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最终还是爆炸了。
除最先一批重伤人员,两名昏迷的队长及陈信宏被救护车拉走了,其余人员都不肯离去——贺北、小周及两名消防队员仍在地下,爆炸前未能及时撤离。
尧泽不肯躺上救护车,却霸占着车尾硬是不让关闭后车门。他看着遍地苍夷,提着一口气,任由医护在身上缝缝补补。酒精与碘伏的味道长久萦绕在鼻腔之中,越渐浓烈。
他不觉得疼,只是在怨等待的时间过得太慢、太难。
好不容易等到声音传来,竟是有人死去的消息。
尧泽心头猛跳——他的心脏从没这样暴动过。双脚再也不听使唤地起身前冲,全然不管伤口上还连接着未能及时剪掉的缝合线。
护士惊呼出声:“哎!你等等!喂!你……”
尧泽知道有人在叫他,可他好像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双腿不受管控,只管疾奔,只管离他受困的队友再近一点。
“现在不能上去!”
“你不要过去!”
“危险!”
“拉住他!”
倏地,尧泽被一股冲劲扑倒在地,有道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别添乱!”
熟悉的声音让尧泽晃了晃神,他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是这样的不协调,颤声低唤:“明、明叔?”
“别添乱!尧泽!别添乱!”明辉的脸色并没有比尧泽好到哪里去,可他依旧咬牙强调,“别去添乱!”
听着明辉不断在耳边的重复,尧泽终于拉回了一些理智。他绷直了身体,不声不响地缓缓坐起,仰头望向那仅有三层楼高的建筑,竟觉隔了天钧那般遥远——顶层,有道生门。那是目前最快的出口,可里面就是传不出他想要听见的消息。
不知等了多久,尧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才见得上面有道身影侧身竭力地朝地面大吼,他和明辉才跳了起身,梗着脖子努力接收。
“有了!有了!还活着!咱们的人都活着!都没事!轻伤!全是轻伤!人醒着呢!”
这则喜报迎来了满场的欢呼,是劫后余生的庆贺。明辉眼眶都红了,立马回头:“医护!医护!来!快来——上楼!”
尧泽一屁股跌坐回去,像个受了无数委屈的孩子,要哭不哭地撇着嘴。若不是年纪、身份的不允许,他大概是要跺脚挥臂大哭一场。
看着医护人员按照安全指示登楼,明辉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对通信频道作出了最后的结语:
“报告!地下小队作战结束!全体人员——安全回归!”
——————
晚10点。
郸苏刑侦会议室内依旧灯火通明。各区警署负责人对着屏幕,却是在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事,各有各的忙碌。
杨恬一直留意着轮盘数据的变化,在它刷新的一刻,眸光亮了亮:“署长,数据刷新了!”可下一秒,她就顿住了,“……5%?”
再一次盯着网页上的数据,杨恬犹不愿相信,直到李启安站到她身后再次确认:“警署组5%,你没看错。”
都说孕妇的情绪比一般人都要敏感与深刻,杨恬这回算是体会到了。她现在暴躁又愤怒,忙活了半天,还牺牲了三名警员,居然……居然只换来这么个小得可怜、又冰冷至极的数字?!
她一甩手,发泄般把键盘甩到了边角处。
朱慕风放下手中的笔,低垂的眼眸注视着桌上的报告,辨不清情绪。只听她平静道:“我们只是‘发现’了地下室,并不等于获得了实质的证据。”
杨恬自然明白朱慕风的意思,可就是难掩失落与气愤。李启安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出去透透气吧。”
“不用,我很快就好了。”
李启安看着杨恬挺着的大肚子,不再多劝。身为警员,自有执著与坚持,谁来都劝不动。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恰好看到网页弹出了一个广告框,本能地想要把它叉掉。
可上面醒目而诡谲的紫色数字叫李启安的手指始终僵在原处,怎么都点不下去。
“21天……倒计时?”
那个广告框只持续了十秒就自动缩回界面,最终定格在轮盘的上方。
各区署长经李启安一提醒,立马登入网站,果真看到了上头挂着的倒计时,登时木然相对
——这无疑是留给警署的破案时限。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没人敢深想:如果21天内破不了案,后果会怎样?
是会引发如十年前一样的动乱,还是这桩案件就此销声匿迹?又或是……可不论哪种结果,对整个司法界都是致命的打击——形象、能力、威望,都将名存实亡。
“看来,只要完成第一次行动,就会触发倒计时。”六区署长直指要害,“但小风下令收队仅仅过了三分钟,网站就更新了数据,会是梁乔在警署里塞了人吗……”
“收队的时候,沿边都是百姓在围观,不排除是百姓在传递消息。”三区署长道。
“这次行动牵扯的人员,前后不下三百人。各区警力均有参与。如果是警署人员做的,需要启动内部排查吗?”李启安冷静发问。
朱慕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视线转向幕布角落显示的中区署长:“头儿?”
中区署长正揉着眉心,闻声并未停手,只微微张嘴:“你定。”
随后,各区负责人纷纷表态,认为案件发生在郸苏辖区,理应由朱慕风主导,他们会全力配合。
朱慕风也不推辞:“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警署内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排查,只会让内部人心惶惶,徒耗人力与时间。梁乔既然把案子抛出来,必然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如果他只是想了解案子进展,或者接收点无关要紧的边角信息——比如用作更新轮盘数据,那就暂时随他去吧。”
五区署长对朱慕风的方案并无异议,他更在意另一处蹊跷:“这个倒计时……不,应该说从梁乔宣布首映礼开始,那行事风格就跟他以往的手段大相径庭。虽然还是一样出其不意,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素来寡言的十二区署长说话文绉绉的:“十年光阴,社会变迁尽在梁乔眼底。他一向与时俱进,手段升级也合情合理。”
“我同意老五的说法。”二区署长面对屏幕举手示意,“梁乔确实出其不意,但未必就无迹可寻——二十年前的‘瀚海计划’,他把港口都建好了,趁着全民大会公开了消息,打了政署和商界一个措手不及。十年前的‘影视动乱’,他也是把电影都拍好了,让那些遭受不公的百姓们有勇气去反击——你们还没看出点什么吗?”
十一区署长怔了怔,火爆藏不了一点:“一次性把话说完,能要你狗命?!”
“梁乔每每动手都是把一切准备好,直接端上桌,叫人没法拒绝。事后也绝不干涉事态的发展——唯一干预的只有食品厂死了百姓。其余时候,连人影都找不着。可这一回……”二区署长嘴上一顿,往屏幕上的人头逐一看去,“电影、云首播、送人证物证、轮盘、倒计时……他哪哪不在了?他哪哪都在!”
说罢,他沉默了,众署长也沉默了——这确实,不像梁乔的风格。
以往,梁乔是不按牌理,但干净利落、答案直给,这回却是抛砖引玉、东扯西拉,让人一猜再猜。
着实迥异。
可电影是他拍的,消息是他放的,论坛是他做起来的——不是他,又会是谁?
“莫不是,他与旁人有合作?”十二区署长携着他一贯的古人作派,猜测道,“如果真有其人,论及手段,可要比梁乔麻烦得多。”
一个梁乔已足够翻天,再多一个比他棘手的存在,岂不成灾难天降?
“会是宋卫吗?以他的供述,电影的内容就是他提供的‘剧本’,梁乔只是负责拍摄而已。”八区署长道。
十一区署长更难忍了:“宋卫说是就是啊?!说不定他那什么破剧本还是梁乔递给他的‘本’中‘本’呢!说什么你就信!”
“且行且看吧。”六区署长默默道,“眼下,我更担心上头……”
“这点我同意。”三区署长冷静道:“毕竟梁乔掀开的不止眼前这桩案子,还有五年前的旧人。”
六区署长忧心忡忡,依旧不妨碍她习惯性地只把话说一半:“上头至今没有明示对旧案的态度,要是他们最终否决了我们的提议……”
朱慕风笑容再现,典型的狩猎者模样:“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罢——梁乔有没有与人合作,查下去就知道了。至于上头,一旦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同不同意——他们有得选吗?”
————————
雅幸主题酒店外,架起了照明塔。光线均匀无阴影,好似要将所有的罪恶与黑暗都驱逐出白日之外。
“路法医,你是要去酒店三层?”值守在酒店入口的警员拦下了人,“我得让人带你上去——酒店电梯用不了,楼梯也被砸出了不少坑洞,你先等一下。”
路和煦没有异议,领着助理张涵等在了原地。
值守警员在对讲机里说明了情况,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明辉也在其中。
“路法医。”明辉打了声招呼,才要开口问些什么,就被后头的吵杂惹得眉头一皱。他侧身回看,竟是自家刑侦队的队员们赶到了现场,“老程?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
程礼匆匆走到他面前,叹了声:“这些个年轻人知道错了,想来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我就带个头,帮他们要点活儿干。”
明辉还没应声,路和煦的冷笑便先一步带入,霎时引来了不满——程礼后头跟着的七八个年轻警员,每一个都眉目含怨,似在控诉路和煦的刁难。
实际上,路和煦也确实想要刁难。他先是撇了一眼几人所在,又回视正前方:“看着也不像心甘情愿,哪来的不好意思?”
话罢,他对着明辉道:“我上三楼看看。”
“注意安全。”明辉拍了拍身旁的一名消防队员,“让他带着你们。九区那位副队——大靖,他也在上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
路和煦颔首提步,越过众人,按着消防队员的指示进入了酒店。
程礼顿足片刻,依旧想当说客:“让他们也去帮忙吧,酒店那么大,人多也能快一些。”
“老程,你没看信息?”明辉点了点他,“朱姐发了话,我可不敢违抗命令。”
程礼蹙着眉,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真当发现了郸苏刑侦大群里多了一条未读信息。
他迅速点开,是朱慕风放话——“刑侦队队员无总指挥指令,不允许接手任何关于本次行动的任务!违者,抄律令!再违者,革职查办!”
程礼:“这……”
明辉扫了眼程礼身后的警员,“你还是先回去了解清楚‘症结’在哪。比方说——他们今天有没有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酒店三楼的损毁程度比路和煦想的要更严重。
他提着勘查箱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块倒地的外墙碎石,双眼从地上到墙上,一寸一寸地细细摸索着,好像在确认什么。
“师父,您为什么一定要来三楼?”张涵等消防队员离开后才问出口。
“那些歹徒到了一层、二层,都是直奔通风道口去的。唯有这第三层,不止是通风道口的位置,连其他的客房都有炸裂的痕迹。”路和煦小声回应,“不过,幸好这栋酒店足够结实,炸了这么多次,还没有哪个位置真正出现坍塌迹象——也算是幕后凶徒的百密一疏了。”
张涵一点就通,他指着尽头的方向:“我从第一个房间开始搜。”
路和煦没有说话,张涵知道,这是同意了。他握着勘查箱的手紧了紧,抬脚走向前端。
等人远离了路和煦,一道人影才缓步走来。
路和煦没有回头。立耳细听那轻得近乎不存在的脚步声,直到人影定定站到了身前,他侧过眼珠看去。
那是一个极致安静的年轻人,不仅是他的气质,还有他的脸——哪怕在这混乱不堪的场地中,看着就能联想到“恬适安静”“田园归隐”的脸。
同时,也极易令对方失了说话的**。
明辉早有提醒。所以,路和煦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需要帮忙?”年轻人先开口。
“我习惯自己动手。”
年轻人又问:“法医?”
“是。”
年轻人低头看着地面,默然道:“不排除罪犯还在观望,你离开的时候,还得另外部署。现在,我陪你。”
路和煦琢磨了一遍年轻人说的话,少时,才道:“好。”
————————
晚些时候,朱慕风再次下令:伤者康复前严禁返岗,余者取消所有假期,24小时待命。
重伤的警员昏沉无知,轻伤的警员在包扎过后却只剩“闲得慌”。可命令在前,不容任何人挑战署长权威,百无聊赖之下唯有四处串门。
医护人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整层楼都让警员霸占了,也无所谓会不会被其它病患投诉,便随起了大流四下走动,打探一手消息。
其中,最受欢迎的要数地下作战小队的全体人员,每每有人进门都会问及行动细节。听说里头惊险万分,最后竟把小队成员尽数集中在了袁弋的病房里——陈信宏因为腿部有伤挪动不便,大家只好迁就他。毕竟,这位猛将是地下小队的核心人物之一。
时间才刚迈过凌晨12点,一则又一则的八卦已经传遍了各个大区的警署群,炸起一堆未能参与行动的外区人员,热闹非常。
但对于袁弋畏火一事,尧泽和陈信宏默契般忽略不提。因此,流传开来的版本充满了赞誉:
袁弋如何料事如神、身手了得,心思如何缜密,审讯如何迅猛;单莎如何铁血手腕、制敌果决;尧泽如何舍命陪君子,陈信宏又如何宝刀不老。还有外围的明辉与大靖,临危不乱的调度能力,减免了更高的伤亡。
消防队那头则是对小周的格斗技巧和贺北的细致迅捷赞不绝口。据说,地下室最难缠的杀手都是由小周摆平的。
一时间,小周名声大噪。经过消防队的“官方认证”,表明这位新人的实力被严重低估。这话被一同在顶层并肩作战的警员得知,又多添了一把柴火——他们当中有好几人都曾在危急关头被小周救下,自然不吝赞美。
流言经过一夜的渲染,越传越离谱,最后干脆变成了——小周最能打!
面对这些议论,小周“谦虚”地照单全收。但凡听到有人夸她身手好,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那丫头确实有两下子!”陈信宏提起小周,也忍不住夸道,“路子是野了点,但胜在出手快。你是没看见,那杀手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啊,硬是被逼着打近身!都逼到墙角去了!小周就是仗着自己速度快,欺负人家胳膊长收招慢!够虎!”
明辉原本是抽空来探个病,顺道蹭个午饭。可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得先听陈信宏对小周一通猛夸。
夸就夸吧,陈信宏的双手也没闲着,不住地在半空中又挥、又舞,极力还原小周的短打招式,生怕他感觉不出那个厉害劲儿似的。
“很少见你这么欣赏一个人,那丫头在警校的总考成绩平平,没想到第一回实战居然这么惊艳。”
“哎,别乱说!我特意去翻过了,她就是总考拉垮了一点。”陈信宏赶忙为小周正名,“平时成绩很不错啊!”
明辉有些意外:“你都跑去翻人历史了?”
陈信宏耸耸肩:“没法子呀!就像你说的,这么惊艳的学生怎么能是招录进来做信息员的——哎,我没瞧不起信息员啊!可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她那身手,做个信息员简直就是浪费!”
明辉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道:“所以,你现在知道答案了——朱姐也不是什么人都招的,信息员的位置极其重要,许多核心资料都得过手,没点能力保护自己怎么行?不过,小周这丫头不错,活跃、负责、有主见。只做信息员,确实屈才了。”
“对吧?你也觉得是吧!你知道那丫头做事有多奇葩吗?”陈信宏如数家珍,“袁弋过了药效还没醒,她就让人传了个审犯的视频过来,说什么‘给他点牵挂,能快速招魂’。结果被巡房的医生给制止了,她还怪人家医生不懂作法!瞧瞧,这什么脑回路?别人对昏迷病人都是放轻音乐、说暖心话,她倒好!直接上审犯视频!”
明辉忍俊不禁,扭头看了看隔壁床上还睡着的袁弋,又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这才压低声音,朝陈信宏努了努下巴:“看出底细了?”
陈信宏心领神会,冲他挑了挑眉:“就是你想的那个!”
明辉明显松了口气:“还真是……难怪,任凭袁弋怎么“折腾”,队长的位置始终稳如泰山。原来,不是因为豪门子弟的‘特殊’,而是因为各方实力都立于顶端的‘特殊’。”
“噬烽”,这种特殊的职位。是警署秘密培训出来的特种猎杀体系,专管灰色地带、处理常规司法碰不到的硬骨头。必要时,还能肩负营救、配合危险行动的特殊警员。
他们拥有着堪比署长的特权与独自调配军队的权力。每个大区,也仅止一人。其身份量与实力,不言而喻。
可也正因为“噬烽”身份过于隐秘,手段亦非寻常人能够接受,并不宜随意调动警力或暴露人前。多数时候,他们都是靠自身完成任务——在他人眼中的“多有不便”,反而促使了他们今日的成就。
“嘿,我这算跟了两代人了。”陈信宏胸中涌起一股自豪,“他们手段特殊,公开了肯定要炸锅。但有的时候吧,看着那些人渣、畜生逍遥法外,是真咽不下那口气。我能理解组织的做法——有些冤屈,非得用非常之人、非常手段才能摆平。”
明辉问:“你还懊恼自己当年没过关?”
“这有什么好懊恼的,各司其职嘛!他们再厉害,也得靠咱们通力合作不是?”陈信宏拍着胸脯,“我就把一门功夫练到精,就算我现在四十了,不照样能给他们打下手吗?地下室干的那场架,我可没拖后腿!”
“‘重点在于能不能抓到人,不是我站在哪个位置’,对吧?”明辉想起陈信宏年轻时说过的话,学着他的样子重复了一遍,笑道:“我们三个就属你最通透。当年要不是你开导,我可能早就离开警署了。”
“我就烦你们这些玩心眼的,心思太重!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讲的?”陈信宏忽然“嘶”地吸了口气,后知后觉道:“你跑来不会就为了听我唠叨吧?不可能!快说,到底什么事?”
明辉一脸“你总算察觉到了”的揶揄表情,随即正色道:“昨晚,路法医回警署路上遇袭了。”
陈信宏脸色当即一沉,还没来得及火爆一句,又听明辉道:“幸好大靖早有安排,和路法医换了衣服、换了车。不然,路法医怕是要交代在回程路上。”
他扒拉了两口病号饭,“署长加强了法医部的安保。老李觉得这事蹊跷就连同我们专案组被窃听的事一并上报署长,要求法医部也应及时更换电脑设备——跟我们一样,设了独立IP。同时,秘密给技术部加装了新的终端管控和数据防泄。”
陈信宏听全了,还是没明白路和煦被袭击的动机跟电脑有什么关系,试问:“法医那边是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明辉说:“路法医觉得酒店三楼有异常,就去查了一下——我昨晚连夜审了酒店员工,他们说,三楼是‘贵宾’室。进入三楼的人都不能进行身份登记的,就连他们也没见过那些‘贵宾’的真容。这么一想,那帮歹徒冲杀外围,不仅是要炸踏通风道口,更重要的是毁掉三楼留下的痕迹。”
“所以路和煦是去找三楼这些贵宾留下来的痕迹?”陈信宏难得反应快了些,暗赞一句,“这小子行啊!怪不得能跟咱们小队长一起担着‘鬼见愁’的名号!有点东西!”
他一怔,急忙追问:“那地下室呢?有没搜出什么要紧的?那间主控室真烧没了?”
明辉摇摇头:“主控室那边,消防队清理的一夜,今早才放人进去,没那么快。剩余的地方,根据昨日地下作战小队其他队员的反馈来看……希望不大。”
陈信宏有些食不知味了,还是叮嘱明辉:“你吃完赶紧回去休息,审犯那些活儿分给队里的人做做就行!”
“署长不让。”
陈信宏这才想起自己是看过朱慕风的那条声明的,立马就把嘴闭上了。
可只要一提到刑侦队如今的局面,明辉就哭笑不得。
被“流放”的刑侦队员昨夜也在大群里潜水,还听说了不少关于向恒的事。得知他的真面目后,就卯起劲四处去打听。
今天一早刚回到警署就搞了个“队长对账”,对比向恒和袁弋带队的表现,这才慢慢咂摸出那点儿不对劲——论思维、战力、领导力,袁弋可要比向恒厉害得多啊!
后来又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称,袁弋这些年都是躲在背后查案,再给向恒提供线索,他们刑侦队才会有那么高的效率。警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点儿的不对劲即刻就冲出牢笼,竟自发性地聚到了一起慢慢复盘“前尘往事”。甚至是跨区“调查”。
这下,向恒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从“神勇”逐步向“神棍”偏移。
明辉认为,现在复盘当年事虽然不合时宜,但对于日后的团队合作,指不定能迎来新局面——袁弋想要带领刑侦队,就必须破除队员们对他根深蒂固的敌意与印象。
而队员们此刻正以自己的方式在私下了解着他,也算是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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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陈信宏吃完午饭,明辉就离开了。路上正巧撞见尧泽追着小周跑,刚想打个招呼,结果那两人像被什么撵着似的,一溜烟就没了影。
小周只是些皮外伤,行动完全不受影响。所以一早醒来就四下搜罗八卦,顺便享受几句夸奖。小日子过得充实又愉快。
直到,尧泽找上了她。
“我不跟你打!”
“为什么?”
“你是伤员啊!”
“你不也是吗?!”
小周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你和我差距有点大。跟你打,提不起劲儿啊。”
这话儿说得倒是狂,换个人来说铁定会被尧泽怼回去。但他在地下室目睹了一切,对小周的身手知斤知两,心服口服,便也不觉得有什么。而且,要想加快提升速度,取决于对手的厉害程度——小周就是除袁弋和单莎外,最厉害并还能动手的。
于是赖皮道:“所以我才想让你当陪练啊!你给我指点指点,教我几招!不然我得烦死你,我有强迫症的!”
小周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害怕,大眼回瞪:“我也有强迫症,就是见不得你被我打。”
“……”尧泽没辙了,嘴上谈不拢的只能先下手,“我动手了!”
小周:“我不——打!!”
两人在医院小公园动手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贺北赶到时,两人原地立正,被护士像训鸡仔一样数落着。贺北再三保证,不会让他们再打扰到病人休息,也绝不会伤及病患,这才顺利地把人领走。
贺北:“我给你当陪练,你别找她。”
尧泽恍然大悟,只觉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浓的醋味。心想这小子挺霸道的,人还没追上呢,就先想着排除一切潜在的可能。又想到小周的不情不愿,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贺北的身手,尧泽是知道的,不弱……
不,何止不弱!
简直是强得脱离了他的认知——好像是比不上袁弋,但也绝对是高水平了!
“你!以前我怎么没见你这么能打啊!”
“以前,也没什么需要动手的机会。”
“……”
尧泽一咬牙,在医院某个僻静的天台空地上,度过了这个被摔得“人仰马翻”的“假期”。
到了傍晚,专案组的伤员们陆续回“营”——这个四人间的病房还是昨晚小周“抢”来的。她原本想要的是六人间,但因为单莎被确诊轻微脑震荡,需要单独静养,只好换成了四人间。
可也这意味着,床位少了一个。
犹记得当时的小周“委屈巴巴”地把位置让给贺北,岂料贺北转身就从护士站要来了被褥枕头,扛了张折叠床,在四人间靠窗的过道上安顿下来。
小周立马欢天喜地地“喜提”病床。
经过一下午的摔打,尧泽进门时,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贺北身上。他一身暗伤,坐也不是站也不成,看得陈信宏直咧嘴。
“你着什么急啊?小贺身上还有伤呢,万一陪你练着把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贺北却说:“只是点擦伤,不碍事。”
尧泽撇嘴道:“人家乐意为爱‘牺牲’,要的可不是你的心疼,你瞎操什么心。”
陈信宏“哟呵”一声,乐了。正想追问八卦,就听贺北解释说:“小周第一次拿到配枪,可到任务结束,子弹都没打出一发,一直在生闷气。我怕她跟尧泽打起来会没个轻重。”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陈信宏显然觉得尧泽的说法更合自己口味,才要调侃几句,又见小周提着打包好的病号饭进了病房,立刻改口对尧泽道:“就你那身手在刑侦队里排个前三……不,前五没问题。可你平时没怎么经历过这种高强度搏杀,体力跟不上也正常。你现在就该老老实实养伤,等养好了,爷爷陪你练!”
尧泽一想到自己至今还没想明白是怎么被那个男子踹出去的,心里就莫名烦躁。拿起小周递来的饭盒,拆得包装“咯吱”响,“我谢谢你啊!”
陈信宏哈哈一笑:“莫客气!”
贺北最后一个拿到饭盒,坐在自己的折叠床上吃了起来。小周端着饭盒走到袁弋床边瞅了瞅,“怎么还没回魂呢?”
“医生那招不管用呗!”陈信宏看着面前堪比毒药的清汤寡水,无奈地灌了一勺进嘴。
小周顿了一秒,旋即做贼似的跑到房门口左右瞧了瞧,好像在确认什么。随后,一边折返一边拿出手机,戳戳点点好一会儿,才放到袁弋耳边。
陈信宏细细一声,竟又是审犯视频——这丫头都被医生拦了好多次了,居然还没死心。当即呲牙:“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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