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VIP通道口,空气像是被骤然压缩。
制片人、总监、导演一字排开,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屏息挺直了脊背。门被推开的一瞬,Ryan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安保悍然开路,头顶的冷白光束打下来,走廊像被摩西分海一般,自动让出一条笔直而深邃的路。
“初总。”制片人苏晴快步迎上来,笑容里带着深藏不露的紧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红毯那边已经——”
初晓抬手,一个极简的动作便止住了对方的寒暄。他侧头看了一眼海芋写满焦虑的眉眼,嗓音沉冷:“先去后台。”
苏晴愣了半秒,随即精明地侧身引路:“好,这边请。”
走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两侧的工作人员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耳麦里不断传来的流程确认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气中摩擦。海芋跟在初晓身侧,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头,那一刻,他的肩膀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闸门,替她隔绝了所有的窥探与嘈杂。
后台的重门推开,滚烫的热度与喧嚣扑面而来。成排的化妆镜灯火通明,发胶的辛辣、粉底的甜腻混杂着热风机的轰鸣,将这里搅成一个失控的、高度浓缩的旋涡。
宋梨坐在镜前,脊背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看到海芋的那一瞬,她死寂的眼里骤然迸发出一点亮光,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来了。”她起身上前,用力地拥抱住海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来不及任何叙旧,她便拽着海芋冲向试衣间,“试试我给你留的那件裙子。”
那是一件冷白色的斜肩礼服,流淌着淡淡的雾蓝光泽,在强光下折射出如碎裂水晶般的清冷残影——竟好巧不巧地,与初晓身上那件月光银西装处于同一个色调冷区。
海芋被化妆师按在镜前,妆笔飞快地勾勒。宋梨的经纪人攥着手机站在一旁,脸色白得比粉底还要难看。电话挂断的瞬间,他抬起头,声音低哑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最后一个……也废了。”
宋梨攥着扶手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出惨烈的青白:“什么意思?”
经纪人疯狂翻动着通讯录,那动作像是在试图修补一张已经彻底塌陷的网:“四个男嘉宾,两个在外地赶不及;一个愿意救场,但开口就跑调;最后一个……因为以前有黑历史,临上台被节目组叫停了。”
宋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想嘶吼,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哑音。
《水晶》——偏偏是这首要命的《水晶》。
距离直播仅剩45分钟。
后台的走廊像是被拧到了极限的发条,耳麦里一遍遍重复着死亡倒计时。工作人员如受惊的鱼群般小跑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末日将至”的僵硬。越靠近舞台,观众席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就越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这间化妆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静,不是体面,而是墙倒众生避的荒凉。
隔壁休息区,几句刻薄的窃窃私语像毒针一样顺着门缝扎进来。
“听说了吗?宋梨那边……男声塌了。”
“《水晶》没男声,她是想上台去表演默剧吗?”
“跳舞分高有什么用,最后一场塌成这样,直接退圈算了。”
恶毒的笑声在门外起伏,轻飘飘的,却藏不住利欲熏心的得意。
董可莹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描摹着唇线,仿佛在勾勒一个志在必得的结局。她冷淡地对着助理开口:“麦再确认一遍。”
温婷在一旁换鞋,细高跟敲击地面的脆响如同倒计时的木鱼。她扫了一眼宋梨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故作优雅地拢了拢披肩:“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强求不来的。”
“少了一个对手,今晚的空气都清新多了。”有人附和。
董可莹透过镜子冷冷地斜了温婷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盟,只有捕猎者之间的审视:“别笑太早。直播这种东西,最爱看人从高处摔下来,也最爱反转。”
温婷嗤笑一声:“反转?四十分钟,她能变出个天王老子来?”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忽然掀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骚动。那不是慌乱,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安保肃立,制片小跑,空气像潮水般向两侧疯狂退避。
董可莹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温婷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所有人同时看去。
后台的喧哗在那一刻像是被神灵掐断了喉咙。只剩下沉稳、轻捷、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光影深处走来,月光银的西装在暗处不显山露水,却在灯光触碰的刹那,映亮了整个狼狈的后台。而他身侧,是换上了雾蓝水晶长裙的海芋。
“海芋?”温婷的笑彻底僵死在脸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她不是早就被唾沫淹死了吗?怎么会跟……”
“倒计时四十分钟!”舞台监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宋梨老师,节目单锁死了,绝对不能撤。海小姐,你这边——”他猛地收声,脸色瞬间灰败,“男声呢?人呢?!”
空气死结。
宋梨看向海芋,眼神里盈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初晓一直静静伫立在门侧。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眉心微蹙,像是在这片废墟般的嘈杂里冷静地捡拾着碎片。
他看向经纪人,嗓音沉稳得像是一剂定心丸:“你们找的那些男声里,有谁是真正熟悉这首歌的?”
经纪人满脸苦涩,摊开手,一派凄凉:“要么不会,要么,根本来不及了。”
初晓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的视线从宋梨发红的眼底,移向海芋紧紧攥着的、甚至微微发抖的手指,最后,落在那扇通往万众瞩目的舞台大门上。
门缝里漏出一道刺眼的追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重力,像是问海芋,也像是问那个七年前的自己: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合唱这首歌的调子吗?”
海芋呼吸一滞,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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