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 23 耳钉

回到住院部,已是7点03分。袁弋一出电梯就远远看见明辉站在病房门口打电话。从表情上看,应该是收到了好消息。

袁弋走过去跟明辉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同走进病房。

陈信宏刚扒完最后一口饭,见袁弋回来,立马拖着那条还没利索的伤腿走到他面前,满是厚茧的手一摊:“拿来!”

见他脸色墨黑,又看一旁的尧泽跟个倒霉鬼似的,袁弋速速把纸袋提到他面前,“你和明叔的。”

陈信宏冷哼一声,粗鲁地将纸袋拽进手里,拉着明辉“分赃”去了。尧泽顿时松下一口气——他的小命总算保住了。

明辉接过手机,也只是放到了一旁,转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交给袁弋。

待袁弋翻看了两页后,他才开口:“你猜得没错。上月9日清晨,扫黄队接到的是线人的电话,比宋卫‘谎报’酒店有杀人犯的电话时间只晚了12分钟。”

陈信宏有些懵,问袁弋:“什么9号?什么线人?”

那日与宋卫在医疗室的谈话,陈信宏并不在场,尧泽却是知道的。他清楚记得,宋卫在说到扫黄队“来得巧”时,神情语气尽是讽刺——只是当时地下行动更为要紧,大家只能将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

“现在不能算‘谎报’了,酒店底下的确有杀手。”袁弋沉吟道,“如果扫黄那边不知情……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所谓的‘线人’利用扫黄对他的信任,帮着凶徒把人喊过去给酒店打‘掩护’;第二,线人单纯只是被凶徒利用了。”

“我更偏向第一点。”明辉道,“‘线人’这种存在本就敏感,要是被黑势力发现,理应第一时间清理掉。如果没有,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黑势力也‘养’着他们。扫黄这个‘线人’不仅被‘知道’了,还被适时地‘利用’了,很明显,这线人并不单纯。”

“可这说不通啊……”尧泽将疑惑问了出口,“就算当时真的有杀人犯在酒店里,那也是从地下室出来的杀人犯。如果从警署出发,到贫民区少说了也要四五十分钟,哪怕有交警开道,都得三十分钟车程。”

他越说越觉得莫名,“就算酒店在最后五分钟才收到消息,那也足够杀手躲回地下室,或逃跑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弄一出扫黄来做遮掩?再说了,我们确实没见到那嫌疑犯出现在酒店里,这不是多余费事吗?”

“酒店显然是不想引来刑侦的长期关注。”明辉解释道,“只有把扫黄队骗去酒店,才能最大程度、也最快地打消刑侦的盯梢。”

袁弋赞同这个说法,可见尧泽依旧困惑,他笑道:“你知道扫黄的特点是什么吗?”

尧泽一怔,肉眼可见的迷茫:“什么?”

“抓了人都喜欢扔到大堂或外头空地上摆着。只要想围观的,都能‘一饱眼福’。而住客们即便没有参与,也会被聚集在一起进行身份登记。”袁弋笑看尧泽,“那天,你都看到了吗?”

尧泽觉得袁弋的笑容里藏着十二分的不简单,但一时没能回过味来。只能认同:“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嫖客、妓女、住客……”尧泽小心翼翼地数着。

“还有吗?”

“没有了。”

“那你那天去做什么?”

“当然是……”说到这里,尧泽登时一僵——这是思维惯性陷阱!

所有的人都在大堂聚集着,任由他们挨个看。等他们进一步确认,人群中根本没有嫌疑犯的身影,定会产生诸如——“嫌疑犯闻风而逃了”或是“匿名电话报了个假警”之类的想法,再加上出于对同僚的信任,他们会认为扫黄必然已经把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喊了出来。

既然没有了“目标”,自然就会放弃对酒店的关注。

自以为是的“暗查”,重新再看居然是别人布下的一个局……尧泽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喃喃自语:“好算计啊!”

明辉看看低头懊悔的尧泽,又看看极有耐心的袁弋,心头似有暖流淌过。可惜他那位好战友始终慢人一步——陈信宏眉头都拧出了好几个疙瘩,叫道:“等等、等等!你们是说,扫黄队有内奸?”

“不确定。但……我们队里肯定有。”明辉轻声回应,“消息是从我们这头漏出去的。不然,扫黄队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及时。”

陈信宏眼都瞪直了,还没等发作,袁弋便问:“贺北和赵阳两人是一同过去的……赵阳那边查过了吗?”

“我跟赵阳证实过了。他和贺北两人当天一起出发,期间也一直在一起,并没有独自离开。除去和向副队交代过位置外,没有再联系过任何人或发送信息。这一点,老李调过他们的手机记录和执法录音,确认无误。基本嫌疑可以排除。”

尧泽终于将事情消化完,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他不耻下问:“我还有个疑问。宋卫前一晚就因报警被打——知道他是故意的。可第二天又去举报酒店藏匿杀人犯,就算不是他打的电话,可时间相隔这么短,很难不被联想到一起吧?地下那伙人可不是弱智啊,在刑侦也有人,能不怀疑他吗?”

他说得不错。但偏偏也是这通看似暴露自己的举报电话,非但没有起到反作用,还让宋卫顺利拖延到最后。这就说明了,举报电话是必要的行为——可兵行险招,如何才能确保发展走向,跟自己预料的一样?

“这背后一定还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袁弋若有所思地望向明辉,“酒店员工的审讯还没结束吗?”

明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变得异常古怪。道:“大致结束了。”

“大致?”袁弋眨了下眼,“你还没审?不对,不全是你审的?”

“嗯。”明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艰难地说:“我本来也没空过来,但审到一半,就被署长抢了过去……”

袁弋:“……”

陈信宏:“……”

明辉的脸色依旧有些泛白:“署长想要知道的和我们的方向好像并不一致。除了审莫啸的时候还算‘礼貌’一些,其他人吧……”

同样是惊讶,尧泽却不如其他三位,他的重点主要针对“署长亲自下场”这个举动,道:“这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

就朱慕风那审讯风格……不礼貌的时候,是真不太好。

袁弋很快回过神来:“嗯,他们的……荣幸?”

“谁说不是呢……”陈信宏木然接腔。

明辉轻咳一声:“我会再重审一遍,着重关注8号晚到9号凌晨这段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朱慕风威力太大,陈信宏终于跟上了步伐,却又突然打岔:“那向恒和林谌呢?他们又指向什么?”

向恒和林谌在电影里出现时的位置很明确,就是藏匿婴儿的胡同口。如果说他们二人是指向藏匿婴儿的地点,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但,可能吗?

在电影中,死胡同的位置本就是洛诚寻找婴儿引出的,梁乔何必多此一举,用向恒和林谌再次强调那个位置?联想起向、林两人在首映礼当日的举动,又让人不得不怀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事’有问题,就是‘人’有问题……”袁弋思忖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李兴兰和护士萧喻放了吗?”

“已经放了。”明辉点头,“小周也问清楚了。李兴兰称,洛华以前就有卖掉小儿子的想法,但多半就是为了逼洛诚给钱。可最近这大半个月是动了真格了——按照之前的推断,洛华或许真的因为没有‘收到’婴儿,才会生出卖子还债的想法。这一点,跟‘清理工’的身份也能逐步对上。”

“儿童买卖的那条线呢?她交代了吗?”

“李兴兰还是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明辉道,“程礼来申请放人的时候,我让他另外安排了两个人,分别跟踪李兴兰和萧喻。”

明辉做事还是周到的,袁弋便把精力放回到宋卫这条线上,“明叔,让扫黄那边把线人的资料共享给我们。”

“明白。”明辉旋即道,“还有一件事。小杨刚才打来电话说,联合分队在地下室入口处搜出了一箱硬盘。现由联合一队亲自护送回专案组。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明辉的语速略显松快,肉眼可见的开怀。袁弋却是猛地抬头,眼中难掩诧异。尧泽和陈信宏几乎要跳起来:“地下室入口?!”

可他们并没有……

不对,当初他们下地时所用的注意力都放在歹徒身上了,并没有仔细排查。没想到,对方玩了出灯下黑!

这会儿,居然让别区的兄弟找着了证据——那他们之前的行动,岂不成了笑话?

“他们怎么发现的?!”陈信宏不怕当个笑话,就怕死不瞑目。

“是小周发现的——昨天她回到警署就跟着我一起审犯,一个劲儿地让人说清楚为什么要分尸。小朋友还是很敏锐的,认为这事很突兀。”明辉冲陈信宏微笑,好像这里头藏有什么玄机似的。

陈信宏对老搭档这个眼神太过熟悉,一下就了然了:小周那丫头肯定又奇葩了!现实和明辉的说辞恐怕差距极大啊!

明辉接着道:“犯人称,直到我们下地前的一个小时,他们还是分散的。为的就是找一个银灰色的铁箱子。他们并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只知道舒雯当时又气又急,扬言要是找不到,下场就会跟那个被分尸的女人一样。”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截图摆到袁弋面前,“这就是搜查队伍找到的银灰色箱子,铁质,规格是60*60*45,上有腾云花纹。跟犯人描述的几乎无差。”

陈信宏来劲了:“还得是我们专案组啊!小周干得不错,心够细!要是她也下地了,估摸一进地下入口就能察觉了!”

入口……分尸……

蓦地,袁弋眉头一紧,喃喃道:“她会死……也是一伙……”

尧泽也似想起了什么,眉梢动了动。陈信宏直接放弃思考,看向“救星”明辉:“谁会死?和谁一伙?”

“是地下室入口那个被分尸的女人吗?”明辉替这位只有打架时才会“灵光闪现”的战友,问了一句。

袁弋低头思索,未有应答。但从他的表情上看来,明辉是说中了。

明辉:“经审问,她叫莫媛媛,六年前因杀害继父继母一家五口被列为B榜通缉犯。但她反侦查意识很强,失踪后再没音讯。”

“莫媛媛,嘶……继父继母?是她啊!”陈信宏想起来了,“这是四区的一桩悬案。那年我陪四区的老马调查过,这个莫媛媛过得坎坷。母亲意外亡故,父亲娶了个继母回来。之后没多久,她父亲也死了。那继母就带着遗产和她,又嫁了人。”

他嘴里冒着寒气,声音发沉:“你们可别觉得这继母是什么好人!她带着莫媛媛改嫁,是要逼着莫媛媛和她一起伺候那老男人的!莫媛媛杀人时才十五岁,已经被糟蹋了整整三年时间,跟他们住同一个小区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事!真他妈不是东西!”

病房忽然静默下来,唯有陈信宏燃烧着怒火的碎碎念依旧在持续,好像怎么骂都不足以泄愤。

须臾,明辉继续道:“据犯人们供述,舒雯一直待莫媛媛不错。但在电影播出后,舒雯就把莫媛媛关了起来,还严刑拷打过。原因并未细说,但他们都猜测是和丢失的铁箱子有关。之后,就是地下行动那日中午,舒雯把她杀了。”

袁弋有一时的恍惚:那天下午杨恬告诉过他,罪犯组的数据又提升了5%……

“这倒是能说得通……”袁弋问,“有具体的死亡时间吗?”

“大概在中午一点左右,犯人们是亲眼看着莫媛媛被拖出去的,但当时还没被分尸。然后,舒雯就让人去找铁箱子了。”

“咚咚”的心脏搏动声直窜进袁弋耳朵里,他微微有些出神:“一个宋卫——拼死都要供出地下室;一个莫媛媛——偷偷藏起了硬盘。她和宋卫是一伙的……”

袁弋不怀疑梁乔有能力让人为他卖命。但莫媛媛本就是因为不堪虐待,才杀了养父母全家——是什么样的动机,能让这个为摆脱折磨而挥刀的女孩,在面对杀手的酷刑时——那可是比打骂侮辱要严重数倍的手段,却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沉默。甚至,不惜赔上性命?

明辉警觉起来:“我再着重调查莫媛媛当年的案件,尽量搜出她这些年的痕迹。”

袁弋没有异议,又问:“舒雯和那个男人的资料查到了吗?”

明辉曾听小周和陈信宏描述过这两人,一听便知袁弋问的是谁,说:“他们称那个男人为‘天哥’,全名没有人知道。也是他把莫媛媛分尸的——他和舒雯的脸被炸得难以辨别,光凭名字去查还需要时间。唯一能确认的是:两人均不在通缉榜上。”

他顿了顿,“现在最快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等血液检测结果,再对比数据库;第二个是让画像师尝试给他们画像,我已经联系好了。”

陈信宏又怒又不耐:“妈的!死祸害!死了还留下一堆事!真惹人烦!”

明辉事无巨细叫袁弋十分安心,他冷静道:“这个‘天哥’对……警署内部体系似乎很了解。还有舒雯,看她的状态不像是从男人口中听说的,反倒是一早就认识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舒雯不仅知道“噬烽”,对他的态度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和男子又有不同,男子针对的是“噬烽”这个身份;而舒雯针对的,应该是他这个人。

袁弋有想过,舒雯与他之间或有恩怨。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又是怎样留有仇恨的。

除非……

“你是指‘噬烽’吗?”明辉直言点破。

袁弋一怔,神情无奈:“老陈不厚道。”

不等陈信宏开口,明辉先一步解释道:“是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如果不是署长甘愿屈膝,纵容警署内部腐坏,导致来了个德不配位的刑侦队长。那你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他抿了抿嘴,“当然,旁人未必了解,但我和老陈、老李都和‘噬烽’共事过,算是有迹可循。”

袁弋眉峰一挑:“你是说……警署内部更容易猜出‘噬烽’的身份?”

“知情者自然是更容易些。而且,警署内部一直都有关于‘噬烽’的传闻轶事,说句不夸张的话,每日都会有人猜测‘噬烽’是谁……”明辉说着,自己也是一愣,转而问:“你怀疑这个‘天哥’是警署里的人?”

“或许说,曾经是警署里的人。”袁弋慎重道,“他自诩杀手,却知晓‘噬烽’的存在和特性——他对‘无可牵绊’这个词也好像很也在意。还有他的身手……我想这人,曾经很接近‘噬烽’。”

明辉了然,袁弋所说的“接近”是指实力。

当初陈信宏也被稀里糊涂地召去密训过。虽说武力值爆表,但智计方面仍逊色不少,以至于第二轮密训过后就被刷了下来。要不是他们几个被‘噬烽’看中,有意培养成‘臂膀’,根本不会知晓那个‘密训’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就回去申请调取内部档案。听小周说,这个‘天哥’的年纪大约在40-45岁左右——跟第一代‘噬烽’应该是同期。”明辉看了眼时间,就要起身。

袁弋打算送他出门,谁知明辉转手就将一个小号的证物袋交到他手中。说:“这是路法医让我交给你的,还说,你可以随便碰——上面已经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说罢,明辉又拍了拍陈信宏的手臂,让他快快养好。

袁弋反手一看,那物件在小号证物袋里显得十分渺小,不禁上手捏了捏。

这时,尧泽凑了过来,眯着眼狐疑道:“耳钉?”

——————

一条崇绍路圈出了七区的核心商圈——星寰宇。里面没有高楼林立的威严与压迫,更多的是午后清风拂面的闲逸与自在。

近70万平方米的开放式商圈,保留了古制别墅群的元素,与现代园景美学融合为一体,精致华美,又于时尚氛围中注入了历史的厚重感——不愧是嗣星七大巨头通力合作打造出的辉煌盛景。

翌日上午9时,袁弋坐在了星寰宇A区31栋的品牌咖啡别墅内,休闲地等待那杯以仪式感作卖点的金贵咖啡。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动着路和煦交给他的耳钉,整个人看起来软弱无力,无线耳机里听的却是杨恬在报告。

“路法医昨晚已经完成对宋卫家的搜查了,带了些样本回去,检测需要时间。贺北和小周、明叔还在审犯……”孕妇嚼着小零食,“对了,明叔让我告诉你,扫黄队已经把线人的信息分享过来了,是许汎,诊所的另一名医生。”

“许汎?” 袁弋眉锋微动,“这人的定位可真特别……”

杨恬认同道:“又是‘线人’,又是‘医生’,还是守着地下室入口的‘看门人’——你猜,他是谁介绍给扫黄的?”

“谁?”

“向恒。”

袁弋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向他走来的服务员,没有半点儿期待地看着服务员把托盘放到自己面前。他眼珠下移,看到托盘里的点缀以及被簇拥在中央的咖啡杯时,差点笑出声来。

喧宾夺主——但在这个时代,大概没有太多的人会去在意那杯咖啡的味道好坏了。

“你不意外?”杨恬听不见他有任何下文,猜道:“还是太意外?”

“一半一半吧。”袁弋举起耳钉,上面用钻石搭建而成的花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中间的一点蓝如同花蕊般,彰显着这颗华美珠宝的不凡。

可他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起来,总觉得,那花朵里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袁弋双眼一瞥,斜向对面马路,忽然道:“你说……贫民区的孕妇都在哪生孩子的啊?家里?”

“什么鬼?”杨恬被他的跳跃思维闹得心塞,“你以为古人呢?还叫个稳婆来家里给你接生?不是有诊所吗?”

“记录呢?”

对啊——记录呢?

“就算没有代孕点,也总该有个地方生孩子吧?”

“我现在立即发信让人调查。要没什么事就挂了,忙着呢!”

“等等!”

袁弋抬手看了看腕表,上面的日期正告诉着他:倒计时剩下17天——从地下行动至今,他给了路和煦三天时间,现在也应该有结果了。

“告诉路和煦,两小时后,摆好尸体等我。”说着,袁弋喝了一口咖啡就起身提步,往斜对面写有A区48栋的别墅走去。

MISTYN珠宝店是嗣星七大巨头之一——馥贞集团旗下的一线品牌,主营钻石饰品与古玉奇石,覆盖轻奢、顶奢及私人定制全品类,一应俱全。

他们的标语是:匠心独道,钻石为骨;奇玉伴行,相生相随。

袁弋每当听到这些自命不凡、煽情作假的广告语便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难受,至于究竟为什么难受,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刚越过自动门,里面的店员就冲他展示了一个标准的服务型微笑:“欢迎贵客,您是想要自己挑选,还是需要我为您介绍?”

遇上袁弋这种喜欢有足够空间感的人,这算是体贴满分了。不过,这一回,袁弋不想要任何空间,他把已经染上了温度的耳钉送到店员面前,说:“你给介绍介绍这只耳钉。”

店员先是狐疑地凑近看了看,认准了耳针上的编码,问:“先生,您是要……”

“另一只掉了,能重做吗?”

店员眉开眼笑,一边把袁弋往客座上引,一边道:“贵客,您先请坐。您购买的这一款,目前全嗣星只有十对,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它的重点在于中心位置镶嵌的蓝钻。如果要重新定制的话,还得看看是否有余料——我现在先给您调出这枚耳钉的信息。”

“我着急呢,你赶紧吧……算了,我跟你一起去看吧。”袁弋撇撇嘴,“你都不知道,我都快被女朋友骂死了。明明就可以买对新的……”

店员偷瞄了一眼袁弋的衣着,从品味到品牌着实是个有能力,笑道:“贵客对女朋友真好,您请这边。”

袁弋随她走到柜台边,店员反身走进,对着电脑输入着耳钉上刻画的编号。袁弋瞥见信息录入后,很快就出现了一行钻石售出记录,但用户资料却是“查询无结果”的标注。不禁凝眉:“你们不会卖假货给我吧?怎么什么都查不到?”

店员被他先一步抢白,反倒有些不自信了:“这……不可能的,我们售出的珠宝绝对货真价实,每一样都有独立编码。”

她试探道:“贵客——有没有可能,您在购买时,拒绝了填写资料?”

“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不填写信息?还是觉得我拿了个假的来坑你?”

“当然不是!但我们的客户确实有权利选择拒绝填写信息。客户可否回想一下,您当初送女朋友的时候,有没有要求填写呢?”

“我为什么要求不填?你在说我女朋友见不得光?”袁弋一边说着,一边默读至销售记录上清晰明确的日期与地址,忽然道:“调监控吧。”

“啊、啊?”店员愕然看他。

“9月15号的监控。”袁弋拿出了警员证,咧嘴一笑:“麻烦你,配合一下。”

——————

孟骏文收到MISTYN星寰宇总店的来电时,脸上有过一时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身为馥贞集团营业策划部的副经理,MISTYN珠宝系列也属于他的职责范围。

他只是没想到,前几天才听向恒吐槽过的袁弋,今天就现身于MISTYN。果真不能随意说人。

“把电话给他吧。”

“好、好的,孟总。”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孟骏文听到了袁弋的声音,称呼道:“袁少。”

倒不是孟骏文巴结,圈里确实都这么叫袁弋的——袁弋的父亲是七大巨头之一的袁绍之,崇绍路的“绍”便取自于袁绍之的“绍”。

外界盛传,星寰宇是七大巨头共同的产业。可圈里人都清楚:星寰宇,袁家占三分之一;被称为工业大王的张崇宁有三分之一。余下的三分之一,才是另外五家的分项合作。

这条崇绍路便是张、袁两家实力的最好证明,又因张崇宁年纪稍长于袁绍之,才会占了路名的首字。若真论及家底与实力,两家是不相上下了。

“孟总,工作呢。”袁弋的声音多有不满。

“袁警官。”孟骏文改了口,“我现在就授权调取监控。让你等了这么久,作为赔罪,中午赏脸吃个饭?”

“不必了,我还得回去陪我的‘尸兄’呢。”袁弋稍稍一顿,轻笑出声,“倒是孟总,有兴趣陪我到阴间尝口冷食吗?”

孟骏文一挑眉:“袁警官不是很清楚吗——五年前就该清楚了,我对死人很抗拒。要是不小心吐了出来,污染了‘尸兄’就不好了。”

袁弋的笑声再现,却是冰冷的:“我倒觉得挺好的,要是能以妨碍司法罪给孟总拖进牢里洗心革面,指不定是功德一件。”

“袁警官,话不能乱说。五年前的案件我也是无辜的,你就别再唬我了。”孟骏文轻笑着。

“这么说,孟总已经记起来当年是谁骗了你?”袁弋立时送上关怀,“只要孟总肯开口说一句,我立马帮你把人抬进警署,绝不会让你为难。孟总觉得可行吗?”

“袁警官,案子已经封档了,过去的事追究也没有意义。”孟骏文提醒道。

“封了,也有解开的可能,不是吗?”

“袁警官,真不是我想打击你,你是忘了当初到底因为谁,案件才会封档的吗?就算这些年你忘了——”孟骏文声音微冷,“可他最近不是又出现了吗?”

“正因为他出现了,我才有机会啊!”袁弋笑说,“孟总不是有个大伯在政署吗?他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才是——那个杀害婴儿的少年,跟旧人羁绊很深啊!”

孟骏文默了默:“我不太懂袁警官想表达的意思。”

“大概是,梁乔都把旧人送上门了,说明当年封档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或许有内幕呢?那我就更没理由不利用了。”袁弋语似挑衅,“又说不定,旧案解封,指日可待?”

孟骏文眯起眼,道:“袁警官是想炫耀自己锲而不舍的决心?”

“那是自然。我不都开始发力了吗?你感受不到?”袁弋嗤笑一声,“孟总,该算的账也是时候算了,你准备好了吗?”

“心虚的人才要准备,可我无愧于心啊。”孟骏文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就提前预祝袁警官得偿所愿了。”

“承你吉言。”袁弋话锋陡然一转,语速极快,“客户不填写资料是因为不敢暴露吗?”

“这种审讯手段对我没用,袁警官。”孟骏文轻笑出声,“不过我依旧乐意给出提示——或许是,怕名气过盛呢?”

挂了电话,孟骏文揉了揉鼻梁。少时,又翻出通讯录,在标记着“大伯”的那一行拨了过去。

对方很快接起:“骏文?”

“大伯。”孟骏文一边伸手从盒子里取出眼镜,戴上,一边笑着说:“有件趣事,您要听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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