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再度沉默,萧月华迎着书斋老板耐人寻味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摸索着掏出了钱袋。

一两银子搁上柜台,老板笑眯眯地拿起掂了掂,收拢后将书交于萧月华,“此书现在是小姐的了。”

微微颔首,虽说家中已有一本,但这番局面也似乎容不得她不买。转身,抬眼对上卢叔钰直愣愣的眼神。

他分明有话要说。瞥了眼手里的书,萧月华试探道:“卢公子若是不介意,此书赠予公子。”双手奉上《梓人遗制》,她看着他。

卢叔钰没有接过,迟疑间,被卢伯燎夺去。下一刻,价值千文的书如废纸一般丢弃在地,他踩上一只脚,碾了碾。

老板“诶”了一声,又憋了回去。

收回威胁的视线,卢伯燎看向俯身去捡书的萧月华,“装什么知书达理?勾引自己兄长的时候,不会也是装出这般清纯无辜的模样吧?萧指挥使吃这套吗?”

拾书的手一顿,萧月华不动声色地垂眸。直起腰,拍去书皮上沾染的灰尘,和那只显眼的鞋印,她一言不发侧身。

“急着走作甚,萧指挥使在家等着吗?”嘲弄着,卢伯燎拦住了她的去路,“差点忘了,之前承蒙萧指挥使关照还未报答。今日赶巧遇见三小姐,不如请三小姐赏光给个面子,陪我喝顿水酒?”说话间,指尖轻佻地勾起绷着的下颌。

他把她当青楼妓院出来的?萧月华别开脸,任由他的手指沿着脖颈滑落。

卢伯燎没想到,这般调戏她竟不恼也不脸红,甚至连神色也依旧淡淡的。只是朝他望来的眼眸,透着份,可怜?

殊不知,萧月华看似看的是他,实则视线越过他落在另一人。

“兄长,不如算了?”

“你闭嘴,”冷眼横去,卢伯燎的胸中憋着一股气,“现在看见我这嫡兄了,方才眼长头顶上去了吗?”

特意加重嫡兄二字,即便是萧月华,也听出了他们二人之间并不是真正的兄友弟恭。

原也是假装,果然大宅院内没新鲜的。如是想着,萧月华放软了态度,“卢大公子,若是为之前一事,月华在此向您道歉。”

“道歉?你用什么道歉?”不客气地打断,纵然记仇于萧河影那顿侮辱人的追打,卢伯燎更恨眼前之人,“我真心实意上门求娶,不介意你嫁过人,不介意你的出身,可你呢?居然和自己的兄长搞在一起?”

他还恨,萧河影不但兔子吃了窝边草,吃的还是他惦念的女人。

自上回萧家一面,半月不见,她消瘦了却不减半分美丽,眼眸流转透着淡淡的忧愁,与那轻抿的唇瓣,一如既往地叫他克制不住,只觉一团火聚积无处发泄。

萧月华的美,若说与沈威在一块时是明艳的,在萧河影面前则是我生犹怜。卢伯燎想知道,若是她成为他的人,又会是何样貌?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三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自个儿分得清吗?”他伸手,不由自主摸向她的腰间。

蓦地抬首,萧月华避开的霎那,脸色也变得难看,“卢大公子,还请自重。”硬声道,往后退去。

一声刺耳的冷笑,“呵,与我说自重?你配吗?”

步步逼近,卢伯燎瞥了一眼她护在胸前的书,“听闻萧家祖上是做木匠的,萧河影不拿刨子拿了刀,你是要给他生个孩子继承家业吗?就不知这个孩子到底是姓萧,还是姓沈?将来是要做木匠呢,还是,反贼?”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呼气拂过耳际,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抓着书的指节逐渐泛白。

“兄长,时辰不早了,老师还等着……”

“叫你闭嘴是听不懂吗?等着便等着,我卢伯燎工部尚书嫡长子,怎的还要看一工匠的脸色吗?”

勃然怒斥,令欲上前的脚步迟滞,在对上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眸后又心生不忍,“兄长误会,”话出口,卢叔钰不自觉去看那女子,“小弟只是在想,那匠人毕竟是父亲请来的,若怠慢了,恐叫有心人编排了去。届时,我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让他去编排,我还怕他不成?”胳膊一会,卢伯燎转身盯着这个优柔寡断的幼弟,“卢叔钰,这里没你的事,滚。”

卢伯燎正在火头上听不进劝,但就算如此,卢叔钰还是看见那女子投来感激的一眼。

盈盈如诉,稍纵即逝,与方才落落大方、娓娓道来的从容大相径庭。此刻的她,柔弱无助地接受着扑面而来的指责,既不解释也不争辩。

卢叔钰听过她的名字,却是第一次见。许是因为她手里的书,他对她并无反感。

至于卢伯燎所说的上门求娶,也是在那日他被人抬回来家中方才知晓。萧指挥使顾及了卢家的颜面,没将人打残也没打脸,只打了个七日下不了床。

父亲气归气,但此事皆由兄长自己挑起,谁也不好上门去指责人指挥使。待听得没出息的嫡长子说出,萧指挥使与自己的妹妹有了首尾,还有了孩子,卢叔钰看见同为庶子的二哥面上浮现一抹讥诮。

兄妹悖论本是见不得人的腌臜之事。没想到当晚二哥告诉他,萧家三小姐是萧家捡来的弃婴,连当今圣上也知,何况人家至今未入萧家族谱。

卢叔钰懂了,嫡兄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妄图以眼前女子钳制萧家,拿捏萧河影,他的算盘珠子快崩人脸上了,还觉得自己手段高明。

更何况,并无人能证明萧三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沈氏逆贼之后,如今萧河影又认了他是孩子的父亲。相较卢伯燎的无耻,卢叔钰不否认,暗地里对那位令官员咬牙切齿的萧指挥使,他倒是还多了那么一份佩服。

无言叹息,二哥说得没错,他们这位“聪明过人”的嫡长兄,绣花枕头一包草,脚底下的烂泥永远别想扶上墙。

果不其然,萧指挥使又不知做了什么,父亲某日回府气得将卢伯燎好一顿臭骂,又禁足七日。才刚放出来就故态复萌,好了伤疤忘了痛或许就是这种人吧。

掩去厌烦,卢叔钰做最后的一试,“兄长忘了,父亲的气还没消。再者,门外就是东市街离锦衣卫所不远。若是此事传至萧河影耳朵里,恐那人又会给父亲找不快,徒惹麻烦。”

岂料,“我又不怕他,不过朝廷的一条狗,难道还要咬我不成?”

蠢钝无知当如是。言尽于此,卢叔钰不想再与他废话,“这条狗确实会咬人,逮谁咬谁,谁惹得他不快他就咬,往死里咬。兄长若是不怕狗,就当小弟多嘴了。”

直言不讳,看似贬低萧河影,却将最大的坏处摆在了眼前。

卢伯燎抿住了嘴,神色稍稍有那么一丝紧张。萧月华正思忖着,有人碰了碰她。

“小姐。”

萧月华回神,望向书斋老板。他指着门口,“快走吧。”

固然还有目的,此时她也不能表露出来,遂故作感谢地点点头,提起裙摆低头匆匆往外走去。

“慢着。”

突然被拽住胳膊,她想,卢叔钰的话没有起作用,而这个卢伯燎,恐要同她杠上了。

“今日不说明白,想走没那么容易。”

还是死缠烂打不死不休的那种。挣脱不了,萧月华冷下脸,“你究竟要说什么?是为擅闯内院萧河影打你一顿要我道歉,还是为我不愿嫁你要我认错?”

她话起的一刻,卢叔钰藏起了欲要阻止的手,不厌其烦的眼底浮现一抹意外。她,与他想的不一样。

注视着表情变化的萧月华,猝不及防却听得卢伯燎令人错愕的一句,“若是你嫁给我,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卢叔钰愣住了,就连准备躲进后厢房的老板都停住了脚步。不知该叹这卢大公子痴情一片,还是没长脑子?

说得她不嫁他,他就能追究似的。萧月华控制不住地嗤笑,“嫁你,为妻还是做妾?孩子,跟谁姓?”

她忽然明白萧河影看不上他这卢家嫡长子的原因了。反观卢叔钰,与她,倒似一样的人。

“孩子打掉,我娶你为妻。”

“卢伯燎,”柔柔唤了声他的名字,萧月华侧目望向他,眉眼俱是明媚笑意,“不如,你自宫,我招你为婿?”

倒抽一口冷气的是看热闹的的书斋老板,而卢叔钰,低头悄然隐去唇角的笑意。

“萧月华,你疯了吗?”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卢伯燎无法想象从如此一张面容下,说出这般刻薄的言词。

怒火陡然而生时,他选择了口不择言,“本就是孽种,你以为萧河影会让你留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身下的女人怀着别人的种,除非他喜欢做王八。萧河影喜欢吗?还是只喜欢你这副身子耐……”

“与你何干?”

她微笑着打断,拔取发簪,青丝倾泻而下,朝着他刺去。大惊失色之下,卢伯燎本能地躲避,同时抬脚踹去。

被一脚踹在腰间的是萧月华,摔倒在地撞上书架子的是萧月华,忍着羞辱的还是萧月华,卢家大公子却像受尽了天大般的委屈,怒吼道:“多少名门闺秀想嫁入我卢家,我尚还在择选考虑,你在这拿什么乔?”

逼红了眼的男人,一步上前抢过她手里的发簪。

掐住线条柔和的下颌,对上那双冷笑的眼眸,“你母亲说得没错,妻,你不配。妾,也是给你脸了。”尖锐的簪尾划过嫩滑的脸颊,卢伯燎阴恻恻地看着她,“不就长了张人尽可夫的脸蛋,还真以为自己天仙下凡?”

“兄长,不可。”

“滚开,一个庶子也管到我头上来了。”

反手扬起的那一巴掌,萧月华捕捉到卢叔钰的眼里有一刹而过的慌乱紧张,还有更多的怨恨。

可卢伯燎似乎没有发现。

他正沉浸在将她踩在脚底下的快意,试想着,当簪子划破这张脸的时候,她该是什么样的表情?目中无人的萧河影是什么样的表情?

“三小姐,你真美,”屈指抚上她的唇瓣,他举起了簪子,“可惜,红颜终归祸水。”

银色的簪尾贴在白皙的肌肤,泛着刺眼的光,就像她身后那把绣春刀,冷冽,嗜血。

“划啊。”

“放心,你若破相,我让他断子绝孙,你若死了,我让整个卢家给你陪葬。你说可好,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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