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夜色如研开的浓墨,寒风呼啸而过,篝火在风中绝望地跳动,偶尔爆开几点不安的火星。
霍凌轩靠在简易折叠椅上,右手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半。那是他在断崖上生生拽回海芋的代价——尼龙绳剧烈摩擦下,掌心的皮肉被勒得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霍先生,伤口太深了,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太简陋。”随行医生满头大汗地包扎着,指尖都在颤抖,“再加上您耳后还有几处碎石划出的擦伤,如果感染引发高热,后果不堪设想。”
制片人苏晴站在一旁,看着那双平日里握惯了奖杯、此时却血肉模糊的手,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劝道:“霍先生,要不先回城治疗吧?我马上调直升机过来。您这只手金贵,万一留下后遗症,我们整个节目组都赔不起。”
霍凌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如狼隼般的眼睛,隔着摇曳的火光,死死钉在不远处正在清理登山包的海芋身上。
“回城?”他冷笑一声,声线如寒冰碎裂,“我回去了,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他推开医生的手,气场压得苏晴不自觉地弯了腰。
“苏晴,听好了。”霍凌轩慢条斯理地开口,即便右手残了,那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压却丝毫不减,“原本的攀岩项目全部取消。我这个领航员伤了,计划变更,全员改走荒原徒步。”
“是,是,全听您的。”苏晴连声应和。
霍凌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迷人的弧度,语气不容置喙:“另外,既然海小姐欠了我一条命,这几天的‘护工’,就由她来做。我不希望看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碰我的手。”
不远处,海芋握着水壶的手僵住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在那一刻聚焦在她身上。她看着霍凌轩那只为了她而暂时废掉的右手,在那一刻,所有的疏离与拒绝,都被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她欠下的债,血色的债。
“怎么,海小姐贵人多忘事,想赖账?”霍凌轩挑眉,火光映在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那种病态的占有欲不再掩饰,在黑夜中肆意流淌。
海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端起盛满温水的脸盆,搭上毛巾,沉默地走向了那个正对着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随着她每一步的靠近,霍凌轩眼底的阴鸷便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狩猎成功的、危险的愉悦。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坐着,像一位等待神像落地的信徒,又像一个张开网的捕食者。
温热的毛巾覆上他冷峻的脸庞,海芋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耳后被碎石划破的皮肤。那里正微微发烫,透过指尖,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血管里疯狂搏动的生命力。
霍凌轩半眯着眼,喉结微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声在她耳畔呢喃:“海芋,这道疤会跟着我一辈子……你说,你打算拿什么还?”
海芋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毛巾下移,近乎粗鲁地盖住他的嘴,挡住了那令人心惊的吐息。
“我只负责让你这几天活得像个正常人,至于‘还’,”她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瓷杯,“霍先生想必不缺这点医药费。”
霍凌轩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传到海芋耳中,又酥又痒。
随后,海芋端起盛着野菜粥的瓷碗。她用勺子仔细撇开粥面上的浮草,递到他唇边,动作生涩且生硬。这是她第一次照顾除了初晓以外的男人,每一个瞬间都让她如坐针毡,仿佛身后有无数根针在扎。
海芋的手指很凉,但在霍凌轩滚烫的呼吸烘托下,那点凉意也变得焦灼起来。
他咽下那口寡淡的粥,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锁着她微颤的长睫,眼神滚烫:“再喂一口。你照顾人的样子,比你驱狼的时候……动人多了。”
“看来霍先生伤的是手,不是胃口。”海芋冷冷地回了一句,再次递过去一勺,力道大得几乎磕到他的牙。
对他而言,这是荒原里最高级的**;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海芋能听到周围工作人员压抑的偷笑声,甚至是快门按下的微响。她知道,明天的头条已经预订了。
“吃完了?”海芋看着空了一半的碗。
“还要一碗。”他像个贪心的孩子,眼里闪着细碎而恶劣的光,“今天这粥的味道,格外的甜。”
海芋没说话,如释重负地放下碗,起身就要逃离这片充满侵略性的磁场。
“等等。”
霍凌轩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精准且强悍地勾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苏晴没告诉你吗?”霍凌轩倾身凑近,那一股混合着松木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瞬间压向她,“为了方便‘特护’,我的帐篷就搭在你旁边。中间那层防风布,我已经让人撤了。”
海芋的呼吸猛地窒住,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你疯了?那是节目的**底线。”
霍凌轩满不在乎地扬起薄唇,笑得张扬又邪气:“在我的世界里,我想看的风景,从来不需要门票。”
他微微用力,迫使海芋俯下身,声音沉入夜色:“海特护,今晚要是伤口疼,我可是会……随时叫你的。”
与此同时,枫桦市。
顶级婚纱沙龙内,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氛与冷清。尹佩穿着一袭如云朵般重工堆叠的婚纱,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细碎的碎钻在冷白色的射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却映不红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尹小姐,这件婚纱的腰线是初医生特意叮嘱加固过的,说是怕您太瘦撑不起来……”店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留有什么用?他人呢?”尹佩猛地挥开云朵般的裙摆,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手机屏幕上,是她半小时前收到的回复。
初晓:“佩佩,会议临时增加了学术讨论,关乎明年去欧洲的演讲。婚纱你先定,我回去再陪你看。”
看着那条冷静、克制、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社交礼仪的短信,尹佩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又是医学会议。”她转头看向休息区的电视,屏幕上正闪过海芋在火光下低头给霍凌轩喂粥的侧脸。
嫉恨像滑腻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尹佩知道,初晓此刻一定也在看。在那间冷冰冰的学术酒店里,他会隔着屏幕,心如刀割地看着他的初恋,正在照顾另一个男人。
凌晨两点,荒原的夜冷得能冻碎骨头。
海芋蜷缩在睡袋里,半梦半醒间,听到隔壁帐篷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猛地惊醒,披上外套冲进霍凌轩的帐篷。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霍凌轩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右手那层厚厚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渗出一层密集的冷汗。
“你乱动什么!”海芋急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霍凌轩的身子僵了一瞬。这位平日里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冷酷如神祇般的男人,此刻眼底竟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
“我要……出去。”他别过脸,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海芋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最原始的生理需求。而在野外,上厕所意味着要走出营地,深入漆黑的灌木丛。他伤的是习惯使用的右手,此刻那只手正废在胸前。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暧昧被这种极致的窘迫撕裂。
“我可以叫副导演帮你……”海芋的声音细若蚊蝇,目光躲闪。
“海芋,”霍凌轩转过头,眼底重新燃起那种近乎凌辱的侵略性,即便狼狈,他依然是王,“你是想让全组的人明天都知道,我霍凌轩连裤链都拉不上,需要男人代劳?”
海芋闭了闭眼,心一横,架起他的左臂:“走吧。”
荒原深处,风声如野兽嘶吼。
海芋背对着霍凌轩,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外套下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以及男人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的、沉重的喘息。
“海芋。”霍凌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手疼。”
“忍着。”
“我是说……我单手解不开。”
海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这该死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上的沙砾上,颤抖着手向他的腰间探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冷硬的金属皮带扣,以及男人腹部那灼人的、极具生命力的体温。
霍凌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着她那双原本只该拿画笔、极其纯净的手,此刻正因为这种羞耻的举动而剧烈颤抖。他突然觉得,这只手废得简直太值了。
“如果你是为初晓做这件事,也会这么害怕吗?” 他故意压低声音,恶魔般地在她耳畔呢喃。
海芋的动作猛地顿住,随即像是报复一般用力一扯。
“霍凌轩,别在你的救命恩人面前提那两个字。”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你不配。”
霍凌轩却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将她狠狠揽入怀中,任由她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记住了海芋,今晚之后,你身上每一寸都有我的血味。哪怕初晓回来了,他也洗不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初晓坐在空荡荡的候车厅里,手中的咖啡早已冷透。
他看着手机里那些模糊的路透照:海芋在营地里为霍凌轩喂饭,两人在火光下近得几乎没有距离。那种“想爱而不能爱”的无力感,像极北之地的寒潮,彻底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能给海芋最好的生活、最温柔的陪伴,甚至能跨越重洋为她买来最昂贵的巧克力。但他却无法像霍凌轩那样,在荒原的深夜里,如此卑劣又深刻地侵占她的生命。
他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干净、从未沾染过污垢的手,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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