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早读刚刚结束,昨晚熬了个大夜的孙娴睎困得上下眼皮打架,铃声一打响就从支着脑袋睡切换成趴在桌子上睡。
“超级大消息!”胡盖宇一嗓子给全班人嚎醒,“运动会正式定档!你们可以来报名了,先到先得啊!”
这算个屁的超级大消息,孙娴睎重新将头埋进手臂,压下骂人的冲动。
然而话音刚落,胡盖宇座位边上便挤了满满一圈人,七嘴八舌吵得孙娴睎想睡也睡不了了。
一中作为重点中学,学生们一点也没愧对自己“传统学霸”的身份,此刻的争先恐后并不是为了报名拿手的项目,而是为了抢夺相较而言轻松且没那么丢人的项目。
“人海”中心,胡盖宇绝望地哀嚎:“我靠,你们别都去跳绳啊,没那么多名额,兄弟们看看八百三千一千五啊!”
意料之内的,没人理他。
“去你的吧,要跑自己跑,给我报个踢毽子。”沈钰欣占据地理优势,坐在座位上大喊。
“这把又毁了。”胡盖宇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随他们自己填去了。
林谦曜好笑地瞅着胡盖宇,极不明智地开口道:“这就摆烂了?”
这声音犹如一道天籁,让胡盖宇迟钝地意识到这儿还有一个虽然尚未展露运动细胞但一看就不差的“猛将”。
今年终于不是孤军奋战了,胡盖宇激动地想哭。
感受到胡盖宇炽热的眼神,林谦曜顿感不妙,连声说:“别。我就一运动废柴,留条活路,求你了。”
胡盖宇一点不接茬:“行了,甭谦虚了,我都懂。我们教练说了,你这面相就是练体育的料,今年我就来帮你挖掘天赋好吧。”
得,开始胡扯了。
好心酸,可惜林谦曜没工夫心疼他。
“我一千米五分钟。”
“哇那简直太牛了,比我都牛逼。完全体育生来的,既然这样,一千五安排了。”
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林谦曜郁闷地闭上嘴,掏作业本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周围几个人刚刚竟然美美隐身了,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林谦曜:“盖盖,陈家白不安排一个八百三千的啊。”
陈家白从刚才就一直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震惊又绝望。
“对对,去年一百拿奖了今年继续,然后给你压力小点,四百来一个,要求不高,别弃赛就成。”被这么一启发,胡盖宇如有神助。
林谦曜:“沈钰欣每天放学跑那么快,短跑安排一下吧。”
沈钰欣捏紧拳头,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提要求:“超过两百米免谈。”
林谦曜:“还有……”
孙娴睎主动打断:“四百米以下的哪个缺人我去哪个,各退一步。”
语毕,她狠狠瞪一眼林谦曜。
一圈下来,胡盖宇乐得嘴角都挂到耳朵边上了,并下定决心下学期也采用林谦曜这种可汗大点兵式报名。
“恶魔的低语。”
陈家白边嘀咕,边在便利贴上写了个“恶魔”贴到林谦曜脑门上。
罪魁祸首干完坏事,心情颇好地撕下便签随手贴在桌角,通体舒畅地开始刷题。
余光瞥见林谦曜一大早就开始努力的身影,孙娴睎在心里头悄悄骂:
阴险、伪善的笑面虎,早晚打爆你的头,看你还怎么卷我呵呵。
*
最近,高二七班门口出现了一帮不速之客。
七八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成一排,隔着窗户对班里的人指指点点。
胡盖宇率先认出他们高三生的身份,在这最后的一年不到时间里,学校会最大限度地给他们宽限,不再轻易予以他们处分,以致学校里出现了一批不学无术的“小流氓”。
“我他妈真要被门口那帮傻逼烦死了,每天跟签到一样,闲死了吧。”被人指着议论了几天,沈钰欣的暴脾气被勾起来,想冲出去让他们滚,被陈家白拦下。
孙娴睎看得透彻,大概猜出这帮人是为谁而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身后的人。
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其实你可以和许姝怡说的,他们还挺听她的话。”
这些人里有一个曾追过孙娴睎,没追上,为此还恼羞成怒四处造谣,当时就是许姝怡出面解决的。
林谦曜写字的动作一顿,抬头问:“等没劲了自己就走了。怎么,烦到你了?”
孙娴睎:“没。反正也是下课时间,没他们也很吵,一样的。只是你一直拖着,班里其他人会有意见。”
“呦!原来不是块石头啊!这不就正在泡妞呢嘛!”
“流氓堆”里有人朗声阴阳,紧跟着的是一串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外边的人稀稀拉拉地笑开,陈家白立刻反应过来准备拉住林谦曜,然而身边的人已经丢下笔朝门口冲去。
“你他妈臭嘴闭不上了是吧。”
林谦曜语气没什么波澜,冷着张脸抓住刚说话的人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
那人被打得脑袋一偏,右脸颊火辣辣地疼,脖颈泛起一大片红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疼的。
林谦曜没搭理他的怒火,依旧一下一下用着狠劲儿往人脸上招呼。
沈凯本就不怎么跟人打架,又吃了身高的亏,一时间被打得招架不住,不得章法地护着脑袋连连后退,可嘴上却一秒也不闲着,不知羞耻地脏话连篇:“你个臭转校生拽你妈呢!我**的,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此话一出,胡盖宇也不管什么校规条例了,撸起袖子跟着出了教室,陈家白见状,拍拍沈钰欣的肩膀,也跟着加入“战场”。两人斗殴变成多人混战,场面好不热闹。
里。
孙娴睎面无表情地盯着教室外的乱相,端的是事不关己的姿态。再难听的话她也听沈凯说过,一次两次会难过,次数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因为追不到就想着毁掉,她不会把这种人放在眼
至于林谦曜,他早就该像现在这样,一拳打在沈凯他们的鼻子上,而不是一味地默不作声。
后来很多年之后,再回想起今日种种,孙娴睎忽地意识到此刻的她其实是将林谦曜当成了报复的工具,靠着他挥出的拳头发泄藏在内心深处的恨与怒,所以她任由事态发展,冷眼旁观林谦曜挥出一拳又一拳。但同时,她冷漠的外表之下包裹着的狂跳的心也正在为这份冲动保护的血性摇旗呐喊。
在这个微风习习、阳光轻柔拂过发梢的下午,孙娴睎难以免俗地喜欢上了一个不那么正经的、混不吝的少年。
只是现在的她不愿承认,于是刻意忽略有力的心跳,只当那是拳头砸在人身上时发出的声响。
不知是谁趁乱去喊了老师,张晴匆匆赶来,扯着嗓子厉声呵斥,命令扭打成一团的男孩们停手。
林谦曜理智尚存,秉持着不让张晴难做的念头,率先松开扯着沈凯衣服的手,顺道还将打上头了的陈家白和胡盖宇提溜起来。
三人喘着粗气等着张晴的训斥,突然,胡盖宇抽了口凉气:“我靠?!”
“徐子兴!”
林谦曜觉得张晴声音都劈叉了。
此时还躺在地上的是他们高二七班的学委,正闭着眼睛胡乱对着空气挥拳,骑在他身上的男生左右为难,只能套马似的去抓徐子兴的手臂。
徐子兴标配的眼镜被打落在地,林谦曜替他拾起,等人站稳后递到他手里。
走廊上三五成群地挤满了人,或狼狈或兴奋,低低的耳语和大口喘着的粗气于空气中肆意横行,只有林谦曜和孙娴睎两个人,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沉默地动手,沉默地旁观,就好像在他们的世界里,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隔着教室的玻璃窗,林谦曜扯着嘴角给孙娴睎递了个很淡的笑容,然后跟着张晴去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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