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10 章|离开

海晨考上飞行学院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上午传来的。海芋刚从医院回来,手机震了一下,海晨轻快的声音飘来。

“姐!我过了!飞行学院录取了!”

他在那头笑得喘,背景里还夹着同学的起哄声,“我跟你说,我真的过了体检和面试!我现在……我现在有点不敢信。”

海芋握着手机,愣了两秒,才慢慢笑出来。那笑很轻,却像在胸口点亮了一盏小灯。

“真的?”她的声音也跟着发软,“你确定不是逗我?”

“我哪敢啊!”海晨急得要跳起来,“录取通知书都发邮箱了!姐,我发给你看!”

下一秒,截图弹出来——白底黑字,校徽很端正,录取专业那一行像一道明确的航线:他终于走上了他想走的路。

海芋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眼眶突然发热。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吸了一口气,尽量把声音放得稳:“太好了,小晨,你太棒了。”

海晨在那头沉默了一秒,忽然把声音压低了点,像从兴奋里拐进了更认真、更孩子气的期待:“姐,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和妈……能不能搬来C市啊?你们要是在枫桦,我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搬过来,我们一家人可以经常在一起。我下课就能回去看你们。”

海芋的手指紧了紧。

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妈现在身体这样,你一个人扛太累了。再说……你不是也说想换个环境吗?C市这边也不错,你来这里,至少不用每天碰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海芋的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我会跟妈商量。”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宋梨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轻声问:“你想去吗?”

海芋低头看着那张录取截图,过了几秒才说:“想。”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那就跟阿姨好好谈。用海晨做理由最合适,阿姨也会安心。”

海芋把手机放下,手心却还残留着一点发烫的喜悦。她突然意识到:搬家这件事,终于不再只是“逃离”,它也可以是“走向”。

走向海晨,走向一家人可以靠近一点的生活——也走向一个,她不必每天在同一座城市里,听见初晓名字的生活。

下午回到医院,海芋把海晨的事跟母亲说了。

她本来还担心母亲会舍不得,或者会犹豫——毕竟枫桦是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可母亲听完,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笑着说:

“你爸不在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能跟你和小晨在一起,妈求之不得。搬去C市,好。妈跟你走。”

海芋的眼眶一下子酸了。她低下头,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发颤:“等你身体稳定一点,我们就搬。”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慰她,也像在替她做决定:“我嘴巴有点苦,你帮我下楼买点橘子。”

门外有脚步声停住。

海芋抬眼时,初晓已经站在门口。他今天仍穿着白大褂,胸牌在灯下冷冷一闪。他明显听到了最后几句,喉结动了动,像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母亲先看见他,勉强扯出一点礼貌的笑:“初医生。”

初晓点了点头,走进来,目光却直直落在海芋身上,像想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你……要搬家?”他问。

海芋点点头,起身拿上钱包,离开病房。

初晓的眉心微微皱起,声音压得很低:“这么急?”

海芋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他问得像关心,可又像质问。她心里那团委屈被他一句“这么急”轻轻一拨,直接翻了出来。

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淡淡回了一句:“不会比你订婚更急。”

那句话像一层霜,瞬间落在初晓眼底。他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很快沉下去,像被冷风劈开。他张了张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海芋,我——”

“你不用解释。”海芋打断他,语气平得近乎礼貌,“你们下个月就结婚了。我这个前女友还赖在枫桦干什么?还不赶紧走开,省得碍眼。”

初晓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他看着她,眼尾慢慢泛红,像忍到极限才挤出一句:“你非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海芋的下巴微微抬起,笑意很浅,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你连这么伤人的事都做了,我说两句,算什么。”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护士经过,冲他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初晓的手指在白大褂口袋边缘攥紧了一下,声音更哑:“我……不想伤害你。”

“可结果就是这样。”海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把所有过去都关上,“初晓,我妈还在病房里。你别在这儿说这些。”

走到电梯口时,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轻的:“等妈能出院了,我们就走。”

初晓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剩那点红,悬在眼尾,迟迟不肯退下去。

他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订婚的真相,告诉她,他一直爱她,从七年前到现在,他对她的心意从没有改变过。可转念一想,就算他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决定一旦下了,海芋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一件件叠好,证件按类别装进文件袋,药单、检查报告用夹子夹成一叠。动作干净、准确,连停顿都很少。

宋梨坐在沙发边看着她,越看越心慌。

“你这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走?”宋梨终于忍不住问。

海芋没有抬头,只把一件毛衣压平,折成四方:“我想走。”

宋梨站起来,走过去,声音放轻:“你要走去哪?”

海芋的手停了一下。她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自己哭出来的说法。过了几秒,她才说:“去一个不会看见他的地方。”

她把箱子的拉链拉上,像把那句话一起拉上:“我每天走进这间屋子,都能想起他以前坐在哪里,碗放在哪里,他说过什么。我撑不住了。”

宋梨想劝“再等等”,话到嘴边又停住。她看得出来,海芋不是冲动,她是被掏空之后做出的自救。

一周后,海太太可以出院了,但是要定期复查。海芋站在护士台前,按着流程一项项签字——交费、出院带药、复查预约、注意事项。

护士把一袋药递给她,海芋点头:“谢谢。”

尹佩拎着一只精致的礼盒走过来,笑得很得体,把一叠红色喜帖分给护士们:“辛苦大家了,下个月婚礼,有空的都来。”

小护士们一边接一边起哄:“哇,尹医生太有心了!”

“恭喜恭喜!”

海芋的手指顿在病历夹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那抹红上——红得刺眼,却又真实得让人躲不开。

尹佩转过身时也看见了她,笑意微微一收,随即又恢复成温柔周全的样子:“海芋。”

海芋呆呆地说了句,“恭喜你。”

尹佩看着她,笑着点点头:“谢谢。也祝阿姨早日康复。”说完,她转身去给其他科室送喜糖和喜帖了。

海芋签完字,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海芋。”

那声音很低,却让她脚步一下子停住。

初晓站在走廊尽头,睡眠不足的样子,目光里全是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袋,像是刚从病案室出来。走近时,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药袋上,又落在她额头那条已经快愈合的伤口上,停了一秒,才把视线挪开。

“资料我让人整理过了。”他把文件袋递过去,语气很平,“这里有出院小结、手术要点、用药方案,还有影像的备份编号。你们去C市复查,医生要看什么,一目了然。”

海芋接过来。

初晓想说更多,可他看了看旁边来往的人,又把话收回去,只把最重要的那几句交代得很清楚:“前两周别让她一个人洗澡、上下楼要扶。晚上别熬夜,情绪别起伏太大。药按这个频次吃,不要自行停。两周后复查CT,如果有任何不对,直接去急诊。”

他说到“情绪别起伏太大”时,声音轻了一点,像是无意,却又像是提醒——提醒她,也提醒自己。

海芋抿了抿唇,眼眶有点热。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会看着她。”

初晓点头,像终于完成了他作为医生能做的全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得很短,却像在把她的样子记下来。

“你也……保重。”他说。

海芋把文件袋抱紧一点,像抱住他指尖的温度,低声说:“谢谢你,初晓。”

初晓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想伸手,又迅速收回。他的声音很低:“不用谢。”

也许是最后一面,海芋想笑一下,给他留一个美好的印象,但她笑不出来。她看着他白大褂下那条冷硬的轮廓,消瘦的面容,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现在只剩“医生”和“家属”,再多一句,就会越界。

她轻声说:“我们准备去C市了。海晨在那边读书……以后复查就在那边做。”

初晓的目光顿了一下。

“挺好。”他说得很平静,“那边医疗资源也不错。”

停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像把情绪藏进最普通的句子里:“到了发我一条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海芋的心口猛地一缩。

她点头:“好。”

她转身离开,推着母亲的轮椅往电梯走。

初晓还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也没有走开。他的身影被走廊的人流切割成一段一段,像有很多路都在他面前经过,唯独她那条路,他不能踏出一步。

电梯门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沉从转角走出来,看着盯着电梯发呆的初晓,长叹一声:“你这是何苦?人都走了,还站在这儿当雕像?”

初晓喉结动了一下,声音空洞得可怕:“她走了。”

“还想被记者拍啊?”陆沉试图用玩笑撬开冰冷的空气,“行了,别摆这副脸色。没见过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新郎官。”

“新郎官?”

初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苦涩与委屈。他任由陆沉拉着他走向办公室,像个失去了发条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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