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风很大,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像薄薄的刀片。
霍凌轩站在风口,大衣的扣子散着,任由夜风肆无忌惮地灌进侧腰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在布料上干涸成暗沉的硬块,可那种被利刃生生豁开的钝痛却没有消失,随着呼吸一跳一跳地拉扯着神经。
他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接收器。那不是霍家那些昂贵的量产货,而是他这几年躲在暗处,用粗糙的零件一点点改出来的私人终端。
它只有一个功能——寻找那条“乌鸦”。
他已经试了很久。在无数次指尖的拨动下,接收器始终保持着死寂,没有反馈,没有波动,安静得像一块毫无生命、冰冷刺骨的废铁。
他慢慢闭了闭眼,感受着寒气穿透肺腑。
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如潮水般浮上来。那不是生理性的病痛,而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排遣的恐惧。
他怕那条项链毁了。
更怕项链还在,可戴着它的人,已经发不出求救的信号。
黄菲靠在门边,暗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你在流血。”她打破了死寂,声音清冷。
“我知道。”他没回头,嗓音沙哑。
“你应该躺下。初晓说过,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霍凌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固执地、机械地再次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依然没有反应。
“等她的信号。”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风里。
黄菲沉默了。她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守着破旧收音机的疯子,在荒野中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担心的居然不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那个女人。”
“她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风猛地吹过阳台,掠过霍凌轩惨白的脸庞。
很冷。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死寂的接收器,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宿命般的坦然。
“这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黄菲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冰冷的剪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咚,咚咚咚,咚咚——
黄菲屏住呼吸,通过猫眼看向外面那个穿着蓝色工服、低着头的身影,握剪刀的手渗出了冷汗。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生面孔都可能是聂弘川的杀手。
“来路不明。”黄菲退后一步,对床上虚弱的霍凌轩低声道,“会不会是弘川的人?”
敲门声再次响起。
依然是那个节奏:
两下短促,一下停顿,一下,九下快敲,再连敲七下,最后连敲七下。
霍凌轩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剧烈的颤动。他撑着残破的身体,声音沙哑却笃定:“开门。”
“凌轩?”
“是海芋,让她进来。”霍凌轩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嘴角带血却泛起一抹笑意,“敲门的节奏是2019.7.7,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只有我和她知道。”
门锁转动。
海芋进屋的瞬间,血腥味和酒精味扑面而来。她顾不得脱下那件宽大的蓝色工服,一眼就看到了半躺在折叠床上、烧得面色通红的霍凌轩。
他半躺在那里,衬衫被剪开了一半,露出大片紧绷而苍白的胸膛。最惊心动魄的是他的侧腰,即便已经缠了几层厚厚的纱布,鲜红的血迹依然像止不住的泉水,一圈圈向外洇开,在洁白的棉质纤维上晕染出一朵狰狞的红花。
海芋的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睫毛微颤,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直到这一刻,她才如梦初醒——几个小时前,就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巷口,这个男人还单手插兜,带着一如既往的、混不吝的笑意嘲讽她。他那时站得那么挺拔,语调那么戏谑,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利刃能伤他分毫。
原来……全是硬撑的。
他为了不吓到她,为了维持那点该死的自尊,竟在那样深的伤口下,生生演完了一场云淡风轻的重逢。
海芋走近床边,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伤口,指尖悬在半空中,却因为极致的心疼而剧烈地颤抖着,霍凌轩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霍凌轩望着海芋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即便脸色苍白如纸,即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侧腰撕裂般的剧痛,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却依然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坏心眼的笑意。
“好媳妇,”他嗓音嘶哑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那种不可一世的调子,语速缓慢地调侃道,“我又没死,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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