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20 章|跨年直播

荒原的最后一夜,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五度。

这片被当地人称为“镜湖”的天然冰场,在探照灯的直射下,反射出一种冷冽而妖异的蓝光。四周的篝火已经升起,橘色的火光与蓝色的冰面交织,构成了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倒计时三小时,全组准备!”苏晴裹着军大衣,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

这是元旦跨年直播,也是《极境生存》的收官之战。

海芋换上了那件名为“深海之泪”的亮片长裙。深蓝色的细钻在灯光下闪烁,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仿佛整片星空都披在了她身上。

“海芋姐,你今天真美,像个真正的女王。”叶南星蹲在冰边帮海芋换上冰刀鞋,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海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南星的头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医疗帐篷。霍凌轩正坐在那里,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拿着一盏冷光灯,正隔着人群死死盯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祝福,只有一种病态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占有欲。

而在人群的阴影里,温婷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她刚才亲眼看到场务在冰面中心的一处标记点反复徘徊——那是她用钱买下的“事故”。由于长期低温和化学催化,那里的冰层已经成了蜂窝状,只要重力稍稍集中,就会瞬间崩碎。

“海芋,这是我送你的跨年大礼。”温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不会永远这么走运。”

音乐响起,是空灵的大提琴曲。

海芋在冰面上起舞。她不是在表演,她是在释放。这七天的压抑、霍凌轩的掠夺、初晓的背叛,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足尖下的力量。她像一朵盛开在极寒之地的蓝色妖姬,轻盈、孤傲、绝美。

“太棒了!这画面绝对是年度神级现场!”林峻在监视器后疯狂拍大腿。

就在乐曲进入**,海芋滑向湖心,准备做一个单足旋转接跳跃时——

“咔嚓。”

那声音极其细微,却通过海芋脚下的冰刀,直接传导到了她的脊髓。

海芋瞳孔骤然紧缩。她看到脚下的冰面瞬间裂开如蛛网般的纹路,黑色的、冰冷刺骨的湖水像地狱的触手,猛地顶破了脆弱的防线。

“海芋——!”

宋梨惨叫一声。

在全网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那抹深蓝色瞬间消失在了冰面上,只剩下一个冒着寒气的黑色窟窿。

霍凌轩是第一个冲到冰窟边的。他推开了试图阻拦他的安保,右手伤口的纱布因为剧烈动作崩开,鲜血再次涌出,滴在洁白的冰面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救生圈!绳索!都给我滚开!”

霍凌轩趴在冰冷的冰面上,左手死死扒住破碎的冰沿。他不管那些碎冰刺进他的血肉,他像个疯子一样对着漆黑的水面嘶吼:

“海芋!把手给我!你敢死在这里,我就把这片湖填平!”

水面之下,海芋在窒息中挣扎。冰冷的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毛孔,肺部传来剧烈的灼痛。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初晓。他穿着白大褂,温柔地对她说:“海芋,别怕,我接你回家。”

两个小时前,C城。

医学研讨会正进入尾声,数十位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顶级医学专家都来到了现场。初晓坐在主席台一角,修长的手指划过演讲稿。如果不出意外,一小时后的这场发言,将奠定他在神经外科界的学术地位。

然而,休息室的电视里,正直播着那场荒原跨年盛典。

当冰面碎裂、海芋那抹深蓝色瞬间消失在黑色冰窟的那一刻,初晓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

“初医生,还有十分钟上台……”

“帮我取消。”他的脸色在冷气十足的休息室内,竟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薄纸。

“取消?初晓,你疯了!”陆沉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变得尖锐,“你知不知道为了这次演讲,院长费了多少心力?你自己也准备了整整三年!这是你晋升副高的敲门砖!”

“放手。”初晓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他挣开陆沉的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她落水了。她肺部有旧疾,现场没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身体状况。我不仅是她的医生,我还是……”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那是他藏在心底七年的禁忌。

他修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划动,机票预订页面跳出一行行刺眼的红字:“受强对流天气影响,飞往枫桦及周边地区的所有航班均已延误(Delay)。”

延误,延误,延误。

这两个字此刻在他的瞳孔里无限放大,像是一场对海芋生命的宣判。

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他拨通了那个被他封存了数年的号码。

“boss?”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诧。

“我要‘极光号’。”初晓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眼神里是一片烧尽了克制的冰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协调空域,二十分钟后,我要在C市会场楼顶的停机坪见到它。”

“可是少爷,这种天气起飞……”

初晓打断了对方,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令人战栗的决绝,“一小时内,我要出现在圣心医院。”

漫长的二十分钟。

初晓坐在会场的LED屏幕前,盯着滚动新闻。画面极其颠簸,显然是航拍镜头在混乱中捕捉到的残影——

那是海芋坠落冰窟的瞬间。冰蓝色的裙摆像一朵凋零的极地之花,在寒风中无助地打了个旋,随即便被墨色冰冷的湖水瞬间吞噬。

“唔……”

那一秒,心脏深处传来的钝痛像一条阴毒的锁链,猛地攫住了初晓的呼吸。那是七年前噩梦重演的预兆,是深埋在他骨髓里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疯狂咆哮。

他颤抖着手从大白褂里层摸出药瓶,指尖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悸剧烈战栗着。药瓶磕在手心发出急促的声响,他几次试图对准瓶口,却因为视线模糊而失败,几片白色的药片飞溅在地板上,无人理会。他近乎自虐地将剩下的药片塞入口中,不就水,生生吞下。苦涩在喉间一寸寸炸开,正如他此刻满目疮痍的人生。

最让他崩溃的不是坠落,而是新闻画面的戛然而止。

报道里只有混乱的呼喊和激荡的水花,镜头在那片冰封的黑洞前颤抖、失焦,始终没有出现海芋被救起的画面。

初晓死死盯着那片墨色的湖水,脑海里飞速闪过医学文献里关于低温溺水的存活极限——镜湖的水下极深,那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普通的野外救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如果没有最顶尖的潜水设备,如果没有那个疯子霍凌轩的孤注一掷……

“海芋,等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像小雪一样。”

一小时后,圣心医院。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感应开启,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的初晓,突兀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身上还穿着参加会议的昂贵西服,领带略显凌乱。

当尹佩看到风尘仆仆、脸色惨白如纸的初晓时,她的心彻底碎了,由于太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初晓?你……你怎么可能回来得这么快?”

很快地,她就想明白了,“你为了她,动用了私人航线?”尹佩快步走上前,抓着他的手臂,“初晓,你疯了!你不是最厌恶那个圈子吗?你不是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吗!”

初晓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得让尹佩感到陌生:

“普通的医生救不了她的命。”

她看着他眼底的焦灼,那种不计后果的奔赴,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尹佩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为了她,你连前途都不要了?我让你陪我看婚纱,你借口开会;她落水,你打飞的回来?初晓,你的温柔真狠啊。”

“对不起。”初晓抱歉地说,“我不能见死不救。”

当救护车拉着凄厉的警报划破圣心医院的黑夜时,初晓已经在洗手间完成了术前消毒。

担架推下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浑身湿透、满手是血的霍凌轩。

霍凌轩像一头负伤的孤狼,右手虽包扎着,却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开了伤口。他死死抓着担架车不肯放手,眼神狠戾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放手。”初晓走上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霍凌轩抬头,对上初晓那双清冷却布满血丝的眼。这是两个男人又一次在现实中正面交锋,一个是跨越黑白两道的帝王,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者。

“你让开!”霍凌轩语带杀气。

“我是唯一能救她命的人。”初晓没有退缩,他接过护士手中的除颤仪,目光掠过担架上脸色青紫的海芋,心口猛地一缩,“如果你想让她死在走廊上,就继续抓着不放。”

霍凌轩的手指缓缓松开。他看着初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手术室门后,那一刻,他感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在死神面前,他的权势与金钱,竟不如那一柄冰冷的手术刀。

手术室内,无影灯惨白。

海芋由于冰水溺毙引发了急性肺水肿和心跳骤停。荒原的路不好走,灯光又暗,救护车没办法及时赶到。初晓盯着心电图上那条近乎平直的线,双手平稳地进行着胸外按压。

“100焦耳,除颤!”

海芋的身子在手术台上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

就在那一瞬间,初晓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绞痛。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七年前,他的妹妹初雪从舞台坠落,也是在他面前停止了呼吸。

“呃……” 初晓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手术衣。

初雪去世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性心脏病(Takotsubo综合征)。海芋的坠落,像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那个名为“初雪”的噩梦。

因为……

初雪和海芋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在乎、最无法失去的人。

“初医生!你脸色不对,要不要换人?”副手David惊呼。

“别碰我。”初晓咬着牙,嘴唇已经成了紫黑色。他知道海芋就是他的“毒药”,只要他在乎她,他的心脏就会因为剧烈的共情与恐惧而衰竭。

但他不能停。他手里握着的是海芋的命,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海芋……回来……求你。”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每一次按压都像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在续她的命。

手术室外。

尹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满身血迹、守在门口的霍凌轩,以及紧闭的手术大门。

“霍先生,你也在这儿?”尹佩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讥讽,她走到霍凌轩身边,看着那个亮着的“手术中”红灯,看着下面一行小字:

主刀医生:初晓。

“里面的那个男人,为了救海芋,连准备三年的名誉都丢了。可他不知道,海芋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催命符。”

霍凌轩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尹佩笑得凄凉,“只要海芋在一天,初晓就活不长。他的心脏受不了任何关于海芋的刺激。海芋越是接近他,初晓离死亡就越近。”

霍凌轩握紧了受伤的右手,骨节发出惊心的脆响。

而此时,在荒原营地的阴影里,温婷正瑟瑟发抖地烧掉了一张场务的工作证。

她没想弄出人命,她只是想让海芋当众出丑,让那块冰面稍微裂开一下。可她不知道,那个场务为了多拿那几万块钱,竟然在冰层下注了强效融雪剂。

“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命不好……”温婷呢喃着,眼神里全是逃过一劫的疯狂。

手术室的灯灭了。

当初晓摇晃着走出手术室时,他还没来得及对霍凌轩说一句话,整个人就如同一片枯叶,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冰冷的走廊上。

“初医生!”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