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陆地上的物种是真多,才过了半天,郝大胆就已经眼花缭乱,不知道见了多少新东西了。
就比如说,光在马路上来回飞蹿的带轮子物种,就有好多种类型,现在它终于明白在地下整天听见的噪音是哪来的了。
这些物种的共同点除了有轮子,有噪音,就是上面都坐了人类。
人类它是认识的,人类语言它也能听懂,它自认为自己是一只有文化的老鼠,因为懂得很多。当然,不懂的也很多,所以也是一只谦虚的老鼠。
郝大胆观察着周围各种没见过的新事物,大摇大摆地横穿马路,眼神中没有透露出一丝恐惧。
正所谓——无知无畏。
“砰——”
一个弹射,郝大胆飞了起来,这是它第一次体验翱翔的感觉,望向远方,视野竟那么的辽阔,那么的宽广,微风匆匆佛过脸颊,这一刻,连时间都变慢了。
但是——,身体为什么,这么疼啊!!!
郝大胆飞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在这个过程中,它不忘连摆了几个帅气的poss,最后,单膝跪地,完美降落。
鼠生第一次飞翔体验结束,不过它想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吃一堑长一智,郝大胆发誓,以后绝对会离这种带轮子生物远远儿的。
郝大胆咬牙站了起来,揉着屁股,扶着腰,贴在路边,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
路途中,偷听路上行人的闲聊言语,它大概知道了害它的那种轮子生物,叫车。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路灯、商场、大厦……全都亮起了光,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郝大胆又一次被这绚丽璀璨的景象震撼到,所有建筑都没变,却又好像换了副模样,有的五颜六色闪闪发光,对比之下,那些没开灯的房子就显得落魄沉寂,埋没在了黑暗中。
令它感到意外的是,城市的夜晚竟然比白天还要热闹,人们好像也更放松愉悦,起码脸上带着笑容的比它白天见得多。
它走了很久,来到了一个街道。
眼前的这个街道相当拥挤,放眼望去,全是车和人。
小型车整齐地排了两列,三个过道都是流动的人群,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个主人,热情又疯狂地忙碌着,每辆车前则都会有静止的三两个人,等待着他们的食物。
提到食物,郝大胆的肚子配合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它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而眼前的这条街道,放眼望去,除了车和人,可全是食物啊!
一滴口水没出息地从郝大胆的嘴角流了出来,这可不能怪它,谁能拒绝得了这一街的美食。一阵阵的锅香气飘来,刺激着它的味蕾,油润,鲜美,浓郁,香甜,每一道小吃看起来都那么可口,色香味俱全。
没人能拒绝得了美食的诱惑,人类都不能,它更不能。
郝大胆摇着头:“我只是一只小老鼠,自控力不强不强真不强。”
但是,人类有钱,它没钱,人从来只做金钱的交易,这一点它是清楚的。
所以,它强行打破了自己“大开吃戒”的幻想,既然没钱,那就交换不来食物。
但是它真的好饿。
郝大胆:“去偷?去抢?切,我是那种老鼠吗,不行不行,做不到做不到。”
道德上做不到,其实吧,能力上也做不到,因为它也就人类的拳头那么点儿大。
那就只剩一种办法了——捡,去捡别人吃剩下的,不要了的食物。
拖着疲惫的身子,郝大胆迈入了那条拥挤的街道,眼前的人腿晃来晃去,脚步纷乱,交错繁杂,它灵活地闪躲着,避免和他们相撞。
由于人太多,太高,它视野很受限,而且一路它都忙着闪躲了,当走到头时,什么也没干成,反而消耗体力,更饿了。
它拐弯,打算换条路继续探索。这一侧过道相比之下就比较宽松了,地上架着许多木制小桌子。
很快,郝大胆锁定了合适的目标。
前方右手边,第四个摊位第二桌,桌子旁的板凳上面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桌子上摆满了小吃。
烤鱿鱼、花甲粉、烤冷面和臭豆腐,这些都不是它的目标。
它的目标,是桌角那块剩了一口,放在塑料袋上,插了根竹签子的火腿肠,旁边还堆盖了几张擦手纸。
那一小块足够它填饱肚子了。
找到了目标便有了动力,郝大胆提起劲,走向它的晚餐。
来到桌下,抬头仰视上方,两个年轻人正相谈甚欢。
“嗯,就是这个味道,想这一口好久了。”
“确实,他家味道很独特。”
“对了,你明天还加班吗?我想去看电影了。”
“不加,明天老板……”
这对年轻情侣正在夏日的夜晚中享受美食,聊生活。殊不知,一只老鼠正在爬上他们的餐桌。
桌角,一只小爪子举出,按住桌面,用力一撑,郝大胆翻了上来。
站在纸巾后面,它低头探出鼻子嗅了嗅那块火腿肠,和它想象中一样香。
郝大胆双手抱住那块火腿肠,轻轻把它从纸巾底下向外拖。刚拖动一点儿距离,一团纸塌了下来,还有一团纸巾也跟着移动了一下,它注意到插在火腿肠上面的那根竹签同时也贯穿了一张纸巾。
这样拖拽行动很不方便,看来得先把签子拔下来,郝大胆于是松开火腿肠,双手上下紧握住竹签,用力往上拔。
拔了很久,但是签子纹丝不动,它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当它使尽全身力气去拔的时候,签子没有向上移动,火腿肠却被抬起来了。
思考了几秒问题所在,它换了姿势,双脚死死夹住火腿肠,双腿尽可能给出向下的力,这时,手再用力向上拔。
竹签一点点地移动,很快,成功被拔了出来。
“欧耶!”
成功的喜悦让郝大胆忍不住发出“叽叽叽”声。
“什么声音?”女人闻声扭头。
面前,一只老鼠,抱着竹签,冲她笑了笑。
“啊!!!!!!”
听见女友尖叫的男人迅速起身。
郝大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下一空,它被提了起来。
不,是签子被提了起来,它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抱着那根竹签子,并连同竹签子一起,被甩了出去。
郝大胆一个翻滚落地。
然后又有此起彼伏的好几声尖叫。
“啊!!有老鼠!”
“我操!哪来的老鼠啊!”
“ 呃呕……呕。”
“滚开滚开……”
很多人都被突然冒出来的老鼠吓到了,说实话,郝大胆也被他们吓到了。
它扶着竹签,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背后蹿来一飕凉风,郝大胆心觉不妙,迅速扭头,余光瞥到一只朝它踢来的大脚,它立马做出反应,蹬腿跳向一旁,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只大脚正中胸膛,它被踢出了三四米远,撞到了另一个人的鞋边。
还没等爬起来,郝大胆在惊叫声中又挨了一脚。这次它长记性了,落地后,没有犹豫,忍着疼痛,撑着竹签,迅速爬了起来,远离那些鞋子们。
它知道,它现在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不然小命难保。
郝大胆狂奔起来,以灵活的身姿在那些慌乱的腿脚中穿梭。
这期间,有数不清的大脚向它飞来,它手持竹签借力,四处跳躲。时而用竹签抵住前方头顶踩来的脚,滑铲而过,时而助跑用竹签撑地弹起,踏着空气,轻盈地在一只只朝它踢来的脚尖点过。
最后,郝大胆凭借它敏捷的身手,躲过了所有攻击,安全地逃了出来。
那短短的几十秒令它心惊肉跳,仿佛漫长无比。
逃出街道的郝大胆在附近找到一处隐秘的角落,贴着墙壁坐了下来,现在它浑身酸痛乏力,狼狈不堪,上下眼皮打架,不到一会儿,便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郝大胆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捡起旁边地上的竹签,强撑着站了起来,它觉得还是得去找点儿吃的。
于是,它又折返回了刚才的街道,此时的街道除了一地狼藉,已经空空如也。
地上零零散散地撒落着卫生纸塑料袋,各式各样的包装袋,占满汤汁的纸盒,还有一些剩下或烂掉的瓜果蔬菜,垃圾桶里的垃圾也基本都溢了出来,在旁边堆成了小山。
郝大胆:“嘿!这不就是免费的自助餐嘛!”
夜深人静,它肆无忌惮地前行,左蹦右跳躲开粘着油渍污水的地面,只挑干净的地方走。
“这个太油腻,不要,这个太脏了,不要,这个闻着太臭,不要,这个……长得太丑了,我不要!”郝大胆拿着它的签子戳戳这个,扒拉扒拉那个,精心挑选它的夜宵。
最后,它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找到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鸡蛋饼,坐在原地就开始享用。
郝大胆咬了一大口,开始咀嚼品尝,虽然已经凉了,但依旧很香,饼很软,上面摊着的鸡蛋也非常嫩。
突然,远处传来了“沙沙”摩擦声。
郝大胆向后扭头,绕开垃圾桶观察,不远处,缓缓驶来了几辆车。
“车!”郝大胆立马放下手中的饼站了起来,它对车有心理阴影。
不过转念一想,它被垃圾桶挡着,也没碍路,车肯定撞不到它,这么紧张干什么,于是又坐下,安心地吃它的鸡蛋饼。
几辆垃圾三轮车缓缓驶进街道,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停下,环卫工人下车,取下绑在垃圾箱后面的簸萁,扫把,夹子和垃圾袋。他们分区负责,开始清理街道。
郝大胆坐在地上,吃着饼,看着他们干活。
它观察着这些人,有男有女,看起来年纪都偏大,就像离它最近的这个人,脊背有些佝偻,行动略显缓慢,发根也是白的。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刺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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