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霞赶到学校的时候还穿着外卖员的制服，门卫以为她送外卖的拦着不让进，还是老师和年纪主任冲过来把她接了进来。

女孩小小的身体躺在泥水里，被泥巴污染的衣服肮脏不堪一点看不出原来的底色，雨水把女孩的脸冲刷得乌白乌白，只有从头顶不断冒出的血色逐渐浓郁又被冲刷淡去。

老师学生们都说她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承受不住才选择了轻生，可杨明霞知道不是，她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最勇敢的姑娘，对于她们娘俩来说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怎么可能会选择离自己而去。

保温箱里还有五份没有送到的外卖，今天她跑了二十多单，想着送完最后这几单就来接女儿放学，此时她终于走到了女儿身边，面对的却是孩子冰冷的尸体。

“放心吧，下面是水，跳下去就跟跳水一样，你看那些跳水冠军，10米跳台说跳就跳了，甚至还能在空中做各种动作。”

“试试吧，这可能就是我们唯一的逃生机会了，你也想快点回去和你妈妈见面吧。”被人录下的直播视频中，庄毅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女孩从高台一跃而下，直直摔在了水面上。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慢慢沉入水底，透过水色，悬崖上的庄毅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哎呀，可惜了，猜错了。”

“原来这里不能跳啊，哈哈。”

杨明霞泣不成声，抱着女儿尸体的时候她没有哭，麻木得像一个机器机械地收整着女儿那破碎不堪的尸体，但此刻，她所有的情绪仿佛绷不住一样汹涌地冲出地面，火山喷发泪如雨下。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杨明霞走到庄毅身边，“那我女儿沉入水底的时候就不害怕了吗，她还那么小，她还有光明灿烂的人生，却都被你这个畜生毁了。”

“我怎么毁了她了，我不过告诉她一条规则，她去试了没有成功而已。”庄毅还在嘴硬，“你自己也是玩家，应该明白解读规则本来就有风险。”

“可不是你说跳下去她是不会尝试的！！”杨明霞愤怒地低吼，“因为你欺骗了她，因为你告诉她那是可行的。”

“如果这么容易被骗，那她不死在这个副本里也会死在下个副本中。”庄毅还在刺激杨明霞，他希望杨明霞大喊大叫引来守卫，可惜杨明霞看穿了他的心思。

杨明霞冰冷的笑意把她整个人衬得仿佛恶鬼一般，她凑近庄毅的耳朵，“你跪在地上对我女儿的照片磕个头向着所有人说‘我错了’，我可能还愿意留你一条狗命。”

刀锋的寒意让庄毅一个激灵，“你说真的？”

“当然。”

杨明霞居高临下，她把庄毅从椅子上揪下来直接摔在了地上，被麻痹到不能动弹的庄毅就像一条砧板上濒死的鱼一样只能慌张地张大嘴巴急促呼吸，可他不敢大喊，因为杨明霞冰冷的刀锋还横亘在他脖子上。

杨明霞踩住庄毅支撑在地上的手背不让他挣脱，凝视死人一样看着他，“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的女儿道歉，我就留你一条狗命。”

庄毅知道她说的所有人是指屏幕前的观众，这场游戏造的势空前绝后，关注的人也绝对是以往从未有过的规模，要他当着这所有人的面下跪磕头，这无异于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想道歉也可以，等我干掉你，我就下去陪她。”杨明霞的刀往前去了半寸，一缕鲜红染上了银白的刀锋。

“我道歉我道歉。”庄毅吓坏了，他赶紧并拢双腿跪在地上对着照片躬下身去，“我不该欺骗你女儿让她测试规则，我是坏人我不得好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他不住地道歉，可杨明霞眼中却没有半点要放过他的意思。“既然你已经认识到错了，那就下去当面跟她谢罪去吧。”

银光一闪，刀锋飞过杨明霞的眼前。

举着刀的那只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身体，杨明霞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不觉得疼。

庄毅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他重新坐回自己宽大的椅子上，这次，换他高高在上睥睨眼前的女人了。

“你、你没中毒？”杨明霞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无法置信的神色爬满她的脸，浑身上下仿佛血液被抽离一样冰冷。

“我明明在你换的血液里加了致命的毒素，你怎么会没事！”

忽然，杨明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门外，那里之前站着几个卫兵，进来为庄毅换血的时候，他们曾检查过自己的药箱。

直到这个时候疼痛终于击垮了这个强悍的女人，失去手臂的痛处让她疼得直冒冷汗，弯得像条虾一样缩在地上直抽冷气。

“我还以为你会做稍微聪明一点的选择，跟我合作从这里通关，你的身价会翻不知道多少倍。”庄毅道。

“你做梦！”愤怒让杨明霞浑身发抖，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既然你不肯合作，那算了。”庄毅本来也不打算讲什么大道理，杨明霞和他都是玩家，讲道理应该互帮互助，可如果对方想要他的命那就另说了。

他伸了个懒腰，拾起了杨明霞的断手，断手手指间还紧紧握着手术刀，怎么掰都掰不开。

“你说，我用你自己的手送你上路，效果会不会很炸裂？”

杨明霞还来不及呼喊就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从脸上喷出，她直挺挺倒了下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是卸了力，逐渐瘫软在地。

“啧。”喷出的血液弄脏了庄毅的手，他四下找东西想要擦拭，才记起手帕已经扔在教宗脸上了。

没办法，他只能蹲下用杨明霞的护士服擦拭。余光停留在杨明霞脸上的刹那，他貌似看到了这个已经失去生机的女人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那种大仇得报计谋得逞的得意浮现在女人脸上，本能对于危险的感知让庄毅迅速后退，待看清后才发现杨明霞早已没了动静，煞白的脸上僵硬的肌肉最后撺出一个生冷的憎恶之色。

庄毅皱眉，忽然间他觉得指尖微微发疼，好像每个指甲盖与甲床指尖都插入了根竹签，正在缓慢推进。

他抬起手，被血色掩盖的皮肤之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天空的乌云，正极其缓慢地向其他白净的区域推进而去。

那张照片……

庄毅嘴角抽动，原来毒并没有下在更换的血液里，而是那张照片上。杨明霞笃定了他一定会拾起照片，而摸过照片的她本人根本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怪不得那个女人会在临终之际露出那样的神色，原来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庄毅的脸垮了下来，多亏了杨明霞，现在，他的时间也开始变得紧迫起来了。

“卫兵！”庄毅高喊。

几个早已埋伏在门外的守卫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切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行刺者混了进来。

几名卫兵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甚至没人敢偷偷抬眼瞅一瞅庄毅的反应。

可庄毅似乎并没有打算惩罚他们的失职：“传令下去，这个女人试图毒害本长官，与她相关的一干人等都是极度危险的叛国者，务必要把他们都抓住送到我面前，注意，别让他们轻易的死了。”

“是。”

“是、是像处理之前那个男人一样吗？”有人多了句嘴，对上庄毅的眼神立马吓得把头垂到几乎磕在地上。

本来还可以慢慢玩的，庄毅沉着脸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深空，只有几点繁星偶尔发出落日余晖般半死不活的闪烁。

……

“老大，把杨姐送进去真的好吗？你明知道她……”孙冮踌躇着发问，杨明霞走的时候郑重地跟所有人都道了别，尤其是面对陈勇，她特别感谢了陈勇这一年来对她的照顾。

不知怎么的，孙冮当时就生出一股直觉，杨姐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关系，他会明白的。”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陈勇闭了闭眼。

孙冮：“谁？梦染笙歌的庄毅吗？”

陈勇不说话，他耸耸肩，“没什么。”

“去，把这个包装一下，我要送人用。”陈勇拿出一个饼干盒大小的盒子递给孙冮。孙冮接过，发现盒子非常的轻，除了自重里面几乎没有东西。

孙冮：“好的，送给谁？”

陈勇缓慢地扬起脸：“到时候就知道了。”

……

“他这是在告诉你就算庄毅临时变卦了，他也会有后手帮你解决掉他？”男人“啧啧”两声，“看不出来这个长得老老实实的陈勇，竟然还能这么狠心。”

“很难说杨明霞不是自愿的，毕竟亲手报仇这种事，一般人都不会把机会让出去的。”唐津怎么会不明白呢，陈勇这是在向他表态呢，他未必会站在自己这边，但显然也绝不会与自己为敌。

陈勇想让“打工人”置身事外，光靠嘴说可不够，唐津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于他而言不与之为友便与之为敌，陈勇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用等秦乘鲤的态度？”

“不用了。”唐津道，“别把路走窄了，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说是吧。”

唐津无端发笑的时候，连男人都会忍不住一颤，上位者的蔑视，即便是他也很难轻易承受。

“那自然。”顿了顿，男人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