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市尸香,药铺奇亡

梨园命案告破、璇玑图碎片初现轮廓的消息,并未在京城掀起波澜。一来宫闱秘案被陛下严令封存,不得外传;二来探案团六人默契闭口,一心蛰伏,只想循着碎片线索,慢慢揭开十年前玄铁秘案的真相。

萧惊尘返回金吾卫衙署,一面处理日常公务,一面暗中梳理家族旧案与璇玑秘案的关联;谢无妄重启天机阁在京情报网,重点排查幽冥谷与诸王余党动向。

沈清辞回到暗卫署,将两块璇玑碎片的纹路细细描摹,对照师父留下的零星手记,试图找出更多关联。

温玉衡返回太医院,一边当值,一边潜心研究琴音共振与奇异药香的医理记载。

苏晚晴在京城客栈落脚,时不时与江湖旧友联络,打探地下势力的消息。

墨影则依旧伴在沈清辞身侧,既是守护,也是团队里最沉默的眼线。

历经两案联手,六人虽各司其职,却早已心意相通,只待新的线索或案情出现,便即刻集结。

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三日,便被一道隐秘至极的线报,彻底打破。

这日深夜,金吾卫衙署的侧门,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节奏古怪,三长两短,是江湖人报官的专属暗号。

值守卫兵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裹着黑袍的男子,身形佝偻,神色慌张,左右张望再三,才压低声音,将一封密信递了进去,只含糊说了句“鬼市回春药铺,出了人命,不敢声张,劳烦中郎将大人处置”,不等卫兵追问,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踪迹全无。

卫兵不敢耽搁,连夜将密信送至萧惊尘手中。

密信内容简短,却字字透着诡异:京城地下鬼市深处,回春药铺掌柜周通,死于自家药柜前,死状奇异,周身无伤,尸身散发出淡淡花香,铺内名贵药材、掌柜私藏密函尽数被劫,只剩满地药渣,鬼市鱼龙混杂,无人敢报官,特隐秘陈情,望大人彻查。

京城鬼市,向来是藏在地下的灰色地带。

只在深夜丑时开市,寅时关闭,地处京城西城墙根的废弃地窖群,地形错综复杂,巷道纵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江湖散人、黑市商贩、甚至逃犯密探,皆聚集于此,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官府虽知晓其存在,却因地形隐秘、人员混杂,加之无重大命案,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少直接出面清查。

萧惊尘捏着密信,眉头瞬间紧锁。

鬼市并非金吾卫明面上的管辖范围,他若是身着官服、带领金吾卫贸然闯入,势必会惊动鬼市众人,引发骚乱,不仅打草惊蛇,还会让所有知情者闭口,案情根本无法核查;可若是置之不理,这起命案死状奇异,与此前两桩无痕命案极为相似,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甚至可能与玄铁璇玑秘案、幽冥谷有关。

权衡再三,萧惊尘即刻派人,连夜传讯谢无妄、沈清辞等人,于鬼市外接应的隐秘客栈集结。

半个时辰后,隐秘客栈的厢房内,油灯昏黄,六人齐聚。

萧惊尘将密信内容告知众人,沉声道:“鬼市地形复杂,属地下场所,我身为金吾卫中郎将,不便直接出面,否则势必惊扰众人,无法查案。此番查案,需有人牵头,以江湖身份乔装潜入,暗中勘验取证。”

话音刚落,谢无妄便摇着折扇,缓步起身,白衣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显眼,脸上挂着从容笑意,主动接下重任:“此事交由我牵头最合适。鬼市我熟,天机阁在鬼市安插了不少眼线,对这里的地形、商贩、规矩了如指掌,我可带诸位乔装潜入,以药材商人、江湖医者的身份,查探回春药铺的命案,绝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他本就是天机阁阁主,纵横江湖黑白两道,应付鬼市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得心应手,远胜于刚正刻板的萧惊尘,也唯有他,能在鬼市周旋自如。

众人皆无异议,当即商定乔装身份与分工:谢无妄扮作收购名贵药材的富商,牵头周旋;沈清辞扮作富商的文书先生,负责勘验现场、记录线索;温玉衡扮作随行药童,负责查验尸体与药渣;苏晚晴扮作护院武师,负责警戒防身;墨影扮作随行小厮,潜伏暗处,探查周遭异动;萧惊尘则身着便衣,在鬼市外接应,统筹调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分工既定,众人迅速换上寻常服饰,褪去往日身份痕迹,趁着夜色,悄然前往西城墙根的鬼市入口。

此时正值丑时,鬼市已然开市。

入口隐蔽,藏在一处破败的城隍庙后,穿过狭窄潮湿的巷道,踏入地窖群,才算真正进入鬼市。四下昏暗,仅有零星的油灯、火把照明,光影摇曳,人影憧憧,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密语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霉味、药材味、血腥味混杂的怪异气息,两侧商贩摆着各色货物,有药材、兵器、古玩,甚至还有见不得光的密函、信物,处处透着地下江湖的诡谲与隐秘。

众人紧随谢无妄身后,步履从容,按照既定身份行事,谢无妄凭借着对鬼市的熟悉,一路避开地痞、密探,径直朝着鬼市深处的回春药铺走去。

回春药铺在鬼市算是小有名气,掌柜周通为人圆滑,既做正经药材买卖,也帮人藏匿密函、转手珍稀药草,在鬼市左右逢源,倒也安稳多年。可此刻,药铺大门虚掩,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周遭的商贩远远避开,神色慌张,不敢靠近,显然是被这起离奇命案吓破了胆,生怕惹祸上身。

谢无妄示意众人戒备,轻轻推开药铺大门,一股淡淡的、清雅至极的花香,率先扑面而来。

这花香不同于寻常的牡丹、茉莉,清冽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本该是沁人心脾的味道,可在这死寂的药铺、冰冷的死尸旁,却显得格外诡异,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人毛骨悚然。

屋内一片狼藉,靠墙的药柜抽屉尽数被拉开,名贵的人参、灵芝、虫草等药材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杂乱的药渣、破碎的药罐,一张木质柜台倒在地上,而掌柜周通,就趴在柜台旁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已然没了气息。

温玉衡立刻上前,强压着心底的怯意,蹲下身细细查验尸体,动作专业严谨:“中郎将,谢先生,死者周身无外伤、无淤青、无中毒发黑的迹象,口鼻干净,脖颈无勒痕,和李乐师的死状一样,都是无痕毙命,只是这花香……实在怪异。”

沈清辞站在原地,自踏入药铺、闻到那股清雅花香的瞬间,便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原本沉静的眼眸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花香,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她的师父,苏念微,独创的药草香!

师父当年在暗卫署,擅长药理毒理,独爱调配各种珍稀药草,这花香是师父用三种罕见的幽谷香草、搭配两味温补药材调制而成,清雅独特,世间仅此一家,绝无分号,平日里只在师父的药箱、手记上能闻到,从未外传过。

为何师父独创的药草香,会出现在鬼市药铺的死尸上?

是师父来过?还是师父与这起命案有关?亦或是,凶手知晓师父的药香,故意为之?

无数个念头在沈清辞脑海里炸开,腰间的玄铁小印,在闻到这股花香后,骤然滚烫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狠狠灼烧着她的肌肤,也印证着这花香与玄铁璇玑秘案、与师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谢无妄察觉到沈清辞的异样,连忙低声问道:“沈史官,你怎么了?这花香,你认得?”

沈清辞缓缓抬眸,眼底满是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忐忑,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这花香……是我师父苏念微,独创的药草香,世间,绝无第二人能调配出来。”

一语落下,满室寂静。

油灯的光影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诡异的尸香萦绕在鼻尖,原本只是一桩鬼市离奇命案,瞬间牵扯出沈清辞失踪十年的师父,与玄铁璇玑秘案的关联,愈发紧密。

萧惊尘在鬼市外接应,听闻墨影传出的消息,也是心头一震。

十年前失踪的苏念微,独创的药草香,出现在无痕命案现场,这绝不是巧合。

新的案情,新的线索,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师父的踪迹,终于有了一丝蛛丝马迹,可这蛛丝马迹,却藏在诡谲的尸香之中,让人捉摸不透,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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