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烬被强留在叶雨柔家待了两日。
到了第三日,她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虑,朝叶雨柔辞别。
“叶姨,江家之事尚未查清,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也罢,能留你养两天伤也算意外之喜。”
叶雨柔无奈摇头。
这两日江淮烬的状态她看在眼里,明白她今日提出辞别的决心。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淮烬,你必须乔装一番才能离开。”
江淮烬颔首,“淮烬正有此意。叶姨可有暂时不用的纱笠借给淮烬用几日?”
“你这孩子,和叶姨客气什么?”
叶雨柔抬手按了叶淮烬额头几下。
“不过带着纱笠也有被揭穿的危险。”
叶雨柔眯着眼睛打量江淮烬道,“不如让叶姨给你易个容。保证到时便是熟人站在你面前,他也认不出你。”
“我不需要叶家人替我挡劫。”
江淮烬皱着眉道。
叶雨柔嗤笑,“江淮烬已经失踪数日,你若以你这幅模样回去,才是做靶子呢。”
江淮烬闻言会意。
“叶姨可有卸下易容之物?我手上的路引若是与我本人不符,我会被拦在城门口。”
“你怎么会担心此事?瞿哥儿又不傻,叶家会派人接应你的。不过你若实在很担心,我也会为你准备卸去易容之物备着。”
既然叶家最初时便打算暂时顶替江淮烬的身份,为她代过生死劫,便会在多个方面做好万全准备。
“多谢叶姨。”
叶雨柔闻言淡淡笑了笑,她抬手揉了揉江淮烬的头发。
江淮烬看着叶雨柔拿起工具在她脸上涂抹,她逐渐被叶雨柔易容成叶蔓蔓的模样。
叶雨柔满意地颔首,“除了身高外,简直和蔓妹一模一样!不过她一年都不回环城一次,别人也记不住她多高。唔…淮烬,切记每日晚上要将易容卸掉,次日让瞿哥儿给你再易容上。”
叶蔓蔓是叶雨柔同辈,因远嫁而鲜少出现在环城。
“好。”
江淮烬走到环城城门口,她将纱笠摘下后,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小姑,朝我这儿来。”
江淮烬最初时并未反应过来,只因听到叶瞿的声音才看向他。
她听到叶瞿的称呼有些愣神。
她微微睁大眼睛,在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身份后迅速调整状态。
“瞿哥儿,好久不见。”
江淮烬学着叶雨柔称呼道,她朝着叶瞿微微颔首。
说罢她注意到叶瞿脸色憔悴,不禁皱起眉头。
叶瞿干咳一声。
他同值守士兵道:“官爷,这便是我小姑叶蔓蔓,多谢你们通融了。”
“哎,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你们二位还请节哀顺变。”
“多谢。”
江淮烬听着二人对话,敛眸沉思。
她随着叶瞿进了城,二人朝东街走去。
叶瞿打开手上的食包,露出里边的梨花糕。
“早上雨柔姑姑飞鸽传书过来,说你下午便会到环城。我想着你一路赶来尚未用饭,便去糕点斋买了点糕点带过来。”
他将食包捧到江淮烬面前,“我记得你钟情梨花糕,便买了这个。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待会回去用饭。”
“好。”
江淮烬应道。
她没想到叶瞿在状态如此不佳的情况下还记挂着她,心里难受的同时又带着暖意。
她接过食包,压低声音道:“师…”
叶瞿温声打断她,“若想问什么,等我们回去再说。”
“好。”
江淮烬随叶瞿走进叶家。
她紧跟在他的后面,仔细打量着叶家各处。
她微微皱起眉。
叶家与她记忆里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在宅邸里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
“大小姐…”
“大小姐你回环城了呀!”
“大小姐你回来了啊。”
“是啊,好久不见。”
待再和一个叶家人打招呼后,江淮烬的眉头皱的更为厉害,看向叶瞿。
“师兄,现在已到了叶家,你可否告诉我城门口那位大哥说节哀顺变到底是何意了?”
她斟酌语句道,“我在初见你时你便看着特别憔悴,到了叶家我见每人看着也都满腹心事。你们是遇到什么事了?”
“师妹…”
叶瞿叹了口气,此事他想待江淮烬歇息好了再说,否则她必然没心情用饭。
“此事稍后再提,我先带你去饭堂用饭。”
“为何要稍后提?”
说到此,江淮烬意识了什么,当即攥住他的手臂,“叶家发生之事与我生死劫有关!?”
听到江淮烬提到生死劫,叶瞿便明白叶雨柔同她提了伪装一事始末。
他斟酌了下言语,开口道,“师妹,你想多了…”
“果然有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淮烬语气笃定。
叶瞿每每撒谎便会目光闪烁,这是他的习惯。
叶瞿闻言闭上了眼。
江淮烬太过了解他,因此先前他在门内时,才鲜少以‘江淮烬’的身份与她接触。
“我先带你去用饭,待你用完饭后我会将一切告诉你。”
“师兄…那可说好了,你不能骗我。”
江淮烬抿唇,她心里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师兄何时骗过你?”
说罢,叶瞿见江淮烬神色郁郁,心思全在叶家上。
他寻了个话题同她提道:“前几日将你留在雨柔姑姑那儿养伤实是情非得已。你素来喜欢桃花,此物上边的桃花是我亲手所刻,便当作赔礼给你。”
叶瞿从怀里取出个木簪给她。
江淮烬的注意力移到木簪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木簪推回了叶瞿怀里。
“师兄,无功不受禄。我知道你做事必有原因,你不必如此。”
叶瞿拿起木簪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若是不收下,之后你想要可没有了。”
“自是…”
叶瞿语气无奈,“你若不愿收下赔礼,便将它当作是师兄的一点心意吧。此物你若是不收,你让师兄给谁?”
“师兄…”
江淮烬闻言一愣。
她心跳砰砰直跳起来,却在想起当年在叶家偷听到的事后又冷静下来。
“师兄…你们已为我做太多了。”
叶瞿敛眸道,“…这是师兄的心意。”
江淮烬看了叶瞿一会。
她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木簪上,神色看着十分失落。
她抿着唇,见他似是要将木簪收回怀里,才从他手里接过它。
“那…多谢师兄!”
叶瞿见她接过木簪,眉头稍稍舒展:“你喜欢便好。”
江淮烬小心地将木簪收进怀里。
二人很快便到了饭堂。
二人刚走进饭堂,叶沿便在此时找了过来。
他凑近叶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叶瞿闻言微微颔首。
他看向江淮烬,“师妹,我有些事需要处理,要先离开一趟。”
“你们所说之事可与我有关?”
“师妹,此事…与你无关。”
江淮烬注意到叶瞿的停顿,“我明白了。师兄,叶叔,我也要同你们一起去,说不得我能帮上点忙。”
叶瞿叹道:“你先用饭。我们很快便会回来。”
叶沿在一旁道,“是啊,大小姐,到时落得个胃病便不好了。”
“叶叔,我又不是孩子了!而且我在来的时候用了些梨花糕,已吃饱了。”
她话音一转,“你们要去衙门?师兄,叶叔,到底是谁出事了?”
城门口值守士兵所说的节哀顺变,叶家的布置却又和往日相差无几,让她意识到了有人遭了不测。
“师妹,此事如你所想,我们的确是要去衙门一趟。”
叶瞿答道,说到此事时他语气很轻。
“几日前我们在郊外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找到了随弟的尸体,他的尸身被人埋进土里,若不是阴差阳错,很难发现。”
他最初说到此事还颇为崩溃,如今他再同江淮烬说到此事时,心里已没有那么多波澜。
他神色淡淡,“我们当时立即报了官,官府迅速派出仵作验尸。因着后来发现关玉尸体上的伤口和随弟的一模一样,官府十分看重此案,便把随弟的尸体多扣了几日。”
他顿了下,“今日官府放行,我们要先去衙门,再去义庄接回随弟的尸体下葬。”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是难以置信,痛不欲生的,但因着这几日的缓冲,再加上最开始他们便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他们如今的心态还算平稳。
江淮烬微微睁大眼睛,震惊道,“叶随死了?!”
叶瞿闭上眼睛,“…嗯。”
江淮烬有千言万语想问,但此刻问不合时宜。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你…”
“师兄,叶随的死与我有关吧?”
江淮烬闭上眼睛道,“你这一路这样努力想让我晚些知晓此事,便是这个原因吧?”
她叹了口气,“可是师兄,叶随是我的发小不错,但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明明才是最难过的人…你别再拖延了。让淮烬知晓事情全貌吧!我们才能尽快报仇。”
因着之前去义庄查看江家尸体的经验,她知道在领尸之前叶家人还能再申请看一次伤口,她恰好可以趁此机会看一下情况。
叶雨柔的话反映了她的生死劫与此次江家大火有关,叶瞿的话虽隐晦了些,但也说明了叶随之死与江家大火有关。
江家大火牵扯到她爹娘之死,叶随之死,以及其余死尸的命,无论叶家人在想什么,她都不可能心安理得躲在叶家身后,让叶家独自调查。
而且如今叶家人句里行间都明示了要继续替她挡生死劫,她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做这种糊涂事?!
“罢了,二叔,便带她一起走吧。”
“这…”
叶沿皱着眉,他们最开始便不想让江淮烬卷入此事,没想到后来的一系列事故导致结果事与愿违。
江淮烬见状,宽慰道,“叶叔,我已知道生死劫一事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注意自身安全的。”
“这…好吧。”
叶沿妥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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