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和江少寒仓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来,冰冷的风从宿舍楼门口灌进来,吹得孟沁后颈一阵发僵。
她和江少寒跑出宿舍楼,拦车的时候孟沁的指尖还在止不住地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卿慧抱着黑色袋子站在巷子里发抖的样子,还有室友电话里那句“没写完的遗书”。
出租车很快停在面前,孟沁拉开车门坐上去,报了市一院的地址,就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原来那些猜测都是真的,方卿慧果然知道那个跛腿男人的事,那袋钱也确实和她脱不开关系,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路?是不是那个男人已经找上她了?
两人赶到医院快步走到抢救室门口,方卿慧的室友已经红着眼睛等在那里,看见他们过来,立刻站起身,把皱巴巴的半张遗书递了过来。
孟沁接过来,指尖触到纸张上褶皱的纹路,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还带着泪痕晕开的痕迹,末尾果然停在半句关于“瘸腿男人”的话上,只写清楚那笔钱是给混混的跑路费,方卿慧只是帮忙暂时代收,后面的内容就断了。
江少寒凑过来看着那张遗书,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得刺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熬煮着两人的心。
孟沁靠着冰凉的墙壁,抬起头看着那盏红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方卿慧一定要撑住,所有的真相,还等着她亲口说出来。
不知道熬了多久,抢救室门口的绿灯终于亮了起来。几个人立刻涌上去,医生摘了口罩出来,孟沁攥着衣角的手心全是冷汗,听见医生说“抢救过来了,还在昏迷中”的时候,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江少寒伸手扶了她一把。
方卿慧被推出来转去普通病房,隔着厚厚的玻璃,孟沁只能看见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室友蹲在门口捂着脸哭,念叨着都怪自己之前没发现她不对,早知道她憋了这么多事,说什么也要拉着她讲出来。
孟沁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玻璃边,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侧脸,心里揪得发疼——原来方卿慧这么久以来,一直独自挨着那些恐惧,她明明知道了所有的事,却连一句求助都没说出口,只能抱着秘密走到绝路。
江少寒站在她身边,声音哑得厉害:“等她醒过来,一切就都清楚了,那个瘸腿男人,我们不会放过他。”
孟沁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心里一遍遍地重复: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都在等你,所有的错,都还来得及重新说清楚。
就在两人守在ICU外整理思绪的时候,孟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想知道瘸腿男人是谁,半小时后到医院后门废弃杂物间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孟沁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捏着手机几乎要把屏幕捏碎,她刚抬头想和江少寒说,口袋里的手机又一震,第二条短信跟着进来:“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姓江的,否则我现在就消失,你们永远别想查出真相。”
江少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侧身问她怎么了,孟沁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话到嘴边顿了顿——对方既然特意点明不许告诉江少寒,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他们了,知道他们有两个人。
万一真的把江少寒牵扯进来,或者对方就此跑了,方卿慧挨的苦就全白费了。
她压下声音,只说自己去一下洗手间,江少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让她注意安全,自己留下来继续盯着ICU的方向。
孟沁攥着手机沿着走廊往医院后门走,越走周围的人越少,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混进了潮湿的霉味,她攥紧了口袋里刚才从护士站借来的剪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层的衣服。
走到杂物间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门没锁,虚掩着缝,里面漏出昏黄的一点光。
她慢慢推开门,灰尘落了她一头,就在她眯起眼睛想看清里面站着的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一个带着浓烈烟味的布罩猛地捂了上来,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孟沁只觉得后脑闷得发疼,鼻尖全是呛人的灰尘和霉味,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被麻绳捆在了冰冷的水泥柱子上,嘴巴里塞了块破布,发不出一点声音。
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晃来晃去,光影在对面的墙壁上摇出奇怪的影子,一个穿着灰旧夹克的男人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左腿一长一短,落地的时候重重顿了一下,果然是那个传说中的瘸腿男人。
男人蹲在她面前,粗糙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语气带着戏谑:“你就是那个一直查这件事的孟沁?挺勇敢啊,一个人就敢过来。”
孟沁瞪着他,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男人笑了一声,伸手把她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粗糙的手掌擦过她的嘴角,蹭得皮肤生疼。“急什么?我既然叫你过来,自然会让你把话听清楚。”
“是你逼方卿慧的,对不对?那笔钱就是你逼着她收的,你还想怎么样?”孟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咬着牙质问他。
男人直起身,踹了踹脚边的空啤酒罐,罐子叮铃哐啷滚出去好远,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开口:“她连钱的事都和你说了?逼她?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贪心拿了好处,出了事就想把我卖出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把话说清楚,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沁追着问,心脏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什么那件事?丫头你在套我话?”男人咧嘴挑衅得笑了起来。可是没多久,这密闭的房间就传来了敲门声。
“警察,开门!”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踩灭了烟蒂,瘸着腿走到门边,手摸向了后腰别着的水果刀。
孟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了命想发出动静提醒外面的人,却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响。
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抓起地上的破麻袋就要往她头上套,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刺眼的走廊灯光瞬间涌了进来,跟着冲进来的除了举着警官证的警察,还有江少寒。
“不许动!把刀放下!”警察举着警棍围了上来,男人慌得往后退,举起水果刀架在了孟沁脖间。
“放开她!你想干嘛?”江少寒紧张的喊道。“孟沁,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有没有受伤?”
孟沁眨着眼睛强忍着眼底的酸意,对着江少寒摇了摇头,脖子不敢妄动,只能用气音说:“我没事,他就是那个瘸腿男人,所有事都是他做的。”
男人的刀刃又往孟沁的皮肤上贴了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他扯着嗓子嘶吼:“都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弄死她!”
江少寒站在原地没动,手悄悄背在身后给警察递了个眼色,眼睛死死盯着男人架在孟沁脖子上的刀,声音压得又稳又低:“你现在放了她,自首还能从轻,你已经错了一次,别再把自己逼到绝路。”
男人疯笑着摇头,腿往后缩的时候绊到了堆在角落的杂物,身子晃了一下,架刀的手跟着松了松,站在侧边的警察立刻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只听“哐当”一声,水果刀掉在了水泥地上,几个人立刻扑上去把男人按在了地上,铮亮的手铐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少寒第一时间冲过来,伸手拔掉孟沁嘴里重新被塞进去的破布,又飞快地掏出小刀割断捆着她的麻绳,指尖碰到她手腕上勒出来的红痕,声音都在抖:“疼不疼?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孟沁摇了摇头,手脚刚被松开还有些发软,整个人一下子栽进江少寒怀里,劫后余生的后怕涌上来,她抓着江少寒的衣角红了眼:“你怎么会找来的,我明明没告诉你。”
江少寒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紧张:“你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翻了你落在椅子上的包,看到你手机落了锁屏,正好弹出了短信预览,就立刻报了警跟着找过来了,还好没晚。”
警察铐着男人往外走的时候,男人回头怨毒地盯了孟沁一眼,哑着嗓子喊:“那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们别想把所有脏水都泼在我身上!”
孟沁从江少寒怀里抬起来,看着被押走的男人,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她看着江少寒,轻轻开口:“他说的没错,这件事肯定还有别的隐情,等方卿慧醒了,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警察控制住男人之后,过来简单询问了孟沁的情况,押着男人往外走的时候,男人突然扭过头,对着孟沁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那件事,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话没说完,就被警察按着脑袋带了出去,留下孟沁僵在原地,后背又重新冒起了冷汗。
原来真的还有同谋,方卿慧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果然还没有完全挖出来。
江少寒低声安抚:“别害怕,我们已经抓到他了,剩下的,警察会查清楚,等方卿慧醒过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孟沁靠点了点头:“你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了吗?我刚刚留了言给护士,我没回来的话就让她们等到时间就把纸条给你。”
“你还好意思说,我就是看了纸条才去找你手机的。”江少寒沉声说道,看向孟沁的眼神里有好奇和探究:“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那个男人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反正他被警察抓了,我们之后就能知道有用的信息了吧!”
孟沁扶着江少寒的胳膊慢慢站起身,后脑的钝痛一阵一阵翻上来,她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杂物间,突然瞥见墙角堆着的旧纸箱旁边,露着半片熟悉的银灰色衣角。
她心里一动,挣开江少寒的手弯腰走过去,拨开积灰的纸箱,那片衣角下面压着一个磨得掉皮的黑色护照本,封皮上还沾着几点已经发黑的褐色印记。
江少寒跟过来蹲下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这个本子,和方卿慧藏在床底装钱的袋子材质颜色,居然一模一样。
孟沁小心地用指尖捻开本子,里面全是空白页,但是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旧银行转账凭条,收款人的名字那栏,赫然印着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名字。
“方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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