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转过身,视线终于落在宋梨脸上。那目光清冷如碎冰,语气却放得极缓,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安抚:“如果你同意,男声部分,我来顶。”
宋梨彻底怔住,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现实。耳鸣声在鼓噪,她分不清这是走投无路的幻觉,还是神明降下的救赎。
“初总,您……”经纪人最先找回声音,尾音都在发颤,“这是直播,全网都在看,万一——”
“我不保证完美。”初晓打断了他。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唯独声音更轻了些,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但至少,我不会让这首歌塌掉。”
海芋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灼热得生疼。她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委屈与惊悸都化作一个支离破碎的气音:“……好。”
“那还愣着干什么!”舞台监督如梦初醒,被这巨大的变数激出一身冷汗,“改走位!调灯光!音响组,男声入点重新标,快!”
后台像一台生锈后突然疯狂运转的机器,齿轮咬合声震耳欲聋。
初晓立在漩涡中心,神色自若地对音响师打了个手势:“监听给我。”
接过那只微凉的入耳式耳机,他垂眸听了两秒前奏,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那抹褶皱转瞬即逝,他抬头看向调音台后的制作人,嗓音温润却透着寒位者的威压:“这版比原调高了半个音。对海芋现在的状态,不友好。”
“只高半个音而已,”制作人下意识反驳,“观众听不出来的。”
“观众听不出来,”初晓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寒刃裁雪,“但唱的人会难受。”
他没给对方留辩驳的余地,像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开混乱的现状,下达一连串指令:
“整首歌降半音。前奏和副歌的冲击力不会减弱,反而能压住场子。男声我下得去,女声也不用硬顶高音。”
“第二段副歌她要冲高,和声做成厚度托底。我会走衬词,别抢她的主旋律。”
“前奏别堆太满。给她留出呼吸的缝隙。键盘换清冷一点的音色,不要厚。”
随着他的指令,键盘手试着敲下几个和弦。那清冽的音色如同水晶相撞,细碎、剔透,在嘈杂的后台叮咚作响,恰好点亮了那首悲伤的情歌。
“对,就是这样。”初晓点头。
“弦乐呢?”小提琴手屏息以待。
初晓的视线掠过谱架,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在叮嘱一件易碎的瓷器:“小提琴只在副歌切入,拉长音,不要花哨。她上高音的时候,弦乐跟着抬——记住,是陪衬她,别抢她。”
后台的倒计时牌无情地跳动,红色的数字像锋利的指甲,一下下挠着海芋的心脏。
00:05:00
海芋缩在阴影里,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全场。那不是一种霸道的侵占,而是一种极致的温柔——他在亲手修补所有裂痕,只为给她铺一条通往光影深处的路。
“你以前唱过?”制作人脸上的怀疑已化作惊艳。
初晓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定格:“唱过。”
海芋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七年前,广播站昏黄的灯光下,他也曾这样笃定地对她说:“别怕跑调,我会把你拉回来。”
原来,那些被她揉碎在时光里的细节,他连如何“拉回她”的方法,都记到了骨子里。
“还有四分钟!四分钟直播!”舞监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耳麦里全是杂音,“灯光最后一次确认!上场预备!”
那个“直播”的字眼,像毒蛇般咬住了海芋的呼吸。退赛后的那几年,她把自己埋得太深,深到不敢触碰任何关于舞台的光影。可现在,她竟要重新站回去了。
而身边站着的,是初晓。
他穿着那身清冷的银色西装,领袋里的海芋花折痕凌厉,像一枚孤独而骄傲的勋章。侧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那种禁欲的冷静勾勒得淋漓尽致,仿佛只要他在,所有的兵荒马乱都能归于寂静。
“降半音版本就位!”对讲机里传来音响师的嘶吼。
后台彻底沸腾了。
“那是谁啊?这专业度,是哪家请来的音乐总监?”
“听说是医生……洛伦西亚的继承人,咱们这节目的金主。”
“医生?那张脸直接出道也是天花板吧……太有那种‘斯文败类’的禁欲感了。”
“别八卦了,没看他刚才护着海芋那个样子?”
海芋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耳尖发烫,心底却泛起一阵潮湿的酸涩。
她想起昨晚楼道里那个颓圮、疲惫、满眼破碎悲伤的他;再看眼前这个尊贵、冷静、运筹帷幄的他。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错位。
“我算是懂了。”宋梨凑过来,用细不可闻的气音戳她,“这种关键时刻能摁住全场的男人,换我我也死心塌地。海芋,你当年眼光真毒。”
海芋垂下眼睫,掩盖住那一抹落寞:“人家都有未婚妻了。”
00:02:00
“准备上场!”
海芋站在侧幕,看着前方刺眼的白光,双腿竟止不住地打颤。她死死攥着话筒,指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初晓垂眸看着她颤抖的手,没有煽情的宽慰,只是极轻地问了一句,带着克制的卑微:“一会儿唱的时候……要不要我拉着你?像七年前那样。”
海芋没有说话。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慢慢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他掌心温度的瞬间,狂乱的心跳竟奇迹般地合上了节拍。
“海芋老师!给!”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个黑色绒盒,“宋梨老师交代一定要戴上!”
绒盒里是一对水晶耳坠,三颗晶莹剔透的水晶错落垂挂,像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碎屑。
海芋心慌意乱地想自己戴,可颤抖的手指怎么也扣不上那个小小的机关。
“给我。”
初晓再次靠近。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我自己……”
“你当然可以。”他低声打断,指尖的触感微凉,却稳得让人鼻酸,“但现在,别跟扣子较劲。”
00:01:00
他站在她身后,半个身子的阴影笼罩着她。海芋能感觉到他指腹托起自己耳垂时的轻颤,冰凉的金属,滚烫的体温。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对水晶在她的鬓边摇曳,像扣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00:00:30
侧幕的光如刀锋般劈开黑暗。
“Standby——上!”
初晓握紧了她的手,带她走向那片万众瞩目的、破碎而灿烂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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