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还想和她谈恋爱吗？”

“别误会，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两句话同时说出口，一男一女的神情都是一怔。

蒲亦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有些难以呼吸。她率先移开目光，低下头，鞋子不由点着地：“确实，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蒲亦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试探我吗？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他上前一步，抓着蒲亦竹的肩膀：“亦竹，其实我……”

“亦竹，你怎么在这？”常昊师哥站在不远处，他笑眯眯地朝他们走来。

像是看到了救星，蒲亦竹朝着常昊师兄走了几步，强行扬起笑脸，热情地打招呼：“师哥，你怎么还在学校里？今天这么晚下班啊。”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

常昊原先只看到了蒲亦竹，走近了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他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裴煦一眼，颔首示意。

裴煦也微微点头。

“怎么回学校都不和我说啊？”

“我们就是刚好路过，想随便逛逛。”

常昊的神色一下滞住：“就你们俩吗？”

蒲亦竹：“还有裴煦的表妹，是送她回学校，她读隔壁的海宁大学。”

“哦。”常昊冷淡地抬起眉毛：“我正好要找你，周六是应老师的生日，我们打算在荷楼请她吃饭，你也一起来啊，应老师看到你会高兴的。”

“好。”蒲亦竹心中浮现出应老师兹眉善目的样子，她从前就待她很好，她也很久没见到应老师了，最终点头答应了。

常昊和他们一起走出出校门，和蒲亦竹说了一些校园里调皮的学生做的趣事，一路上裴煦都没说话。

蒲亦竹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前台小顾发来的：【亦竹姐，杨沁今晚上夜班，但是她现在还没来，也没请假，我联系不上她诶。】

蒲亦竹想到刚刚那场风波，估计杨沁是没心情去上夜班了。

【她和我换班了，我等会就到医院。】

她回完消息，抬头和裴煦说：“我要去趟医院，你先回去吧。”

“我送你去。”裴煦的态度毋庸置疑的坚决。

蒲亦竹摇头：“不太顺路吧，你送我还要绕路，做地铁可以直达的。”

橘里大学门口就有地铁站，而康佳安医院附近五百米处也有一个地铁站，刚好都是4号线。

“绕路就绕路呗。”

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尴尬，或者蒲亦竹觉得尴尬。她微笑着摇头，目光看向地铁站：“没关系的，坐地铁的话更快。”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常昊眯起眼打量面前这两人，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但对他而言，应该是好事。

常昊笑眯眯地目送蒲亦竹的背影走远，而旁边的裴煦的神情更是失魂落魄，仿佛坐实了他的猜测。

常昊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关系的，兄弟。追蒲师妹的人很多，你也不过是被拒绝的其中一个而已。长这么帅，肯定能遇上喜欢你的。”

直到常昊也走了，裴煦才捂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好像错过了一个机会。

他从前，不是这么犹豫的人。

-

蒲亦竹走近康佳安医院，走近更衣室准备换工作服，隐隐约约听到角落传来呜咽声。

她紧张地拿起灭火器走到角落里，看到了头埋在膝盖里的女孩。

“杨沁？你不是没来上夜班吗？！”

杨沁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声地唤了一句：“亦竹姐。”

然后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三小时前就来医院了，本来今天想请假的，但因为候聪堵在她家楼下，她也回不去，便还是来了医院，先躲在更衣室里，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打卡。

“小顾说你没来上班，我和她说跟你换班了，既然你来医院了，到时候打完下班卡，再补个上班的就行。”蒲亦竹温声细语，说完这些话她准备走了，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亦竹姐，我该怎么办啊？”杨沁抬起头来，泪水不停地从她那双大眼睛中流出。

蒲亦竹蹲下来，对上杨沁的眼睛，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向她解释道：“今天在宙之约店里和你你男朋友吃饭的学妹，其实是我朋友的表妹，她说是为了感谢才请他吃饭的，你可能误会了。”

“呕。”杨沁捂着嘴，像是有点反胃：“那和他出轨的人不是她。我在侯聪手机里看到了他和某个学妹的聊天记录，他们每天都在分享日常，说的话也很暧昧。

“所以他今天瞒着我来吃饭，我就一路跟踪了过来。”

“他解释只是他的学妹，但我听到“学妹”两个字情绪就开始激动。”

蒲亦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杨沁似乎有些应激。

“亦竹姐，我知道我应该和候聪分手，但是我好痛苦，我心里舍不得他，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平常真的对我很好的……”

杨沁的脸上困惑、痛苦交织着，手也在颤抖。

蒲亦竹俯身抱住她，温暖的身体罩住面前无措的杨沁，她缓慢地拍着她的背：“不用想明白，人本身就是复杂的动物。他平常对你的好是真的，现在对不起你也是真的。”

“但这段感情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什么意思？”杨沁扒吸着鼻子，好像被姐姐这么拥抱着，她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如果你能立马做出決断和他分手，我会觉得杨沁也太厉害了吧！”

蒲亦竹微笑着看着杨沁，眼神充满鼓励：“但如果你实在太痛苦了，暂时做不到的话，也可以慢慢来。”

“反正你已经知道侯聪是什么样的人了，只是需要一个缓和的时间做決断。”

“嗯，我明白了。”杨沁痛苦地点头，她像是有些呼吸不过来，眼泪大颗地落下：“他出轨这件事已成我们之间过不去的隔阂了，但我没有必要今天一定分手，可以缓冲一下，等我对他的感情再消散些再分……”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蒲亦竹转身递了瓶水，再拿了包抽纸递给她。

杨沁毫不顾忌形象地拿了一叠纸巾出来，按着红通通的鼻子，又努力吸着鼻涕，她的漂亮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却坚定地看着蒲亦竹，嘴巴委屈地向下撇着：

“亦竹姐，我会快一点把他赶出我心里的！”

“当然，你肯定能做到的。”

-

蒲亦竹推着杨沁去医院厕所洗脸，她去检查了一下住院的动物，都很正常。

这时，医院门口前面传来小顾的声音：“蒲医生，抢救抢救！”

蒲亦竹连忙奔去，杨沁也立马跟了上来，她脸上还滴着水滴，鼻子和眼睛都红通通的，她低头拿袖子胡乱地擦掉。

小顾看到她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杨助理，你从哪冒出来的……”

蒲亦竹上前一步询问道：“什么情况？”

“这只猫从楼上掉下来了。”

蒲亦竹看向小顾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躺着只漂亮的金渐层猫咪，它的嘴角有点血迹，呼吸十分急促。

蒲亦竹将他们带到猫诊室里，查看猫咪的情况，询问道：“是几楼掉下来的？没有封窗吗？”

“我不清楚。”

蒲亦竹抬眼看向她，女孩缓慢地解释道：“它不是我的猫，我看到它躺在小区地上还没死，就想送到医院抢救一下。”

杨沁拿着温度枪给猫咪测了一下温度：“三十六点五度。”

“体温略低。”猫咪乖巧躺着，仍由蒲亦竹摆布，她掰开它的嘴巴，又检查它的后腿，神情严肃：“它没有腭裂，但是动不了，可能有内出血或者骨折。”

“需要拍片，看看它的胸部、腹部、腿部，还有B超，看看有没有胸腔积液的情况。如果x光没有明显骨折什么，可能是神经受损。”

折腾了一通后，蒲亦竹看着电脑上传来的片子，她沉吟后，向女孩解释道：“小猫的骨骼是没问题的，但它现在呼吸特别不好，我们先稳定它的生命体征，再做神经学的检查。”

“但它有肺液回缩、肺出血、肺水肿的情况，还有少量的胸腔积液，需要用利尿药物减轻肺部的压力。”

女孩叹了口气，神情担忧地看着小猫，她半夜送一只不认识的小猫来医院，可不是想看着它死的： “医生，你一定要治好它，费用不是问题的。”

蒲亦竹听出她语气里的恳求，顿时有些无措，她低头解释道：“我们医院有给流浪猫狗治病六折的折扣，它没有主人也算是流浪动物。”

“我肯定也很想救活它。”她语气故作轻松地说。

女孩也低下头来，询问道： “那它需要做手术吗？”

“不用做手术，保守治疗先住院稳定情况。她转身呼唤杨沁：“杨助理，给它打个镇静镇痛，然后送到吸氧仓静养。”

女孩听了这话，松了口气：“那不做手术的话，是说明它不是很严重吗？”

蒲亦竹抿了抿嘴，提前和说明：“危险期一般是72小时，因为它有内出血，里面可能会形成一个小的血栓，血栓有可能引起肺栓塞，或者心脏的梗死。”

女孩担忧:“哎，那它还是有死亡的风险啊。”

“是的，毕竟它从高楼掉下来了。”蒲亦竹安慰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但又被你送到医院治疗已经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