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姚芷君发出害怕的呜呜声，随后一声惊锣响彻天地，灯光又恢复了正常。李阿姨看着外面喃喃道：“又有人搬进来了。”

他说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窗外。一枚硕大的烟花升上天空炸裂成银线菊的模样，中式乐队在别墅区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一支列队整齐地抬着烤熟的乳猪摇摇晃晃走到一户人家前，将烤猪端正地放在了大门口。

等人都退开一丈远，长长一串的红鞭炮噼里啪啦就响了起来，热闹喜庆的氛围中，别墅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一对中年夫妇。

在亲朋友好的围绕中，夫妻俩沿着铺满鲜花的甬道走进自己的房子中，女主人发出一声惊呼，男主人也频频点头，看来对新的居所很是满意。

或许是旁人的和谐与自家形成了鲜明对比，姚家兄妹也不闹了，都沉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任由仆人将面前的餐具收拾撤除。比起别家热闹喜庆的氛围，姚家上下都显得死气沉沉。

隔壁邻居罗婷也带着小儿子严乐出来看热闹，见孔蔓生正望向他们，她回以一个了然的微笑。

“这么快就有人入住了吗？”孔蔓生记得刚来的时候，那一段联排别墅还只住了一户人家。

暮色沉沉，孔蔓生离开大宅，道路中央再度出现了大脑壳神，石龛立在中央，标志性的大脑壳神像跪坐在中央，仍旧以他那副一眼难尽的表情看着孔蔓生，这一次，他的神坛前摆上了两只蜡烛。

“？”原来游戏通关不需要找蜡烛啊，上一次大头石像出现是因为孔蔓生来到了姚家大宅，这一次是因为有新住户入住了别墅区，似乎它的每一次出现都是与别墅区出现新人有关。

“所以你不会是这里的保护神吧？”孔蔓生捡了个棍子戳戳神像的脸，神像也没有反应。只是孔蔓生身边蓦然亮起了一团团磷火，不断跳跃的火光似乎昭示着神像好像真的生气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高兴，收了神通吧。”他丢掉棍子正要往前走，却突然发现石龛后面摆上了两只碗。可能是同个厂家出的货，这两只碗跟他之前见过的七只碗底都有同样的不明符号。

孔蔓生又沿着街道转了转，转到傍晚入住的那户人家前，房子里灯火通明，并且还有闻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传来。门口的花草也正值新绿一片生机盎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选在晚上搬家，或许是人家有什么风俗习惯也说不定。

他默默数着时间，半个小时后孔蔓生返回了姚家大宅，房子里静悄悄的，烟雾已经散尽想来应该不会让孔蔓生受到影响了。

……

那个东西越变越大，最后整个宰相府都变成了它的“身躯”，它的嘴变成了“门”，一排石质化的尖牙化成了“石厅”中突兀地拔地而起的石笋。

陈苓宜绝没想过这东西能长到这么大，本以为它应该就是那日附身徐非弋的那般大小。“门”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砸一闪一闪发出惑人的亮光。

本能让陈苓宜感觉到了危险，一个庞然大物的体内会发光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更重要的是，整个宰相府乃至周围的住户都太安静了，她心里清楚或许是怪物已经把周围的全都吞下了肚，但这里还是安静得过分。

怪物把她卷进来，却并没有做下一步的打算，就任由陈苓宜一个人瑟缩着站在墙角，畏惧地看着自己。陈苓宜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听力，她听不到任何动静，也不知道徐非弋在外面发没发现自己被抓了，更有甚者，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把心一横，陈苓宜发出一声尖叫，然而喊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拼命地张嘴，却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陈苓宜能感受到自己的喉咙在发出震动，但她就像聋了一样，听不到任何声音。

怪物巨大的身躯昂起来从高空看着陈苓宜，它既像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又像是对她视而不见。只是身上的触须和圆眼睛一样的肉鳞片一张一驰，才让陈苓宜确信这东西确实是个活物。

那些水红色的芝麻粒附着在表面，被湿润的黏液浸透，渐渐开始孵化出一个个小小的螺肉一样的东西，摊散的芝麻粒越聚越多，最后薄薄的犹如蛋壳内膜一样的表皮破除，就像无数只诡异的红色眼睛，一齐望向了陈苓宜。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退到的墙边，也不记得墙边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不起眼的洞，总之，陈苓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成千上万只从巨大肉身上扭转而来的“眼睛”正盯着她看，随后就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时徐非弋坐在火边背对着她，陈苓宜身上盖着一件他的外袍，她起身，徐非弋闻声转头：“醒了？”

“我是怎么出来的？”陈苓宜敲敲脑袋。

“虽然听起来很魔幻，但是墙边刚好有个狗洞，我见你的腿出现在洞边就直接把你拖出来了。”他略有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忘了拖脚你会摔倒，然后你的头磕在了石头上，就昏了过去。”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同样的位置陈苓宜正包着一块白纱。

陈苓宜疑惑地摸了摸头，还真有个包，只是她确实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将信将疑：“然后呢，那个怪物没有追出来？”

“没有，”徐非弋摇摇头，“它好像不能离开那个宅院。”

见窗外一片昏暗将明未明，陈苓宜嘟囔：“怎么还是晚上啊，感觉都过去挺久了，看来人昏了是真的分不清时辰。”

徐非弋拨弄火的手停了下来，他转身，脸上的表情很是奇异：“确实很久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一夜，这是第三天的傍晚。”

因着花朝节，皇城不实施宵禁，天色虽然已晚，但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走吧。”徐非弋将陈苓宜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们也去逛逛。”

略去宰相府那条街上诡异的寂静，皇城还是热闹非凡的，不同于浒城的那种精细的劲头，皇城的热闹就是人山人海别具一种豪放的气质，如果不是陈苓宜还记得荨州已经空城的惨状的话。

“想买什么，自己挑吧。”徐非弋大方地把人往摊位上一推，做出掏荷包的姿势，摊主见状连忙谄媚地笑了起来：“这位娘子，你相公对你可真好。”

陈苓宜一下子被说红了脸，她和徐非弋不算熟悉，但此时此刻为热闹的氛围所感染，竟也真的生出一种寻常夫妻也应该就是这样手牵着手逛灯市的错觉。

“不了吧，这些小物家中已经许多了。”陈苓宜推辞，徐非弋却掏出银钱买了一只玉坠：“这个好看，是个莲蓬。”

“哎呀多子多福，公子挑得好啊。”摊主连连夸赞，陈苓宜的脸更红了。

“乱花钱干什么。”一想到时疫可能已经传染过来，陈苓宜就更觉得应该省着些用，但徐非弋已经飞速地付了钱并把莲蓬玉佩挂在了她的腰间。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逛灯市，我不在家你一个女流之辈也不好外出，这一次满足你。”徐非弋笑着看她。

陈苓宜呆呆地回视着徐非弋，想逛灯市不过是自己穷极无聊的时候和婢女闲谈顺便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等回过神来，两根夹了枣泥的糖山楂串子已经举到了自己面前。“我看很多人买，应该还挺不错。”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摊，前面围满了人，大人带着孩子围住摊主要买糖山楂。

白日里百姓们扑蝶赏花，到了晚上就可以赏灯游玩，一年难得有几次夜里不用宵禁，人们自然极为珍惜。

渐渐的陈苓宜也放下了心头的担子，彻底融入到这种欢愉的气氛中来。“啾”一束烟花冲上夜空，在墨蓝的天空中绽放成一朵艳丽的银丝菊。

“快看！”陈苓宜托着徐非弋的手臂指着天空，一束束燃放的烟花现出牡丹、桃花、辛夷花的样子，照亮了夜空的同时也照亮了陈苓宜放声大笑的脸庞。

她想对徐非弋说什么，可一转头人就不见了，陈苓宜慌了，一种别样的恐慌爬上心头，她开始在人群中慌忙地找寻起来。

桥上看河灯的人比河灯还多，一个挤着一个快要把桥压垮，陈苓宜奔上了桥，桥的位置更高，更容易看到下面的人群。

“姚……”她才刚喊出一个字，腰上被人一别脚下没站稳，竟直直地向河中栽去。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窜了出来，他一把拉住即将坠落的陈苓宜，把她拽回了桥上。

徐非弋：“怎么乱跑，不是让你在下面等着吗？”

“你去哪里了？！”

“买河灯啊。”说着他亮出手中两盏莲花灯，“我看其他人都在放，我们也不能少。”说着就走到河边一撩衣袍蹲下去摆弄河灯了。

徐非弋的背影足够宽阔却并不壮硕，甚至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瘦削和纤细，蹲在那里时无端像一只笨笨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