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听了二人的对话，也轻咳一声放下筷子，没有插话，只含笑看着两人，像在看热闹。

裴靖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郁气更重了。

他攥了攥拳，瞪了二郎一眼，随即脸色阴沉地看向沈婉：“弟妹不想与我一同去京城？”

昨夜还主动凑上来，今日就翻脸无情，倒想让他一个人走。

他若真一个人走了，二郎不能人道，这女人欲求不满，留在庄上还想勾搭谁？

呵，做梦。

想到这里，裴靖的脸色越发阴沉。

沈婉没听到夫君与兄长说话，察觉气氛不对，才抬起头来——

就对上一双虎目，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黝黑的脸绷得紧紧的，像是生了气，凶得仿佛要打人。

沈婉小脸发白，下意识往夫君身边靠了靠。

裴靖看见她这个动作，脸色更沉，气得吃不下饭。他怕再坐下去就控制不住自己，可仅有的一点理

智告诉他：这样会吓到她，会叫她越发躲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们吃吧，我饱了。”

说罢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等他走没了影，压在沈婉身上的那股气才终于散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看向对面的碗筷——没吃几口就走了，显然不是饱了。她抿了抿唇，扭头小声问裴昱：“夫君，兄长是不是恼我了？”

裴昱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不必管他。你这几日辛苦了，多吃些。”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个鸡腿。

沈婉知道他说的什么，俏脸一红，瞪他一眼：“没个正经。”

裴昱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要恼也该恼大哥才对。不对，大哥方才已经被她气坏了。

他面上不免带出几分笑，颇有些幸灾乐祸。

“京城繁华，比庄上好许多，你怎么不想去？”

沈婉咬着唇。她从前做主子的那户人家就在京城，可她打小被卖进府里，从没出过府门，后来又被卖到人牙子手里，在京城待了这些年，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模样。其实也是想看看的。

可——

她看了夫君清瘦的脸一眼，摇头：“不想去，在这里挺好的。”

夫君待她这样好，她不能对不起夫君。

吃过饭，柳儿跟她娘一道过来了，喊沈婉去河边洗衣裳，多半是想问问兄长的意思。

她同裴昱说了一声，抱着一盆脏衣裳，跟着柳儿娘俩去了。

兄长那样子显然没看上柳儿，况且这两日就要走了。她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跟柳儿说，才能叫她别又哭起来。

沈婉带出来洗的都是平日穿的粗布麻衣。兄长买的那些她没拿出来，怕庄上人看见说闲话。

到河边时，已经有许多妇人在洗衣裳了。不远处地里还有庄户汉子在干活，几个孩子在旁边打闹。

“二郎家的，来这边。”管事婶儿把木盆搁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朝她招手。

沈婉点点头，蹲在一旁，拿起木棒敲打衣裳。

没一会儿，管事婶儿就问：“二郎家的，先前我跟你说的那事，有下落了没？裴老大怎么说？”

话音一落，柳儿就紧张地看过来，脸也红了，眼里满是期待。

沈婉抿了抿唇，轻声道：“婶儿，兄长的亲事，我一个做弟媳的哪做得主。我让夫君去问了，兄长说如今岁数还不大，只想报效朝廷，没心思讨媳妇。这不，昨日来了文书，说这一两日就要他回京呢。”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来——裴家老大没瞧上柳儿。

管事家想把闺女嫁给裴老大的事，庄上人都听说了。这会儿旁边几个妇人正竖着耳朵听，听了沈婉的话，其中一个嗤笑出声，说起风凉话来。

“我说管事嫂子，你就歇歇吧。裴家老大如今是封了将军的人了，怎么看得上咱们庄上的姑娘？除非像

二郎家那样，细皮嫩肉的，知道怎么勾搭男人的，也还罢了。你家柳儿长得就是寻常庄户丫头的样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沈婉生得美，庄上的女子大多不喜欢她，背地里都说她是狐狸精。

这话一落，旁边又有人阴阳怪气地接嘴：“谁说不是呢。怎么，裴家老大不打算娶媳妇了？该不是早跟二郎那狐狸精媳妇勾搭上了，哥俩用一个媳妇吧？”

沈婉听着这些腌臜话，气得小脸通红，手死死攥着木棒。

管事家的也皱起眉，看了沈婉一眼，脸上带出几分厌恶。她倒没真信那些话，只是觉着这姑娘生得确实不像好人家的，多半是裴老大看多了她，才看不上自己的柳儿。

柳儿气得哭了出来。她看了看沈婉那张红着脸也好看得叫人心疼的模样，心里像被刺了一下；再一瞅旁边地里干活的汉子们都直勾勾地盯着沈婉看，更气了。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她一时失了理智，冲过去，把沈婉推下了河。

沈婉不会水，在水里拼命扑腾，脸都白了。

此时树林中站着的裴靖脸色骤变，几步冲出林子，纵身跳进河里，朝她游去。

……

裴靖方才被沈婉气得出了门，来树林里打拳，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弟妹的声音。

他动作一顿，悄悄走到林边，就看见她蹲在河边，同几个妇人洗衣裳。不止如此，不远处几个庄户汉子正不干不净地盯着她看，眼光都落在她的腰和身上。

同样是男人，他一眼就看得出那些人在想什么。他脸色阴沉，拳头攥得死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