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我听闻大少爷有意撮合你和二少爷,想着将婚事一同办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伊冉手下动作一顿,淡淡道:“他有意我就要嫁?”
小鱼对这个回答没有意外,道:“我见二少爷对你也是真心,为何不……”
伊冉道:“要是世上谁对我真心,我便要嫁谁,那我就有许多丈夫了。”
她背对着花丛,没看到走廊处的黑色身影。小鱼倒是警醒,开口招呼沈确:“二少爷,你来啦。”
伊冉:“……”
沈确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还记着伊冉让他留空间供二人说话,没有前来的意思,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伊冉身上。
伊冉扭头看他,见他将斩冰抱得紧紧的,看她的时候目不转睛,连眨眼睛也忘却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又转头对小鱼道:“你不厚道。”
看见他来了,还诱她说这些。
小鱼笑道:“我也是才刚看到,你我小点声,他就听不见了。”
沈确扬声对伊冉道:“我不听了,你们说罢。”
他转身,背靠在廊柱上,拿出符纸将耳朵堵住,当真是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回荡的只有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小鱼真心道:“我觉得他还可以。”
这么傻的……东西已经绝迹了。
伊冉无奈道:“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再说本来就是快要死的人了,不想谈这些。”
小鱼想要辨认她是否说话,结果是这人当真也没有说谎:“神女……也会死?”
伊冉道:“神女还会擦地呢,你见过蚌妖吗?”
话题转换如此之快,小鱼怔了一下:“蚌妖?”
“镇子外面的山林中,漫山遍野都是她的碎肉碎壳……”伊冉凑近小鱼闻了闻,道,“你身上也是这个味道,这应当擦好了吧?”
“她是这么死的?”
伊冉随口道:“是挺惨的,漫山遍野都是,擦好了歇会儿吧?”
伊冉用手臂撞了撞她,小鱼回过神来,这次也没有挑剔伊冉擦得如何,有些失魂落魄的,慢腾腾将工具收捡,两人又去井边打水洗手,从井中摇上来的水里碎碎亮亮的,隔着水光,刺人眼睛。
伊冉:“什么东西,再打一桶吧?”
小鱼见怪不怪:“是蚌壳碎片,再打也是一样的。”她见伊冉犹豫着,便伸手将碎片捞起来,井水清凉凉的,很干净。
“砰”一声,水桶被她推倒在地。
小鱼伸着红艳艳的手,满手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滴在地上,几片碎片竟然已经钻进了她的皮肤之下,薄薄的人皮被撑得透明,可见蚌壳上的纹路。
“你……你看到了吗?”她失神地问。
伊冉头皮发麻。
系统道:“不要介入。”
伊冉只好又用了一张伪装卡,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柔和:“什么呀,没什么脏的啊。”
碎片宛如活物一般分裂开来,往纤细的手腕血管游去。
小鱼闻言后,愣愣地看自己的手:“怎么会没有看见呢?”
她分明看见了,她摊开的双手,蚌壳碎片在皮肤下游走,撕咬她的血管,啃食她的肌肉。
她痛得流下来血泪:“她在镇外,进来不了的,封姑娘能,她是永远也不可能的,怎么会……怎么会?”
她想要走向伊冉,稍微一动作,那蚌壳碎片便割断了肌肉皮肤,犹如从河底泥沙中显露的礁石一般,血淋淋红彤彤的,仿佛饮饱了血肉一般。蚌壳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后来仿佛就像林子里满地的碎肉堆砌起来的一个血人一般。
大抵是剧痛的,小鱼扼紧了自己的脖子,无声嘶嚎着,渐渐维持不成人形,向伊冉倒过来。
伊冉想要后退,却被定在原地,她眼睁睁看着肉山倒过来。
伊冉蓦然睁大眼睛,她看着手中的抹布,自己还蹲在地上。怎么回事?
“我见二少爷对你也是真心,为何不……”
小鱼旧调重弹,手下擦地的动作没有停。这次伊冉没有打断她,她却停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伊冉。
伊冉对系统道:“循环?”
系统没有回答。
伊冉眯了眯眼睛,又道:“他娶我我就要嫁吗?”
依旧是沈确出现,但那个沈确有点怪怪的,虽然他依旧调转身体,靠在廊柱上,虽然他依旧塞了两团明黄色纸团进耳朵。
伊冉还是能感受到来自不同两个方向的恶意,一个是她近旁的小鱼,另一个……是沈确。
她等待着那个异变的节点,提起蚌妖,又状似不经意说擦好了歇一会儿吧,看小鱼失魂落魄归置工具,两人一起去井边打水。
事情却在此时出现了变化。
小鱼打起一桶水来,桶底亮晶晶的,少女的声音天真烂漫,她问她:“你不想成婚吗?”
伊冉茫然地“嗯”了声,怎么这时候问这个?
小鱼道:“你知道吗,只要逃出这个镇子,就能获得自由。”
伊冉听着她轻巧的话音,忽而觉得很是赞同。是了,只要逃出去,她就不用嫁人了。
与被困在这里嫁人相比,伊冉更倾向于出逃。沈确很好,但她不属于这里,她早已长大,明白什么是现实,正因如此,她想要回到她的现实中去。
她不由得问出了口:“怎么逃呢?”她发自内心得觉得小鱼说的话太轻巧,落不到实地,逃出一个镇子,她离开的话会不会受到阻拦,甚至是通风报信……
这些不弄清楚,她不会贸然逃离。
小鱼满意地笑,这时她身上那股阴恻恻的感觉淡了不少,仿佛打心底想哟帮助伊冉逃出去:“先洗手,我们慢慢……小花,这是什么?!”
伊冉听到她的惊呼,凑过去看,只见桶里除了蚌壳碎片还有泡得发白发烂的蚌肉,水都变得有些黑了:“这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看向井口。如果桶中水是这样,井里会是什么样子?
井里会是什么样子?
井里会是什么样子?
伊冉瞪大了眼睛,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她恍然了一瞬,原来是自己发出来的。她莫名想要去探头看那井底的东西,会是什么?
头发?
白裙子女人?
还是一只湿重的红色绣花鞋?
耳边是谁在一声声催促。
“你去看看呀,井里有什么?”
“井里有什么?”
伊冉顿在原地,几乎是那一瞬间,她清醒了,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湿透衣衫,才发现小鱼贴在她的耳侧,目光阴毒。
她离她几步远,脖子都扯长了,像蛇一般。
伊冉抬了抬脚……
那双眼睛流露出期待的笑意,小鱼便发自内心笑了起来,直到那只脚又放回原地,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她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伊冉道:“井里是什么,有水啊。”
小鱼:“……”
这个人难道真有几把刷子,她不由得忌惮了起来,想要缩回脖子。伊冉一把勒住,小鱼一滞,有些忌惮,不敢妄动。
“你就没想井里有什么?”
“女人的头发,浮着的尸体、红色的绣花鞋……为什么都是女鬼,为什么受害的都是女人,你又是被谁害到如此地步?”
小鱼:“我……我当然是……”
她说不清楚。小鱼茫然了一瞬,忽而大彻大悟。
伊冉不敢放松,仍旧勒紧了她的脖子。
小鱼长叹了一声,复又显露出天真笑意:“我不用弄懂这些啊,我只要……”
她脖子猛地一缩,伊冉被这怪力带着向她倒去,她想松手,手却像被小鱼脖子上的皮肤黏住了一般,倘若强行分离,伊冉不敢想象后果。
“你嘴皮子倒是厉害,可惜了。”
小鱼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往井里按去。伊冉后腰被井口磨着。神女这张卡牌体力那是几近于零,要不了多久井里就会多一个她。
所以说那些恐怖向影音作品搞什么嘴炮治愈鬼怪这一套,简直是害人不浅。
妖鬼本就莫测,嘴炮听起来厉害,还不如武力值来得直接实在。
她灵机一动,嘶哑这喉咙断断续续问道:“你觉得井里是什么?”
大概是沾了点边,小鱼动作一滞,伊冉狠了狠心将手从她脖子上撕下来,两个血色掌印便留在了她脖子上。
小鱼彻底被激怒,狂嚎道:“小聪明,我不应答,便算不上威胁!”
她这次干脆使上双手,一瞬间力气极大,伊冉被掐得面目发紫,下意识推拒,只见两人之间白光一闪,小鱼被击飞了。
幻境消散,伊冉被推得往井里翻去!
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往身前一带,好险将她从井口救出。沈确低头看伊冉脖子上的痕迹,目光又落到她的双手上,只见那双手掌被阴气侵蚀,血糊糊一片,唬人得紧。
伊冉手疼脖子疼,吓得脑袋也疼,于是便没有道理地怪罪他:“你刚才在干什么,我都要被掐死了。”
声音也发哑,像只鸭子。
而被责问的对象很是莫名其妙,耳朵里还塞着两团符纸,默默离她远了点,点了点自己耳朵:“你自己说要跟她说话。”
他接着又问了一句:“林漠给你的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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