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袭来时,夏珏整个人僵住,手中的护身符被她越握越紧。常北辰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唇,只是吸住,没有更深的动作。他的脸微微侧倾,眼睛闭着。
夏珏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好像待会儿她还想继续说下去似的。
之后,她不再知道将要去做的任何事,和她活到现在已经做过的所有事。
她停在那一刻。在那一刻间,只有常北辰温热的唇瓣和他侧倾的脸。其他的所有一切都远去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他退开来,双眼眨了眨,吃惊地睁大,一如昨晚在洱海边。
夏珏:“……”
他怎么又这样,露出的那种神情,好像被突然吻住的那个人是他。
夏珏恢复了呼吸,稍微急促。看着常北辰这副样子,她懵掉的脑子慢慢转起来。但她不想做这道难题,她等着,等着看常北辰这次又要怎样。
可是,那个傻子,很久了,还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知道睁大了双眼看着她,表情天真懵懂。她无可奈何。
“是……有小飞虫吗?”夏珏现在可以肯定昨晚发生在嘴角边的吻是真实存在的了,她打破僵滞,把他昨晚这拙劣的理由抛还给他自己。
常北辰听到这一句,似乎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体,耳朵和脸颊也开始泛红。他快速眨了眨眼,视线短暂移开,像在回想什么,接着重新看向夏珏,闭上嘴巴,嘴里空空咽下一口,喉间的东西滚了滚。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夏珏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抵上了靠墙的书架。
常北辰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抵在她身后的书架上,一手抓起她的下巴,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他的唇压上来的那一刻,仿佛带了全然的确信。
夏珏的齿关被撬开,她的脑子彻底空了。
护身符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几近于无的闷响,没有人去捡。她空出的双手推拒在常北辰的胸口,却只是起到了感受他心跳的作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在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只知道这个吻很长,很深,很温柔。久了,她双腿都发软,差点要站不住,她几乎所有的依靠都在背后的书架,但即使这样,也仍未有过推开他的念头。
似乎,就要这样到天荒地老了。
“北辰哥哥……”
虚掩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童稀儿半个身子探进来,声音在看到他们亲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被人撞见接吻的夏珏非常害羞,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唇从常北辰那里脱开,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门口僵住的人。看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常北辰脸上。
这会儿她才感觉到脸开始发热,可能刚刚接吻的时候注意力全被抽走,没有余力去害羞。
在吻被断开的那一刻,常北辰如在美梦中被人突然拍醒般,表情懵懂。
而此刻他则带着恼怒,微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的人影,就又马上收回来。视线重新对焦在夏珏脸上。他控住夏珏的脸庞,再低头。
第三次吻住了她。
门口传来倒吸气的一声,然后是慌乱后退的脚步声,“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夏珏抗拒,也是被童稀儿撞见开始。
她不能再融入他的吻当中。可她的小脸被常北辰的大手稳稳控着,不好动弹。
也许是感觉到夏珏的变化,常北辰非常急切,狠了点,似乎一心只想把夏珏拉回到之前的状态。
却不知,他越狠,夏珏抗拒得越多,夏珏抗拒越多,他就吻得越狠,他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直到夏珏痛得轻哼一声,他的动作才放轻柔,夏珏这才得以推开他。
此时的常北辰真恨童稀儿的闯入。
这会儿的两人都还是有些喘,分不清谁的气息更乱一些。
犹豫了好久,常北辰才又小心翼翼捧起夏珏的脸,细致端详着她。目光从她微微往上的眼尾,滑到她被他含得有些润泽的嘴唇,再到她脸颊和耳根尚未褪尽的红。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这一刻的她一点一点记下来。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颧骨,因为害羞,那里像打了腮红。
夏珏在他这副样子面前很不自在,也是在这时,她才惊觉是怎么突然就发生了刚才的事。现在,这个事态要怎么收场?还能收场吗?
“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为什么要吻你?”常北辰懵然重复。
夏珏看着他那傻呼呼的样子,都不知要怎么说话才好了,绝望地看着他。
“我……”半晌,常北辰终于有了回应:“我就是……没忍住。”
夏珏听他这样说,非常气恼,但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睛,看着他难得露出的那一点不知所措,一时有些心软。这种时候的他,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比她大六岁的人。
“那你下次忍不住之前,可不可以先想清楚。”她气呼呼地说。
常北辰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想清楚的话,就可以吗?”
“你……”夏珏更恼了。她别过脸去,常北辰原本捧着她脸的那只手落了个空。
夏珏:“我没说可以。你别忘了,契约条款里,不包含我身体的付出,你违约了。”
说完她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她没有回头,只听到身后的声音低低的。
“没说完。是……我想吻你,然后才是没忍住。”
她回转过身:“想吻就吻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常北辰显然手足无措:“是心疼,就想吻,然后没忍住。”
夏珏:“你是不是怕付违约金?!”
“不是的。”常北辰连忙补充:“听你说那些,发现我误解你很多,导致你担惊受怕,思虑过多,我心疼。”
“毫无逻辑。”夏珏仍然气鼓鼓:“你心疼和吻我有什么关联?你吻我难道可以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常北辰愣住。他被这个问题定住了般,沉默很久。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手足无措的慌乱褪去了一些。
“不能。”他说:“它什么实际的好处都给不了你。”
他停下片刻,又继续:“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所有你会用理智去处理和解释的事情之外,有一个人,他只是……心疼你。心疼到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告诉你。”
他把她摆摆正,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他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好了,这下轮到她傻了。
常北辰向她确认:“你喜欢我吗?”
没想到轮到她的时候,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拒绝我的吻。”常北辰补充道,像在提醒她。
夏珏吱吱呜呜,顾左右而言他:“哦。对……对了……童稀儿看到……”
常北辰皱皱眉:“在这个事情上,她不重要。她让你不高兴了,我让她不高兴一下,等于回礼。”
夏珏:“……”
常北辰像是觉得刚才那句话不够,又补了一句:“我希望你知道的是,那时候稀儿四岁,我们都是孩子,我哄她午睡时把自己哄睡着了,事情就是这样。只是,稀儿的角度说出来听着有点怪异,你心里会不舒服……”
“谁不舒服了?你……你不需要说这些。”夏珏像被窥探到了深处的秘密,脸又一热。
“……”常北辰被她的话一堵,看着她的眼睛不再说话。
夏珏:“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意。”
“你没有依据。”
常北辰:“你砸门了。”
夏珏:“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妻子,她在妻子身份面前说跟丈夫睡过,我当然要砸门,不然这戏要怎么演下去?”
常北辰看着她一张一合狡辩的嘴,呼吸又开始不稳。
夏珏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以手捂嘴,就是在这个瞬间,他二话不说又吻了上来,不过只吻到了她的手背。
她倒吸一口气,鼻前充满了他的清苦药香,心脏狂跳。
他狠狠盯着她,好像这样,她就再也走不了了。只是,他慢慢握住了她细细的手腕,力道一点一点加大。
在她的手要被彻底拉开前,夏珏微微摇了摇头。常北辰见状,马上松了手,退开来。
常北辰:“嘴硬。”
夏珏:“……”
常北辰拉回他俩之间的话题:“那你喜欢……我喜欢你这件事吗?”
这,让人怎么回答?夏珏紧张到极点,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并且她也还没弄清楚怎么没有拒绝他的吻,一想到那个让人沉醉的吻,她就对自己无语至极。
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不……讨厌。”
常北辰没有再追问,像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口袋里手机震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夏珏点点头,免提接起来。
“小尧?”
电话那头小尧的声音传来:“辰哥,国庆后去怒江支教带的药品,现在需要再确认,确认好了才好下订。”
常北辰应了一声“就来”,挂断了电话。
“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他看了她一眼,退开的时候注意到掉落的锦囊,他捡起来,塞到夏珏手中。他看着装了金童钱和护身符的锦囊,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离开,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珏一个人。
她脱下常北辰的外套,挂好。走到床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的画面。
他捧着她的脸,他的拇指抚过她的颧骨,他的嘴唇贴上来时的温度,他站在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我喜欢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契约还在,婚期还长,可他表白了,她也默认了他的吻。这个房间他们还要一起住,饭桌上还要面对面坐着吃饭。以后再面对他的时候,她要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距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只知道她现在很困,困得脑子转不动了,困得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像水泡一样浮上来,又一个个破掉。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就这样趴在床上,握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锦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停在床边,继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床边像凹下去一块。她感觉到常北辰的气息靠近,停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一切恍如梦中,常北辰轻声问她:“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于是,她在梦里挣扎着想醒过来,想努力抬起眼皮,但是太累了,眼皮仿如一床沉重的棉花被,带给她温暖,却也有点辛苦。
她感觉到有手指抚过她的眉角。
“睡吧。”还是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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