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屿开会时，姜晚意随便寻了一本书看。

书名有些熟悉，随意翻开书页，里面有一张书签掉了下来。

姜晚意随意捡起，正要放回书中时，忽的发现，书签发面的空白页上，被人用笔画了个人像。

寥寥几笔却足够传神，姜晚意一眼认出，这是她曾经偷画的。

还是两人在一起不久，顾迟屿开会时，眼神总忍不住的朝她的方向看去，姜晚意心中觉得好笑，故意瞪了他一眼，又顺手将这场景画在书签上。

画中的顾迟屿面前放着电脑，眼神却在望一旁撇。

其实走神的，又哪里只是顾迟屿呢。

那书也只翻了前面薄薄的几页，甚至姜晚意都不记得，书中讲了什么内容。

她将书签放回桌面上，人画反放，画重新被遮住。

姜晚意又瞧了顾迟屿一眼。

顾迟屿正在和对面探讨什么，并未注意到姜晚意的目光。

姜晚意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重新将视线放回书本上。

她再也没有多看顾迟屿一眼。

*

会议开完，时钟已走到晚上11点。

顾迟屿用力按压了下太阳穴，刚想喊姜晚意的名字，忽的又停住。

姜晚意背对着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这里的动静，头微微低着，也不知是在看书，还是睡着了。

顾迟屿起身，椅子发出微弱的动静。

姜晚意仿佛仍没有察觉。

顾迟屿忽的想起，以前他抬头看姜晚意时，总能对上姜晚意的目光，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的抬头，直到姜晚意重重看了他一眼。

其实有时的会，他完全不用参与，那些内容，他已经从手下人整理出的报告里看完了，会议只是走个形式。

他只是想让姜晚意多看他几眼。

后来也只是悄悄收着视线，没让姜晚意发现罢了。

但只要他稍微发出一点儿动静，姜晚意就会将目光投向他。

就好像，和他在一起时，无论姜晚意在干什么，都会分出一丝心，注意他。

顾迟屿合上电脑。

这回声音要比先前更大些。

姜晚意却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睡着了？

顾迟屿朝姜晚意的方向走去，他走路时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姜晚意却还是一动不动。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顾迟屿笑着摇摇头，一边轻声喊道：“晚晚，晚晚？”

他不确定，姜晚意是彻底睡着了，还是只是潜睡的状态。

他弯下腰，手放在姜晚意的肩上，正准备将姜晚意抱上床，忽的对上姜晚意的眼，哪儿有一点睡意。

只是眼睛瞪得圆溜，似乎被顾迟屿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拍着胸脯，问道：“你开完会了？”

顾迟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顾迟屿道：“是的，看什么呢，那么着迷？”

姜晚意将书面展现给顾迟屿看，一边说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我都没注意到。”

正要将书签夹进去，手指忽的一顿，这才想起，书签被她扔在茶几上。

姜晚意手指停在书角一页，不断摩挲着，有些纠结要不要用旧书签。

顾迟屿余光一撇，便懂了姜晚意在纠结什么，他从桌子上将书签拿给姜晚意，问道：“你是要这个吗？”

他还以为姜晚意是没找到。

书签的画在背面，顾迟屿并未注意到。

姜晚意没犹豫多久，接过顾迟屿递过来的书签，夹在书本中。

书签上的光线一暗，姜晚意合上书本，藏在书签背面的画，也被彻底藏了起来。

姜晚意礼貌道：“谢谢。”

顾迟屿觉得不对劲。

晚晚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

夫妻之间又何必言谢，让顾迟屿觉得二人间的关系都变得生疏起来。

姜晚意虽性格冷清，又很少主动搭理人，看起来是很难接近的人，可顾迟屿知道，姜晚意骨子里其实是温柔的。

看到路上流浪的小动物会于心不忍，发现陷入困难的人总想着要拉一把，甚至连重话都很少说。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格外念着旧情，让陆乘风能有机可乘，给缠上了。

顾迟屿和姜晚意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听过她用这种口气说话。

太奇怪了。

今晚姜晚意表现的都太古怪了，让顾迟屿甚至怀疑，姜晚意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顾迟屿皱眉，刚准备说话，手机铃声忽的想起。

是一个陌生号，顾迟屿顺手挂断，没过多久，那陌生号又再次打来。

这么晚还能打两次的，估计很着急，顾迟屿也没避着，顺手接通。

“喂？顾哥哥？”

这称呼一下就让顾迟屿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他腰瞬间变得僵硬，眼睛在姜晚意身上一放，观察着姜晚意的动作，在姜晚意看他之前，又赶紧收回目光。

似乎是想确认那么近的距离，姜晚意能不能听到她电话里的内容。

顾迟屿起身。

“嗯？”随着他的动作，姜晚意也慢慢从沙发上坐起，问道，“是谁？”

顾迟屿想走开。

但他也知道，这个行为太过于明显，姜晚意一下就能察觉，又硬生生的坐了回去，笑道：“没有谁。”

同时，对着手机说道：“什么事。”

声音明显就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徐三诗嫉妒之心瞬间燃起。

她脑袋快速运转，很快猜出是什么情况。

很可能顾迟屿身旁就是姜晚意，且下周末聚餐的事，没有告诉姜晚意。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是貌合神离。

徐三诗的声音更甜了些：“顾哥哥，我哥让我问你，下周末晚上6点左右，白梅餐厅见，可不可以？”

顾迟屿嗯了一声。

他甚至都不敢看姜晚意，只能勉强维持着平时的声线。

徐三诗问：“顾哥哥有忌口吗？”

顾迟屿：“没有。”

徐三诗：“好，那我们下周末见。”

她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顾迟屿：“嗯。”

他挂断电话，又转头问道，“困了吗？”

声音要比以往，更加温柔些。

姜晚意笑道：“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怎么忽然用这种声音和我说话。”

她一露出笑容，顾迟屿的心陡然就放松下来，跟着笑道：“晚晚又打趣我。”

也是，晚晚一向不太管他，就算真的能听到一些声音，晚晚估计也不会认真听内容。

顾迟屿美滋滋的想，晚晚对他全然信任。

姜晚意斜眼看了他一眼。

顾迟屿说：“你晚上陪了我那么久，我如果连关心你都做不到，岂不是太差劲了。”

他说的信誓旦旦。

姜晚意将书放至书柜中，顾迟屿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顾迟屿想，今天晚上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应该因为在气头上，就不松手的，分明晚晚当时已经叫痛了。

……只怪陆乘风太过分了。

“是吗。”姜晚意轻飘飘的说出这两个字来。

顾迟屿心里莫名咯噔一声，朝姜晚意的方向走了两步，说道：“怎么？不信我？”

姜晚意问：“你下周末不陪我，是准备干什么？”

顾迟屿瞬间明白，那通电话姜晚意都听到了。

姜晚意也有些苦恼：“我本来没想听的，只是你离我太近了。”

她确实不关心顾迟屿平时都在干什么，只是徐三诗声音又娇又大，即使姜晚意不在意，难免也总能听到些。

特别是，徐三诗提到的时间字眼又那么敏感，姜晚意很难不在意。

姜晚意问道：“你是要和徐晖他们出去吗？”

她没有提徐三诗的名字，姜晚意知道，这场聚会，顾迟屿肯定不是为了徐三诗去的。

不过她也不打算和顾迟屿明说。

既然已经被发现，顾迟屿只能如实说：“嗯，他和……他妹妹下周末走。”

姜晚意拉长声音的哦了一声。

顾迟屿忐忑的不行，伸出一只手，试图拉住姜晚意，喊道：“晚晚……”

姜晚意其实有点震惊的。

因为她的愤怒，比想象中，还要少的多的多。

也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

姜晚意问道：“没事，你本来就没答应我。”

顾迟屿轻声喊道：“晚晚……”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顾迟屿当然知道，这并不是有没有答应的事。

姜晚意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并不需要瞒着我，我又不会……”

她轻轻笑了一下，自嘲的摇摇头：“我又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顾迟屿的违约实在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姜晚意甚至连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还会感到心寒，说明仍对人有所期待，姜晚意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本还想等顾迟屿一个答案。

没想到，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连第二天，都没等到。

“晚晚。”顾迟屿的语气有些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姜晚意甚至有闲心想，好歹进步了，换做以往，最多画个饼就结束了。

仿佛所有事，都能轻轻带过。

姜晚意很不喜欢顾迟屿这种行为。

她抬起头，一双眼安静而又沉稳，眸里仿佛流淌着细细流水。

良久，姜晚意喊道：“顾迟屿。”

顾迟屿说：“我打电话推掉便是。”

“不用。”姜晚意道，“我们……”

她微微思考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