有突发新闻,没有政策利空,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负面舆论。只是在开盘后的第三十七分钟,成交量忽然无声地放大。那不是恐慌性的抛售,而是一种极其冷静、极其有节奏的试探性砸盘。
像是一群徘徊在旷野上的野兽,在通过不断的低吼确认一件事:那张最高处的椅子上,到底还有没有人坐着。
Ethan推开办公室大门时,霍凌轩正盯着一份泛黄的旧财报,指尖压在纸页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少爷,”Ethan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外资席位异动剧烈,开盘不到一小时,换手率已经破了记录。”
霍凌轩没有抬头:“哪几家?”
“德国的两家避险基金,还有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壳公司。”
霍凌轩终于缓缓抬眼。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切割成无数灰白色方块的城市。阳光刺眼,却毫无温度地打在他脸上。
“不是冲着钱来的。”他嗓音清冷,“是冲着‘真空期’来的。”
霍华熙病重倒下后,霍氏集团陷入了漫长的权力停滞。二叔、三叔轮流主持会议,每一次都有看似圆满的共识,每一次也都得不出实质性的结论。
这种名为“平庸”的温床,是围猎者最喜欢的伏击场。
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很厚,隔绝了所有的生气。
霍华熙躺在层层叠叠的仪器中间,那张曾经能替整个家族挡住暴风雨的脸,此刻干枯得像一片秋后的落叶。
沈轻落站在霍凌轩身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你爸爸这辈子,就错在一件事——他太相信血缘,以为二叔三叔能守住他的江山。可他一倒下,他们第一件事就是瓜分董事会。”
她转过头,目光里是压抑不住的失望与埋怨:“这就是你为了那个女孩,荒废家族事业换来的结果。你现在满意了?”
霍凌轩没有反驳,他的手指在身侧一点点收紧。
“医生说,他随时可能要插管。”沈轻落闭了闭眼,“你呢?你还要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情感,看着霍家毁在你手里吗?”
霍凌轩沉默地凝视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平稳,却随时可能断裂。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接手的不是一个帝国,而是一场已经开始塌陷的战争。
下午的临时董事会,安静得诡异。没有预想中的争吵与拍桌,只有纸页翻动时的沙沙声。
霍凌轩坐在会议室不起眼的角落,以“家族代表”的身份列席。
“我们必须引入战略投资者,稳住股价。”二叔率先开口,语气冠冕堂皇。
“短期内现金流缺口巨大,剥离非核心研发项目是唯一的出路。”三叔在一旁点头附和。
决议很快通过:暂停所有“高风险”的技术研发,引入外资注资。
“这是在救公司。”三叔看向霍凌轩,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威压,“不是在毁它。”
“外资是谁?”霍凌轩第一次开口。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新加坡的一家产业基金,还有德国的一家医工集团。”
霍凌轩突然笑了一下,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冷意。
“那都是当年……被我父亲亲口拒绝过的对头。”
席间有人失言提了一句:“如果老爷子当年那个项目还在,或许……”
“哪个项目?”霍凌轩猛地抬起头。
二叔端起茶杯,掩盖住眼神里的闪躲:“陈年旧账了。技术太激进,当年没过审。而且,你父亲后来也没再提过。”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布,欲盖弥彰地蒙住了一个名字。
凌晨两点,集团档案室。
地下二层的灯光冷白如昼,像一条封存时间的隧道。管理员战战兢兢地拉开一排排档案柜,直到霍凌轩的指尖停在一个尘封的代号上。
H-N Project (Human × Neuro × Motion)
他坐在冰冷的防静电地板上,一页一页翻开那些被时代提前否决的手稿。这是一个将医学神经反馈、运动捕捉与康复治疗结合的宏大蓝图。十年前,它是疯子的呓语;而现在,它正处在医疗、科技与娱乐的交叉路口。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父亲未竟的野心,更是一个可以脱离霍氏旧势力、重新搭建江山的出口。
“家族不是用来继承的,是用来重新证明的。”
父亲曾说过的这句话,在这一刻穿透了十年的迷雾。
霍凌轩合上卷宗,走出档案室时,夜风刺骨,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帮我约一下当年的核心技术团队。不是以董事会的名义,是我个人。”
“少爷,您这是要……”
“重新学习。”霍凌轩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逐渐泛白的东方,“从一个参与者开始。”
这一夜,霍氏的股价仍在阴跌,围猎者的包围圈日益缩小。但霍凌轩第一次没有回头看大盘,他知道真正的博弈,已经换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战场。
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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