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地下室中心,顶上被机关锁死的铁板陡然震响。
这声音听在袁弋等人耳中如同振奋的鼓点,霎时驱散了周身的疲惫与阴霾。可落在歹徒耳中,却截然不同。他们一边警惕袁弋几人趁机进攻,一边惊惶地抬眼望向中央通风口,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袁弋一手抹掉嘴上的血痕,笑了。这笑容迅如燎原之火,正在陈信宏和尧泽脸上蔓延开来。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单莎,唇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这声响,足以让躲在后头的那个偏执女人彻底疯狂。
自会合起,他们四人始终表现出对地下室“秘密”的漠然,让舒雯无计可施——这对于一个强迫症晚期、妄图成为“主宰者”的人来说,是致命的煎熬。
而此刻场中,除了袁弋四人,舒雯一方也仅剩六名职业杀手,其余人已在枪战中殒命。人数的逐步减少,也是压在舒雯神经上的一道枷锁。
如今,支援近在咫尺,仅一板之隔,再难破拆也只是时间问题,这无疑是给舒雯的又一记重锤——为了保住“剧本”的完整性,舒雯必然会在剩余的时间里,不惜一切代价揭露那个“秘密”,以求让他们遭受“惩罚”与“折磨”。
果不其然,舒雯强忍着怒火,笑得越发瘆人:“袁大队长真是好定力!既然你不想知道,我就毁了它!”
袁弋“嘁”了一声:“我想不想,你都会毁掉。还得是当着我面毁掉,你才舒坦,不是吗?我答应你,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动手吧!”
他顿了一下,“欸,你可别觉得我让你往东你就往东是件丢人的事啊!我也是为了你好,看给你愁得……”
要论气死人不偿命,袁弋肯定是个中翘楚。舒雯拼命维持也只能勉强挤出一分扭曲的冷笑,她不再停留,继而转身冲向她身后那片猩红绒布遮盖的墙体。伸出双手死死攥住一角,发狂般狠狠往下拽。
五名杀手趁机对袁弋等人展开猛攻,唯有那清朗男人站在舒雯不远处,尤像个隔岸观火的局外人。
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
或是无意,又或是有意,在方才的激烈交火中,双方弹药几乎同时告罄,枪战瞬间转为残酷的肉搏。
那个被称为“噬烽”的警队“杀手”展现出惊人实力。与之队员完美的配合,个人临危时的应变能力,出手的狠厉程度,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亡命之徒。
清朗男子在一旁观察许久,试图寻找袁弋的破绽,却意外发现,原来“噬烽”不止一个,而是两人!
“居然还有个女‘噬烽’。”这个发现让他全身经脉急速扩张,血液沸腾。盯着两人犹如山穷水尽的猎人觅得了足以饱腹的猎物一般。
袁弋等人身上早已遍布大小伤痕,见那群亡命徒如濒死野兽般疯狂袭来,而密封的地下空间里,空气似乎越渐稀薄……这让他们不得不放弃给敌人“留活口”的念头。
陈信宏向来勇猛,多数时间只攻不守,伤势是四人中最重、最多的,却也是最不在意的。单莎身形灵巧,在之前的枪战中凭借出其不意的招数击杀歹徒。此刻对上杀手,虽说呼吸略有不畅,却依然游刃有余。
袁弋心细如发,作为四人小组的核心掩护者,游走策应。眼见一名杀手猛攻尧泽,他迅疾穿过数人,一个侧身飞踢拉开距离,旋即闪至另一名杀手身后,抽刀对准其脊椎直刺而入。
尧泽虽已脱险,但心中那股力不从心的躁郁却更加强烈。袁弋似看透他心思,低声道:“早说了,体系不同。别在这时候犯浑。这鬼地方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尽量保持呼吸匀称。”
这关心听着是暖,但来得不是时候。尧泽终究忍不了了:“你和单副有默契就算了!老陈怎么解释?!”
他拍飞一只朝他伸来的手,“你们那暗号对得可真溜!”
陈信宏刚挨了一拳,踉跄后退,还未站稳又猛扑上去与杀手缠斗,仍不忘回嘴:“靠!难怪老子会受伤!原来是你小子在心里一直咒我!”
他终于如愿地往杀手脸上留下一拳,得意道:“老子不是‘噬烽’!但老子跟过‘噬烽’!”
尧泽一怔,下意识地避开迎面划来的尖刀,思绪尚未理清,就听陈信宏怒吼:“滚开!还没轮到你!急个屁啊!”
“唰啦——”
一声细微的撕裂声钻入众人耳中,预示着红布后的秘密即将被揭露。袁弋几人趁闪避间隙,急急向那堵墙瞥去一眼。
倏尔,一阵奇异且细微的酒香先于“秘密”在地下室弥漫开来——那味道一直被厚重的绒布压制着,而今绒布跌落,烈酒醇香,便也肆无忌惮地挥散起来。
尘埃在光源下如星芒飞舞,一面被黑暗浸染的巨大玻璃墙赫然显现。玻璃两侧是两扇铁门,门把均被粗重的锁链死死缠绕。
这面玻璃足有五米长、两米高,严丝合缝地嵌入铁质墙体中。在其左下方,整齐码放着十多瓶未开封的白酒。
舒雯就近抄起一瓶酒,回头冲袁弋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媚笑:“袁队?”
她呼唤了一声,旋即扬手将酒瓶狠狠砸向其中一扇铁门。
“啪啦!”一声脆响,酒瓶粉碎,浓烈的酒液沿着门缝汩汩流淌,迅速自地面渗入门内。
在舒雯拿起酒瓶的一刻,单莎微扬的嘴角立时绷直,一个凌厉的掸手切喉直接逼退纠缠的杀手。
她冲舒雯厉声喝道:“住手!”
袁弋见此一幕,脸色剧变,眼中戾气横生,竟全然不顾欺身而来的利刃在他手臂划开一道深长血口。他一把抓住持刀者的手腕,猛力回拉,一记残暴的抱臂拧转,只听“咔嚓”一声响,杀手的胳膊应声而断。
那杀手惨嚎一声,摔倒在地。尧泽适时上前,摁住杀手,一记劈晕。
单莎以最快的速度击晕拦在前方的杀手,直奔舒雯方向。
“山楂!回来——!!!”
袁弋大声喝止,却又挂念尧泽,挥臂隔开尧泽身后追击的杀手,猛蹿至两人中间,迅时挑肘击中杀手面门。趁杀手晕眩之际,他旋身至其侧后,长臂如铁箍死死绞住杀手脖项,另一手扣住其下颚,发力狠拧!
“咔嚓——!”又一声,杀手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尧泽近在咫尺,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不同体系训练出来的手段吗?!
陈信宏刚解决掉自己的对手,见袁弋一下放倒两人,剩下的一个正逼近尧泽身后不到两米处,他立即像嗅到血腥的猛兽般疾冲过去,对袁弋道:“你去!这儿有我!”
“哈哈哈——”
砸碎一个酒瓶后,舒雯更加癫狂,她又抄起第二瓶、第三瓶……
单莎才跑至半途,那清朗男子骤然出手,紧接一个回旋踢逼得单莎连退数步。
袁弋赶到时,单莎已与男子交上了手。经过连番厮杀后,在面对一路旁观的男子,单莎已觉吃力——之前那些个“职业杀手”跟眼前的男人相比,可不在一个档次!
压根没法比!
“这男的不对劲。”单莎对袁弋急道:“你先去阻止舒雯!”
男人冷哼一声,一手钳住单莎一臂,借力飞起一脚,精准挡下了前进的袁弋,又迅速后退一步,展臂拦在两人身前。
此刻,他眼中流泻的疯狂,一点也不逊于舒雯。
可尽管如此,袁弋还是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与舒雯截然不同的东西——沉敛。袁弋盯着他,一字一顿:“原来,你才是‘导演’。”
男人但笑不语,那股成竹在胸的自信与从容,绝不是舒雯那种一撕就裂的能比拟的。
他,才更像那个能够主宰一切的人。
单莎的注意力仍在舒雯身上,情绪的外泄往往是致命的。袁弋眼尖地发现,男人手中倒握着一只注射器,细长尖锐的针头掩藏在侧。下一秒,竟直甩向单莎!
不及多想,袁弋身形急刹,本欲前去阻止舒雯的念头直接打了个折,拐弯挥臂直劈男子手肘关节。男子似早有预料,毫不犹豫地一摆手,注射器脱手飞出,反向直射袁弋。
距离太近,袁弋眼见就要躲避不及,单莎趁机一个侧踢腿把注射器踢向半空。男人勾起一抹冷笑,见袁弋下意识地急跳腾空欲毁注射器,他聚力直击袁弋小腹。袁弋闷哼一声,竟被打得跌跪在地,肠胃抽搐。
就在这时,单莎趁乱越过男子,直扑舒雯。却只听舒雯狂笑不止——在被扑倒的刹那,她手中的打火机已然飞向铁门。
“轰——!”
火光瞬时燃起,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从门缝边缘一路蔓延至房内——那铁屋内竟早就被晒满了酒液,才会一触即燃!
“袁队,舒坦了?”
舒雯的笑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单莎愣了一秒,心底一阵慌乱,旋即明白过来——他们的目标,不止只有毁掉这个玻璃房,更有袁弋的一份!
“哎呀呀,单副队怎么是这个表情?怪可怜的!”舒雯欣赏着单莎脸上苍白的颜色,就好似品尝到世间珍馐一般,“你们不是定力十足吗?怎么,装不下去了?”
单莎怒不可遏,一拳砸在舒雯脸上,旋身冲向袁弋。眸底露出深刻的担忧。
意料之中的——袁弋在看到火苗燃起的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怔愣当场。
单莎心道不妙,就见那男人脸上浮现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止不住地嘶声大喊:“袁弋!你再愣着,这回疯的就是我!!!”
单莎的叫喊不断在地下空间中回荡,像一层又一层的音潮荡入袁弋的身体。
可偏偏他就是无法动弹,就在那火光面前,怔怔地重复着一个字:“……疯……?”
袁弋眼前的世界变得缓慢而扭曲,思想迟钝,耳中嗡鸣不断。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单莎从后抱住男人的腰,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扭打起来。
然而,单莎再是迅猛,也始终吃了体力不支的亏。加上,男子并不像之前他们对付的杀手一样,他更有经验,格斗技术也更胜一筹。
而后,他好似又听到那男子恼怒声起:“总来碍事!那这一针——就赏你了!”
只是,这一切似梦似真又似假: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又不能动了……
就像、就像五年前的那一天……
“……不,不对……我不在那里……”袁弋看着单莎竭力抵挡的身影,内心挣扎低吼,试图唤醒自己的身体,“……动……动啊!”
奈何,他的手脚犹若深陷于泥潭深坑之中。越是奋力,越被束缚。袁弋颈脖处爬满青筋,挤着声音对自己下令:“快动!”
“操他娘的!”陈信宏和尧泽解决掉最后一个杀手,踉跄着往前赶。目睹了这一幕,两人心胆俱裂,脚下发软却仍奋力前奔。
可惜,一切都晚了。
单莎历经几个来回,终被男子反身压制,那尖锐的针头不知何时已深深没入她的大腿右侧。冰冷的药液注入肌肉,单莎还未及感受异样,又遭男子一记重击。她后脑勺随冲力撞向地面,眼前一黑,顿时失了意识。
男子还未来得及翻身站立,就先迎来了陈信宏的一脚飞身踩跺。看其架势,这警员是真想踩爆他的头颅。男子不慌不忙,即刻交叉双手利用小臂力量格挡攻势,历经数秒对抗,才顺利从陈信宏脚下抽身。
另一头的尧泽已然冲到袁弋身边,一把将他拽离开去,又冲他大吼:“袁弋!袁弋!!你他妈怎么回事?!操!你看着我!!看着我!你还让我别犯浑!你醒醒啊!”
陈信宏凭借体型优势,暂时压制住男人,但他的身手和反应终究不及,支撑不了多久。尧泽眼见袁弋如同魔怔,双目直直瞪着燃烧的火焰,他下意识顺着那目光望去,竟见那玻璃墙内早已被大火燃得透亮,里头的景象让他不禁怔忪——
那里,至少有上百台的显示屏,挂满了整整三面墙。房间中央静置着一张巨大的控制台,显然是用来操控墙上的显示器。一个念头从尧泽脑海飞闪而过:监控室?!
难道,这就是宋卫即便不用联系任何人也能被发现的原因?!
然而,此刻里面的一切都因外部断电而无法启动,尧泽不敢妄下结论,只能选择先去帮陈信宏制服男子,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
可正是他自以为能抓住男子衣领将他拽向地面时,就被忽如其来的一脚踹飞了出去!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男子大笑着甩开陈信宏,手中赫然又露出一根针管,直往袁弋方向走去。不稍三秒时间,他已然来到袁弋身前。
“什么警署大杀器?什么‘噬烽’?”男子轻蔑着,“不过如此,这回,你又拖累人了!”
袁弋闻声,耳朵里突起一阵耳鸣,他呼吸急促着,却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清醒。感觉到男子更进一步,袁弋发狠似的朝前推了一把。
不料,男子分毫未动。
“还能保持清醒啊?”男子道,“你这应激上来了,打不过的,别白费力气。”
说着,他一手揪住袁弋的头发,一手举起针管对准其颈部就要猛扎而进。
瞬息间,一道外力疯狂袭来,一下将男子拿针的手打偏了方向。袁弋也趁着机会尽力侧身躲避针头。
尽管如此,还是迟了一步,陈信宏的狠力一击也只能让针尖偏移开去,而袁弋的侧身也不够迅速。针管内的药液扎进了他的左肩肌肉,快速晕开。
不过片刻,袁弋身体一软,无声跪落。
“你他妈都给他们打了什么?!!”陈信宏登时目眦欲裂,怒吼着打侧抱住男子双肩,用尽全身力气往死里将他拴紧,实施一个抱摔,“老子跟你拼了!!!”
尧泽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他侧过头,恰见陈信宏不敌,被男子撂倒在一旁。而袁弋,则被那男子粗暴地就地拽起——他提着袁弋,强迫他面对那越发炽烈的火光。另一只手举着军用匕首,抵在了袁弋颈侧。
男子笑出了声:“早就知道你是个见火怂了,一个个的都是废物,不外如是!”
“……不要!”尧泽方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身形便猛地一顿。他感觉到头顶上有股莫名的阴影在笼罩着他,一转眼,不免惊住——那个叫舒雯的女人,正手握尖刀,立在他头顶处,狞笑着、兴奋不已。
尧泽即时伸手反握舒雯的手,神经再度紧绷。
“你怎么还没死呢?”舒雯两手拼命拽紧刀柄,使尽全身力气奋力下压,利刃直抵尧泽额心,“袁弋都输了,你——也该安息了!”
恰逢此刻,头顶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异响,一道呈方形的块状阴影悄然下降。
“哐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是厚重的铁板自天花板轰然坠落!
一道身影手握绳索滑入地下中心,他冷峻且快速地扫视全场,起身的刹那便似离弦之箭疾冲而出——目标直指尧泽所在的位置。
粗重的绳索仍在空中不停晃动,紧接着,一道倩影轻盈落地。
倩影第一时间左侧的被火光吸引,一边拿起对讲机急速报告:“都倒了!还有个像电脑机房的地方起火了!里面满墙的显示器!空气还不流通!”一边,则向着火光急速奔去。
来人,正是贺北和小周!
“队长!”小周一眼看到袁弋便大呼,“太疼你就先躺一下!我这次穿好鞋了!”
太疼……你就先躺一下……?
袁弋忽闻这一声,竟有股熟悉在心头,不自觉便挪动起眼珠找寻声音的来源。有那么一刹那,似许久没听过简单又日常的对白而有所感触——他以为这些话早就伴随着旧时记忆被埋葬在深渊涧底,再不见天日。
“别……过来……”袁弋双唇艰难开合,一点清明逐步于脑海中扩散。
奈何他的声音羸弱,仿若蚊蝇飞过,地下又有火烧异物的“噼啪”声,小周显然是听不见了,她的目标只有那个威胁着袁弋的杀手。
“离我队长远一点!”
男子“啧”了一声,像丢弃垃圾一样将袁弋随手甩开,即时双臂交叉,硬生生格挡小周横扫而来的一腿。
出乎意料的,小周这一脚力量奇大,竟将男子踢得身形不稳,踉跄着跌倒在地。男子快速起身,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又谨慎地退后了几步。
他看向小周,眸中阴戾闪过:“又来一个‘噬烽’?”
以小周的性格,平日听得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定是要问上一问的。但就如袁弋对她的了解一样,小周是个深知轻重缓急的合格警员。她一字不问,疾冲而上,拳脚如狂风骤雨直指男子胸腹要害。
男子双手如剪,意图钳制小周,却不料小周似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双手一缩,随即甩出一套毫无章法却又刁钻迅猛的近身短打,逼得男子神经紧绷,惊讶连连。
待到好不容易与小周拉开距离,男子才惊觉自己已被逼至墙角,与袁弋的距离是远之又远。
即便这样,小周仍不停歇,一招比一招要更快更狠。接连生受了两巴掌的男子微喘着气:“你刚刚在隐藏实力?”
恢复清明不久的袁弋正与体内的药效作抗争,他怀疑男子为他注射的是镇静剂一类的药物——虽阻碍了他的行动,但不妨碍他的听力,自然是听到了男子的疑问。
只是这话,任谁听了都会懵:小周下地也不过那一会会儿的时间,刚刚和现在又有多大区别?
但无论如何,袁弋自知已害得单莎受伤,心中本就愧疚悔恨,自责与懊恼,堵了满身心。
阴暗越聚越浓,让人窒息。
恰是这会儿,小周也来了,还对上了那名男子——身手了得,不同寻常,且显得更无情决绝,也更专业狠戾的杀手!
袁弋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断了意识,他必须想办法动起来,助小周脱险!
同样是面对男子的质疑,小周好像就没听懂过,她恼火道:“我都带枪了——警枪!你为什么不开枪?你枪呢?!”
她这话说得敞亮,中气十足,无厘头也十足。不仅男子怔了怔,后续下地救援的两名消防员也顿了顿。
袁弋本就发晕,听了更晕,登时气出烟了:又是那个该死的“第一次”!!
“这死丫头到底是什么鬼性子……真服了……”
可惜他视角受限,更无力转动脑袋——那两人早已打斗至角落,根本不在他的视线范围。
可不知怎的,就是小周这般没心没肺的理所当然,竟是在无声无息处,将那片侵蚀着他的茫然与黑暗消退殆尽。
这时,前来救援的两名消防员按照贺北的指示,先将伤势最重的单莎抬到通风口下,正待帮她系好安全绳,准备往上拉时,忽而被一双染血的手死死抓住。
消防员一惊,回头认清那手的主人后,忙用力将人推开。他身边的另一名消防员则戒备地抓住手中的绳索,以防来人再次出手捣乱,可以随时反击。
这人不是谁,正是被贺北抱摔在地的舒雯。
当时情况紧急,贺北见她要对尧泽下杀手,一个箭步展臂,直接勾起她的腰腹,将人带出了两米远。舒雯挥舞刀刃还要纠缠,贺北也豪不吝啬地送出一个抱摔,将她掀翻在地。
感受到浑身骨头“咯咯”作响的舒雯,缩在地下疼痛难忍。
可当见到消防员打算把单莎送离地下时,舒雯又慌又急。然而,她身边再无人可为她阻拦半点。
被消防员推倒后,舒雯竟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那声音尖厉刺耳,充满了绝望的怒吼:“不许带走他们!不许!你不能带走她!听见没有!他们必须陪着我一起死!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消防员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陈信宏身边:“别看了!使点力,你这块头我怕我一个人扛不动!”
两人显然是旧识。陈信宏盯着前方正在激战的角落,不满道:“正精彩呢!再看看!”
“你这腿再不处理,以后还能打架?”
“能!能啊!”陈信宏终于想起腿伤会影响战斗力,忙不迭点头伸手配合。
贺北扶起了尧泽,反被尧泽抓住手臂:“先带袁弋上去!那男人怕是跟他——不,是跟……”他抿了抿唇,不知“噬烽”一事能否明说,又改口道,“他跟袁弋有仇!”
想到刚才一波三折的凶险,尧泽绝不想再生变故。
“我现在……不能过去。”贺北轻轻地撇了一眼小周所在的地方,又道:“袁队下地之前给我发了信息,‘如遇意外,先保队员’——这是死命令。那机房随时可能会爆炸,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尧泽闻言,沉默了。
陈信宏也听到了贺北的话,一边撑起身体,一边对消防老友道:“机房里肯定全是重要罪证,你们不能拉水管下来灭火吗?”
“上面已经在弄了!你操哪门子的心!”
“这不是提醒你一下嘛!凶什么凶!再说了……”他瞄了一眼袁弋,“老子可不想咱队长白费功夫!”
“知道了!赶紧走!不然把你跟那嚎丧的绑一起!”
“……”
嚎丧的——舒雯还在那里凄厉叫喊,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兽。路过的陈信宏直想捂耳。他忍了好几步,刚要回头骂。结果,一只大鞋突然从激战方向飞射而来,精确无误地砸在舒雯的脑门上。
舒雯吃痛,叫声与疯狂双双戛然而止,下一刻她缓缓挪移着眼珠,似要寻找罪魁祸首。
可惜祸首勇猛异常,正从缠斗中抽身怒斥:“吵死了!”
随后一记枕手挑肘,形如尖锥般顶向男人下颌,继续道:“好像你能嚎出把枪一样!”
舒雯低头一看,那鞋子竟是男子的!她惊愕地抬眼,发现男子在小周连绵不断、刁钻古怪的攻势下竟已显露颓势。
一股悲怆蓦然涌上心头,她似被抽干了力气,不可置信地凝固在原地,“不可能……不可能……”
消防员合力将陈信宏、尧泽挨个送上绳索。回头见贺北已将一名尚有气息的歹徒捆扎妥当,暗赞这小子动作麻利,省了他们不少工夫。
此时,机房内的火舌已吞噬了中下排的显示器和控制台,里面不断发出“噼啪啵嗞”的爆裂声。
不能再耽搁了!
那男子不知何时已被小周击晕在地。小周脱下他另一只鞋,又朝舒雯砸去。
舒雯看着飞来的鞋子,躲也不躲,任由它再次砸中额头。她就这么看着小周靠近,还对她挑了挑眉。
倏尔,舒雯狞笑着太起了头,将手藏的利刃直直送向小周,“一起死吧!”
小周似早有预感,在利刃未及身之前便已出来手拧紧了她的手腕,一使力,利刃立时脱落。
舒雯痛得仰起了头,却依旧在顽抗:“这个序幕由我们拉开,好戏才登场!别得意,你们赢不了!”
小周又施加一道压力在舒雯手腕上,冷眼看着舒雯强忍直到承受不住,弯身蜷缩,仍未肯开口求饶。
她这才发出赞叹:“菜鸡果然是最厉害的!”
就此,一切似都尘埃落定。袁弋也松下一口气。
“袁队,我带你上去。”贺北说着,将袁弋无力的手臂架在自己颈后,用力抬起,而后利落地转换姿势将他背到身后。
火光跃动,映照着袁弋的脸。他的意识或因事了而有所松懈,开始不受控制。他的头垂于一侧,刚好瞥见舒雯跪缩在地,而小周正抓着舒雯的手腕立在她身前不过半米处。
这场景……莫名地熟悉。
蓦地,小周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倏然回首。
只一眼——
袁弋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小周的双瞳被熊熊火光映照得赤红一片,妖异如血。那目光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愫,似悲悯、似疏离、似怨憎,又似宽恕。
她就这般定定地、幽幽地锁定在他身上。
“不……不是……不会……”袁弋一边否认着,一边又挣扎着想要看清。可体内汹涌着的未知药效如潮水席卷而来,无情地压垮了他最后的意志。
视线迅速模糊,人影摇曳扭曲。袁弋口中只剩无意识的呢喃:“……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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