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田国死了，有不少村民说在他家看到鬼。

“他是不是死的太惨，所以不甘心？”

已经将李田国骨灰坛送到宗祠的姜姜谨慎去了一趟他家，她怕遗漏什么，毕竟自己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黑漆漆还带着一点阴冷的气息。如果是其他人见到，说不定要吓得屁股尿流。

姜姜没发现李田国的鬼魂，倒是见到几个小小矮矮的虚影蹲在地上，似是在汲取着什么。

那是她没有吸收干净的黑雾。

可惜。

“喂，你们……”

生怕吓到这些小家伙的姜姜轻声开口，话都还没说完就瞧见那些虚影一散而空。

她挫败地挠挠脸。她也没有这么可怕吧，只是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过来的，结果变成白跑一趟。这夜里太暗，也看不出来什么，果然还是应该找个白天时间过来。

姜姜面无表情地回家，看到瘫坐在院子石凳上的王东菊。

这才不过两天，女人看着已经消瘦一圈。她白天下地干活，中午傍晚还得给李建林送饭过去，这一趟趟折腾，着实是累的够呛。

“你去哪了，这半夜不老实在家，想……”王东菊惊醒，看到姜姜下意识要骂，到后面又硬生生停住。

虽然拉不下脸，但之前确实是女孩阻止她，她这才能好好坐在这。

“我去李田国家。”

“去那种秽气地方做什么。”

姜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王东菊手臂上，“他打你了？”

李建林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性格，听说第一任老婆就是被打跑的，女孩有时候走在村子里还能收到那些人自以为隐晦的同情目光。毕竟她从小就没娘，后妈也不待见她。她是不在意这些，也不相信这具身体的妈能逃离出这个被山围绕的村子。

王东菊就算坐车加上走路去城镇都要两三个小时，她这来来回回的，难怪会累到坐在凳子上就睡着。

“嗐，他腿断了，发泄下很正常。”

女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光是因为姜姜主动询问，更是这些日子情绪太过压抑。她甚至害怕思考以后怎么办，如果李建林永远都站不起来，那她一个娘们要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光是想到这一点，王东菊就觉得她的未来昏天暗地。

“还有力气打人，看来恢复得不错。”

姜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王东菊莫名觉得尴尬，但她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已经硬气不起来，再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们之前都是靠李建林养着的。

“你吃了没？”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嗯。”姜姜每天都是万分不舍地拨出一点黑雾吃下，她贪心不足，想要更多，“下次他要打你，你就踹他的腿。”

“…………”

王东菊心情十分复杂。

提出这样意见的姜姜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到她的房间，那个便宜弟弟不敢过来打扰她，她倒是有很多休息时间。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被送到这个女孩身体中，也失去记忆，但有了新名字的姜姜预感很快就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件会影响整个村子命运的大事。

夜慢慢由黑沉逐渐转向明亮的白，而在整个村子还万籁沉寂时，王东菊已经起来准备做饭，洗衣和打扫卫生。尽管每次都嚷嚷着她怎么那么命苦，但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成年人时，女人再次承担起这些责任来。虽然以前也是她在做。

毕竟李建林那样的是绝对不可能会做家内事。

姜姜听觉敏锐，轻易一点动静就让她清醒过来，就好像只不过是单纯闭上眼并没有睡着。

她起身来，点亮蜡烛。

刚巧王东菊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怎么停电了。”

村子里断电意味着那件大事发出序章，唯有这个时候，姜姜才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构造出一张符纸。从最开始用朱砂开始写下的艰涩，仿若遭到谁在阻止，直到后面她沉着脸，一张小小的脸蛋满是严肃，后面的笔画就开始变得行云流水。

好不容易这张保护符完成最后一点笔画，王东菊也要出门。

“妈妈。”

她触不及防听到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鸡皮疙瘩冒出来，毕竟姜姜无论是变成傻子还是恢复神智都没有这么温柔的喊过她。

王东菊僵硬着脸，她瞪大瞳孔看女孩走到她面前。

“这个拿着，一定、一定不能丢掉。”

姜姜将符纸塞到女人手里，满脸认真地说。

这可是耗费她所有精力构造成功的，如果要第二张可就还得再等。

王东菊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心尖微微颤抖。

她这个继女——

果然邪门得很。这种封信迷信的东西应该直接撕碎扔了，但女人犹豫半天还是默默将它放到口袋里。

“我去干活了，你要是饿了，厨房有馒头，稀饭。”王东菊临走前说。

“知道了。”

继女乖乖回应，差点让王东菊摔一跤。

家里再次变得安静。

天色逐渐大亮，高高悬挂的太阳散发出比之前还要躁动的热。而这种酷暑，在村子里断电后变得更难以忍受。

闷热，烦躁，身上黏腻不堪，摇着扇子所出来的风在空气流动下也变得更难以忍受。

王东菊中午回来时，汗把她所有衣服都打湿了。

“这什么鬼天气，村子里都中暑好几个。村长说已经请镇里电工来检修，听说是昨天因为太热那些机器都自燃了。我这听着怎么觉得这么邪门。”

李建林躺医院去后，王东菊有些话憋着难受，只能跟继女说。

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不过小女孩身体里要真的是孤魂野鬼，应该是个喜欢吓唬人的家伙。

女人没发现她逐渐接受了这个离谱的说法，她给姐弟两做好饭，叮嘱他们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就又风风火火的带着午晚饭去镇里。这是姜姜建议的，她还让王东菊适当在李建林面前卖点惨，有必要的时候发疯也可以。

毕竟她没有跑，而是悉心照顾老公，已经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了。

“伟大的人”这个形容让王东菊想笑，但她也知道要是这么早就对她丈夫不管不顾，肯定要被村子里用唾沫喷死。

那些闲言碎语可是能够杀死一个人的啊。

“小虎，小虎，要不要去水库玩。”

一个声音打破了家里的安静。

四个差不多五六岁的小男孩簇拥着走进院子，带头的大声说话。

不过很快在看到姜姜坐在客厅的大门边时，嬉闹戛然而止，毕竟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小女孩抱着李田国的骨灰坛去的宗祠。大人们说她秽气，要离远点。他们也只是想要找她弟弟玩，这么热的天，家里还断电，他们几个偷摸聚到一起，想着干脆不如去玩水吧。

这样的话，人多才好玩。

“他不去。”姜姜毫无起伏的冷淡声音打断了他弟要开口的动作。

李小虎，还不到五岁，已经逐渐认清在这个他爸不在的家里地位最大的那个人是谁。

连他妈都害怕姜姜！

“为什么啊，今天天好热的，小虎待在家里多无聊。”

他们光是走过来就流了一身汗，这种折磨人的天气还是第一次遇到。

姜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会死。”

那些小孩顿时流露出惊恐神色，但领头的很快不服气。

“你这是在咒我们，扫把精！妈妈说了她被恶鬼附身，我们不要听她乱说。李小虎，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赶紧去水库玩啊。”

被点名的男孩下意识看向姜姜，他才不是怕对方。就是万一姐姐跟他妈告状，王东菊肯定要给他吃竹笋炒肉。而且对方感觉完全和以往不同，他躲在家都热得流汗，姜姜还是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想到妈妈晚上叮嘱他的要听她的话，尽管李小虎很想去玩水，犹豫纠结后他还是拒绝了。

“我不去了，妈妈不让我出门。”

“我劝你们也别去，非要去的话别进深水区。”

这是她仁至义尽的劝告，如果他们不听，有什么后果，不是这几个家庭可以承担得起。毕竟这几天姜姜唯一得到的强烈预感就是它了。

“要你说。没意思，我们走了。李小虎，你以后别想着我们带你玩。”

带头男孩看劝告不成，哼了声，转身招呼其他小伙伴离开。

姜姜看他们身上的阴影少了很多，估计是听进去却嘴硬不肯承认，她嘴角的弧度勾了下，很快又隐下去。

李小虎可怜巴巴地看着小伙伴们离开，恹恹地蹲着玩泥巴。

这么热的天，他也不是很想出去，就是总觉得被姐姐管着很没面子。

“去洗干净手。”姜姜嫌弃地看了眼弟弟满手的污泥。

“知道了。”

李小虎拖长语调，不情不愿的去洗手。

日头正盛，炎热变成一种烦闷的黏腻感。

姜姜莫名地发困，这不是她的身体反馈出来的，更像——

她抬头看了眼过于碧蓝的天，只能不甘挣扎地闭上眼睛。视野最后的画面是李小虎听到谁的声音，压抑着兴奋和小心翼翼，飞快跑出院子。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晏思茗跟研究员那个心情就跟挠心挠肺一样。

“这个恶鬼……她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电影剧情吗？”好一会，晏思茗咽了下喉咙，不确定地问。

重大剧情之一正是那几个小孩下水玩，困于河深处的水鬼得以拉人下水，它们得到了上岸的机会。这之后，这个山村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不少人都惨死在它们手中。晏思茗想要改变的就是这个悲剧，可问题是他被电影踢了出来，因为有东西捷足先登。

要真的没办法改变这个结局，为什么不让他来。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看不到。”

研究员比晏思茗更着急，他瞪着眼睛盯着那始终闭着眼的女孩。

“可能是因为主角变成姜姜了。”

“你为什么喊的这么顺口？”

“…………”

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不知过去多久，电影里的姜姜慢慢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