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孟沁轻柔的引导声在缓缓流动。
江少寒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
孟沁一边观察着他的状态,一边继续引导:“现在,想象方卿慧就在你的面前。你能看到她吗?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脸上是什么表情?”
江少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在努力描绘着画面。“看到了,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好像是那天她回来时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有点空洞。”
“很好,少寒,保持住。”孟沁鼓励道,“现在,试着走近她。问问她,关于那个混混,她知道些什么。”
江少寒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我问了,她不说话。她转过头去,好像不想理我。”
“没关系,”孟沁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跟着她,看看她会去哪里。她有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你能不能看到她和那个混混在一起的场景?”
江少寒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晃动,像是在梦境中行走。
“她在走去了学校后面的巷子。那个巷子我好像去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她停下来了,在等谁?”
孟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不敢打断他。
“有人来了一个男的,很高。穿着黑色的夹克,头发很乱。”江少寒的声音开始颤抖,“怎么回事,这个人比脸基尼的个子要高了不少,且比他壮实。”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孟沁的心也被提了起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江少寒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像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不知道,感觉不一样。脸基尼的个子矮且不壮实,这个人却高了许多,且我在他手腕上没看到火焰的疤痕。”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身体的晃动幅度也随之增大,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手背上。
“他递给方卿慧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方卿慧接过袋子,手在抖,她好像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然后那个男的突然抓住了方卿慧的手腕,动作很用力。方卿慧想挣脱,身体在往后缩,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我想去帮她,可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那个男的俯下身,对着方卿慧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威胁的语气。
方卿慧的脸色变得惨白,头摇得像拨浪鼓。接着,那个男的松开了手,推了方卿慧一把,方卿慧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男的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好像腿有点不自然。
方卿慧站在原地,抱着那个黑色的袋子,肩膀在微微发抖,眼泪好像掉下来了,滴在了白色的连衣裙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就是我看到的所有画面了。”江少寒说着这话睁开了眼睛:“你还记得混混之前的催眠里说的老大和钱吗?我觉得这个黑色袋子和钱有关。”
黑色袋子里放着钱?而且给了方卿慧处理?所以这才是方卿慧失踪了半个月的原因吗?也正是因为拿走了混混的钱,她才不希望我们继续看催眠意识画面?
孟沁一下子想到了许多,她看向江少寒。从他的眼眸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了然。
他刚从那段混乱的潜意识画面中挣脱出来,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却又在捕捉到关键信息后燃起了一丝清明的光。
“孟沁,”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那个男的,走路姿势不对劲,腿有点不自然……还有他没有火焰疤痕,这和我们之前认定的‘脸基尼’特征完全不符。方卿慧拿了他的钱,然后失踪了半个月……这会不会意味着,方卿慧的失踪,根本不是简单的被‘脸基尼’所害,而是和这个更高壮、腿有问题的男人,以及那袋钱有关?她会不会是……拿了钱之后自己躲起来了?或者,被这个男人带走了?”
一连串的疑问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孟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少寒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这完全颠覆了之前他们对“脸基尼”是单一作案者的认知,一个更复杂的谜团,正随着这段催眠回忆的展开,缓缓呈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的催眠只是催眠,不能作为证据。不过的确可以将方卿慧放在不那么正义的那方去思考问题了。”
毕竟她为了混混遮遮掩掩的状态也不算坦白,且似乎拿走了男人给的黑色装钱的袋子。
“而且,”孟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试图梳理纷乱的思绪,“那个男人走路姿势奇怪,腿有点不自然,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特征。如果我们能找到符合这个特征的人,或许就能牵出更多线索。”
江少寒揉了揉眉心,催眠带来的精神消耗让他有些头痛,但思维却异常活跃:“如果她拿了钱自己躲起来了,那她能去哪里?一个女孩子,带着一笔可能不干净的钱,独自在外半个月,太危险了。而且,如果只是躲起来,为什么要断绝所有联系,连家里人都不告诉?这不太像一个普通学生的做法。”
“那另一种可能,被那个男人带走了……”孟沁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被胁迫,还是自愿?如果是自愿,她图什么?如果是胁迫,那她现在的处境恐怕……”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管是哪种可能,”江少寒眼神一凛,语气变得锐利起来,“这个高壮的‘跛腿男’,还有那袋钱,绝对是解开方卿慧失踪之谜的关键。我们之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脸基尼’身上,忽略了他口中的‘老大’。现在看来,这个‘老大’很可能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这个男人!‘脸基尼’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关键人物一直隐藏在后面。”
孟沁点了点头,认同江少寒的分析:“如果方卿慧拿了本该属于‘老大’的钱,或者参与了与‘老大’和‘钱’相关的事情,那她的失踪就完全说得通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凝固的,而是充满了暗流涌动的思考。刚刚从江少寒潜意识中挖掘出的片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更复杂迷宫的大门。
他们原以为已经接近真相,却发现自己只是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
方卿慧的形象在他们心中也变得模糊起来,她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的行为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挣扎。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神空洞、接过黑色袋子、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会不会是被卷入了什么她无法控制的事情里?”江少寒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仿佛想穿透层层迷雾,看到那个消失的女孩。“那个黑色的袋子,那笔钱,还有那个‘跛腿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简单的背景。方卿慧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和这些扯上关系?”
孟沁走到窗边,与江少寒并肩而立。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校园的各个教室的灯光亮起,映照着两人凝重的脸庞。“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总下意识把涉事的学生归为无辜的受害者,却忘了每个看似和我们一样普通的人,身后都可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生活。
方卿慧在家人都不知晓原因的情况下失踪了半个月又突然在仓库被我们遇见,这本身就充满了疑团。
放下疑团,孟沁和江少寒约定好了之后对方卿慧更深入的访谈计划,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学校宿舍找方卿慧再谈一次,这次不再抱着先入为主的同情心态,要直接点破那个巷子和黑袋子的事,看看她会不会说出实情。
江少寒临走前又回头看向孟沁,反复叮嘱她这几天出门注意安全,既然牵扯出了有组织的涉事人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隐藏的风险,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
孟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漫过一阵暖意,点头答应下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关上门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笔把刚刚催眠得到的所有线索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在“高壮跛腿无火焰疤痕”几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这道线像一道分水岭,把之前所有错误的猜测都划在了过去,新的搜索,就要从这个特征重新开始了。
刚写完最后一笔,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孟沁心口猛地一紧,是方卿慧寝室的室友。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方卿慧室友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是孟沁吗?方卿慧出事了,她刚刚在宿舍吞了安眠药,现在已经被送去市一院抢救了。”
孟沁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啪”地掉在桌面上,墨汁在笔记本那道重线上晕开一大团黑。
她捏着手机,半天没能说出话,只听见耳边方卿慧室友还在继续说:“我们在她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封没写完的遗书,里面提到了钱和一个瘸腿的男人,你和江少寒要是方便,现在就来一趟医院吧。”
孟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就抓过外套往门口跑,手忙脚乱摸钥匙的时候,眼角刚好扫过笔记本上那团晕开的墨迹,像极了那个藏在阴影里迟迟不肯露面的人,正死死捂住方卿慧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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