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岛的清晨,雾气终于散去,露出了久违的碧海蓝天。
随着那份装载着塔台录音的储存盘被移交给警方,盘踞在海星岛外的阴霾被瞬间撕裂。录音里,聂弘川狂妄而冷酷地指挥着航线更改,每一个字都成了钉死他的铁证。
很快,数架印有警徽的直升机降落在洛伦西亚的停机坪。海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曾不可一世的聂家爪牙被扣上手铐带走。
聂弘川的覆灭,意味着海家姐弟长达数月的逃亡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不需要海晨再拼命回忆那些痛苦的证词,这份来自深海的证据,已经足够洗清海家所有的冤屈。
当第一缕阳光垂直切入医疗塔的落地窗时,外界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风向瞬间反转,曾经对海晨的口诛笔伐,此刻都化作了对他作为“空难受害者”和“替罪羊”的深切同情。
【聂氏集团涉嫌蓄意制造空难,真凶伏法,海家洗清冤屈】
【揭秘公海惊魂一幕:海家遗孤的求生之路】
屏幕上的文字不断跳动,媒体们争先恐后地报道着这场跨国阴谋的崩塌。然而,这些热闹的喧嚣,却仿佛被隔绝在海芋的世界之外。
海芋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深不见底的梦境。
梦里,海星岛的码头没有雾。霍凌轩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黑色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意气风发地站在快艇的甲板上。他回头看向她,眉眼间带着那种玩世不恭却又极度温柔的笑意,那是七年前他在校园礼堂下向她告白时的模样。
“海芋,回去吧。”他在风里无声地张口。
下一秒,他身后的海平面突然炸开刺眼的红光。冲天的火焰瞬间将他单薄的身影吞噬,他在烈火中对着她摆了摆手,像是在告别一个漫长的遗憾。
“霍凌轩——!”
海芋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睡袍。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试图呼喊,发出的却只有破碎的、沙哑的抽息声。
“唔……” 海芋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袍。
“只是梦,没事了。” 一个低沉、磁性且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海芋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撞进了初晓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他不知在床边守了多久,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褶皱的衬衫,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却在看到她醒来的一瞬,漾起了一抹极淡的松懈。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海芋摇摇头。
“一天一夜。”
初晓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你透支了太多的心力,陷入了应激性昏睡。”
海芋颤抖着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才让她找回了一丝真实感。她涨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急切地抓过床头的平板电脑,用颤抖的指尖写道:
【我弟弟呢?】
“海晨的伤口清创和身体机能手术都已经做完了。”初晓拿过平板,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他现在睡得很沉,各项指标都很平稳。”
海芋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却又迅速写道:
【长老会……不是反对救他吗?】
初晓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冷冽的弧度:“聂弘川已经被捕,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海晨被冤枉的报道。现在他是全世界关注的受害者,长老会那帮老狐狸最看重洛伦西亚的名声,这时候救下他,是对家族公关最好的加持。他们不仅不再反对,反而求着我把他治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三天后,我会为他进行最后一台手术——记忆修复。到时候,他会彻底想起坠机前的一切。”
海芋听着这些好消息,眼泪却无声地砸在手背上。为了等这一天,她失去了太多。她失声了,海家差点没了,甚至连那个守了她七年的男人,也化作了公海里的一团火。
海芋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颈间的乌鸦项链,已经没有失去了光亮。
他死了吗?
巨大的悲恸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单薄的身躯不停颤抖。
“别动,你脖子上有伤。”
初晓突然靠近,海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他稳稳地按住了肩膀。
在公海营救霍凌轩时,快艇爆炸的碎片曾划过她的颈部。当时她根本没察觉那道细长的血痕,此刻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初晓从床头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瓷瓶,修长的手指蘸取了一点透明的药膏。
“这是我这两天在实验室调配的,加入了洛伦西亚特有的修复因子。”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属于两个人的隐秘,“我试了很多次,最后发现……它和你身上的香气最像。”
他的动作极其细腻,指尖触碰到海芋皮肤的瞬间,温柔得有些虔诚。
药膏散发出一种清冷而雅致的草木香,那是海芋身上特有的香气。那是七年前,海芋最爱用的那种冷门香水的味道,也是初晓在无数个枯燥的实验室夜晚,唯一能赖以生存的记忆碎片。
海芋感觉到他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锁骨处,那种异样的酥麻让她有些心乱。初晓始终是克制的,他深藏在贵族礼仪之下的、温润且坚定的执着。就像是一枚精心打磨的琥珀,内里包裹着他七年来从未变过的初心。
“以后,”初晓的手指停留在她的侧颈,目光深沉如海,“由我来照顾你。我会找最好的声带专家,哪怕找遍全球,也要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三天后的手术准备期,是两人七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为了避开外界的纷扰,海芋住进了初晓的私人生活区。
午后,初晓在书房处理洛伦西亚的内部公事。海芋坐在他脚边的厚地毯上,正尝试着画一张裙子的设计图。阳光透过白色的百叶窗,将初晓的影子投射在她的画纸上。
初晓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坐着轮椅靠近。他俯身看着海芋的画,突然从她手里抽走铅笔,在画纸的右上角添了几笔。
“肩带这里,画两朵海芋花,可好?”他轻笑一声。
海芋气呼呼地抢回笔,在纸上写:
【你是医生还是画师?】
初晓看着她不服气的样子,眼中泛起细碎的笑意。他突然伸手,像是在哄小猫一样,捏了捏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
“你那天在码头撕毁协议的样子,很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海芋。”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怀念,“带刺,但很骄傲。海芋,别再委屈自己了。你想哭就哭,想发火就发火,这里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
海芋看着他英俊得近乎不真实的侧颜,想起他为了救海晨而差点停跳的心脏。
她缓缓伸出手,环住了初晓的腰,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衬衫布料上。
初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宽大的手掌,稳稳地覆在她的后脑勺。
“海芋,”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只要你在,我的心跳就永远有意义。”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药水味和消毒水气息的医疗岛上,他们终于在命运的废墟中,找回了一丝属于大学时代的、纯粹而温热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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