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车并未停在急诊正门口,而是蛰伏在侧门外昏暗的临停位。那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得近乎沉冷,深色**膜将车内与外界割裂成两个世界,唯有尾灯亮起时,才像一只收起羽翼的巨兽,在暗处静候猎物。
助理Ryan早已等在车外,指尖捏着电视台的金色通行牌,身后的安保人员正低声确认着秘密入场路线。
看见海芋与初晓并肩走出,Ryan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意外,随即迅速隐去。
“海小姐,您好。”
Ryan侧身拉开车门。那一瞬,海芋才惊觉这并非普通的接送——车厢后排被改装成了两张独立的航空座椅,暖金色的顶灯投下矜贵的光影,挂衣杆上整齐地悬着几件高定西装。
这里不像车厢,倒像个移动的私人更衣间,专门为了他在多重身份间“临时换装”。
Ryan将一叠加密资料递向后座:“Boss,节目组的总监和制片已经守在VIP通道了。”
海芋局促地站在车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在逼仄楼道里那个颓然破碎的男人是初晓;而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是洛伦西亚权势熏天的继承人,是这场选秀背后翻云覆雨的资方巨擘。
这种身份的落差,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心口压得更沉。
当那件月光银的西装外套被取下时,冷调的光泽瞬间驱散了海芋身上残留的医院疲惫。初晓单手换上外套,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原本的纽扣,又慢条斯理地重新扣上。
动作优雅得近乎冷酷。随后,他从内袋里摸出一条极窄的蓝色条纹领巾。
那是熟悉的真丝纹理。
海芋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定定地落在那条领巾上。
初晓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映出她的倒影,嗓音低沉:“帮我一下。”
“我?”海芋愣住,指尖局促地绞在一起。
初晓将领巾递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应当:“没镜子,我看不见。”
海芋迟疑着接过。
“海芋花。”他低低吐出三个字,像是一句尘封已久的暗号,“你以前最擅长这个。”
Ryan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立刻收回了目光。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的艳色,却从未见老板用这种近乎纵容的温柔语气对谁说过话。
海芋就是那个例外,有自己的专属语气。
他把车速放得更稳,连刹车都踩得更柔,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体面:替他们把这一点点被允许的靠近,护得不露声色。
海芋垂下头,指腹沿着领巾边缘捋出一个干净的弧度,那是七年前她为他系过的样子——矜持、妥帖,却透着一股宿命般的契合。
她将折好的领巾塞入他的口袋,又取出一枚海芋花形状的碎钻扣针,试图别在领口。扣针的尖端在灯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海芋指尖一颤,扣针险些划破手指。
初晓的手几乎是本能地覆了上来。
他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温热的指腹轻轻压住那点失控的颤抖,力道克制却强悍。
“别扎到。”他柔声呢喃,呼吸近在咫尺。
海芋的呼吸骤停,耳尖在暖色灯光下一点点烫红。她匆匆别好扣针,逃避般地收回手,可被他碰过的那片皮肤,却像被火燎过一般,热意久久不散。
车厢内陷入了半秒暧昧的死寂。
就在这时——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如利刃般割破了宁静。
屏幕亮起的一瞬,初晓原本柔和的眼神骤然冷缩。他本能地收紧五指,将手机往掌心里一扣,试图避开海芋的视线。
可太迟了。
中控台的蓝牙显示屏上,那个名字清清楚楚地跳动着:尹佩。
那两个字像是一束惨白的冰光,瞬间刺穿了车厢内所有虚假的温存。
海芋僵在靠窗的位置,下意识地侧过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一整排座椅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他们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却再也触不到对方的灵魂。
震动持续。
初晓在拒绝键和接听键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喂。”
尹佩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温婉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下班了吗?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初晓垂下眼睫:“有事。”
“什么事?”尹佩轻笑,笑声里藏着试探的锋芒,“你现在……在哪儿?”
初晓看着挡风玻璃外不断交替的红绿灯,停顿了半秒:“在路上。”
“和谁在一起?”
这一声询问,让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海芋死死盯着窗外,屏住了呼吸。她清醒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她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成为他“背叛”的铁证。
“Ryan。”
“还有呢?”尹佩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语气幽微。
初晓不想在这里撕开任何裂痕,他的声音低而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终结感:“我晚点回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随后,尹佩依旧温柔地回了一句,却像是在宣誓某种主权:“好,我等你。”
挂断后,车厢内只剩下电子盲音,冷得像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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