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坐在榻上,直坐到天快亮,才合了合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鼻息咻咻地直喘粗气,两条铁塔似的臂膀上,青筋一根一根鼓着。
他抬手按住面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端端的,竟做了那样一场梦。梦里还是那间偏院,还是那点灯影,可梦里的人不像白日里那样……
他掀了被子起身,披上中衣出了门,在庭院里头打拳。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头一片青灰。他一套拳打下来,从东墙打到西墙,再从西墙打回东墙,一趟比一趟快,一趟比一趟沉,落脚处青砖发出闷响。练了一个时辰,直练得大汗淋漓,衣裳贴在背上,那股子燥热才慢慢压下去。
待天色大亮,他才收了势回房。
才一进院门,便见弟妇正在廊下缝补衣裳。
她坐在一张矮凳上,背对着他,膝上摊着针线笸箩。听见脚步,她回过头来,见是他,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垂着眼道:“兄长起得早。夫君一早便去东家授课了,灶上温着饭,还热着。”
裴靖站在那儿,看她。
白日里的她,和灯影里那个人不像同一个。她发髻梳得齐整,衣领扣到最上头一颗,袖子也只挽了一小截,露出来的手腕是白的。说话声音低,不看他。一副安分守己的妇人模样。
只是那袖子挽起的这一截底下,腕上横着几道红痕,像是被粗线生生磨出来的。府里没有婆子伺候,浆洗缝补都要自己动手,她那双手,是做过活的。
裴靖看着那几道红痕,方才在院里出一身汗压下去的东西,忽然又腾起一股无名的燥火。
他正待别开眼,忽然眼尖,看见她手边的针线笸箩里头压着一件东西——那件他昨夜换下来、随手搁在房里的中衣。
他脸色陡然一变,呼吸也跟着粗重了几分。
几步上前,一把将笸箩里那件衣裳夺了过来,沉声道:“以后不必帮我浆洗。”
说完抱着衣裳,大步出了院子。
他这一动,习武之人那股子煞气便全压了过来。他人生得高大,站在她面前像一堵黑墙,把光都挡了;那张黑膛脸绷得死紧,一阵黑一阵红,看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动手。
沈婉吓得花容失色,两条腿都发软,哪里还敢上前去讨。
待见他背影进了屋,瞧不见了,她才扶着廊柱,慢慢坐回凳上,好一阵才把气匀过来。
因怕再撞见这位凶神,她索性一整天都躲在房里纳鞋底。
直到傍晚,裴昱从蒙童家里回来,手里还提了两坛酒。
“婉娘,整治几个下酒的小菜。今夜我要跟大哥对饮两杯。”
沈婉心里纳罕:夫君素来体弱,大夫早嘱咐过不宜饮酒,今日怎么忽然有这个兴致。
心里虽疑,还是应了,又轻声劝道:“夫君,你少饮一些,仔细伤了身子。”
裴昱点头,温声道:“我省得。这酒兑了补药酿的,你也吃几杯。”
到了席上,那两坛陈酿大半落进了裴靖肚里。他也不推让,一盏一盏地喝,喝到后来眼皮都撑不开,伏在案上不动了。
裴昱自己没喝多少,倒是沈婉被他劝着饮了小半碗。酒劲上来,一张脸酡红,头也昏沉起来。
他朝沈婉露出几分愧色,笑了笑:“婉娘,劳你帮我把大哥搀进屋去歇息。我这身子,实在乏力得很。”
沈婉本就怕这位兄长,可夫君开了口,不好不依,只得咬着牙,把他的胳膊搭上肩头,一点一点往东屋挪。
不过半碗酒,她竟觉着头重脚轻,身上还烧得厉害。
压在她肩上的这个人,重得像一座山。他那身子硬邦邦的,隔着衣裳都能摸出骨头的形状,酒气混着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一阵一阵扑上来。闻着那股气,她心尖上不知怎么就发起颤来,身上更热了。
好不容易把他搀到榻边,她刚要抽身退开,那男人滚烫的大手冷不防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
一个用力,她“啊”地低呼一声,脚下一软,直直跌在了他胸口上。
她急忙要挣,却见裴靖掀开眼皮,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那一双眼睛里满是幽暗赤红,死死盯着她,像饿狼盯着一块肉。
沈婉心里发毛,缩了缩身子,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兄、兄长……”
话音未落,他掐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翻,将她按在了身下,俯下头去,堵住了她的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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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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