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财入命 | 暗潮汹涌

夏珏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下午特有的暖金色。

她还趴在枕头上,身后盖着被子,握着锦囊的手无力地倒在一边,手指松松的蜷着,但不见了锦囊。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继而被她掀开,枕头也被她一把掀到旁边。没有。

她往床边地上看,再弯下腰半倒挂着扫了一眼床底。也没有。

夏珏忽然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甚至不确定这个锦囊到底有没有被她找回来过,不确定中午那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个梦。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在床铺周围仔细翻找,最后绕过了沙发后的隔断,看到了他。

常北辰躺靠在小沙发上,看上去睡得很沉。他的脑袋歪向一侧,微蹙的眉头和给那张脸添了不少脆弱感。而他的手里,正握着那个锦囊,手指松松的像睡着之后自然的展开,只是锦囊还安安稳稳躺在他的掌心里。

一夜没睡,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夏珏俯下身,指尖捏住锦囊的挂绳,小心翼翼往上提,想要将它从常北辰手中拿出来,却在锦囊主体触到他手心的皮肤时,又被他突然攥紧。挂绳绷直。

她看着那只攥得死紧的手,眉头微微拧起来,最后只好作罢。看着他蜷着的身子,身上什么也没有盖,似乎有点冷。于是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他的薄毯,展开,准备给他盖上。但是她停住了。

她忽然发现心跳得厉害。

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紧张悬停了她的手,明明以前也给他盖过被子,在契约签订后他高烧时,她帮他拉好被子,换额头上的毛巾,给他端米汤……那时候她做这些事,心里是坦然的。

而现在,她的心怦怦直跳,她在想,如果给他盖上毯子,这样的动静弄醒他了怎么办?就算现在没醒,之后他也会知道是她盖了毯子,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她站在沙发边上,手里举着那条毯子,像要做亏心事。继而发现自己挺搞笑的。

夏珏你有病吧,盖条毯子而已。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毯子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常北辰只是嘴唇动了动。

那张嘴,唇线分明,唇峰明显,下唇较上唇饱满一些,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不久前,就是这嘴唇……

夏珏猛然清醒般狂眨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回床边,重新躺下,长吁一口气。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夏珏拿起来一看,是陶陶:

我在偏隅,你来吗?

她看了一眼隔断那边。没有声音,常北辰应该还在睡。

她回复:马上到。

接着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换好衣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就是有点疲倦。

她鬼使神差地速速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并且,开始编起了辫子,和昨天那种一样,最后还不忘把常北辰买的银铃绑上,结果因为那触碰,银铃轻微响了起来,吓得她一把捏住,下意识往沙发那儿看了看——很安静——还好。

她捏着银铃继续绑,动作轻得像在做贼,她对自己为什么非要绑这个银铃在辫子上感到莫名其妙。而且系好之后,当她站起来,辫尾的银铃因为她起身的动作又轻轻晃了一下,她赶紧反手一把捂住,不让它发出声音。

结果最后她就这样一手捏着辫尾,一手拿起包,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走出楼梯拐角,她才松开捏着银铃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简直魔障了。

夏珏穿过院子,走到院外时,看到阳青正站在他的车旁,手里拿着车钥匙。

副驾的车门开着,童稀儿已经做进去了。看到夏珏走出来,她的目光在夏珏身上上下扫视一圈,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别过头看向另一边,像是再多看一眼都会让她觉得刺眼。

阳青本只是望着路的尽头,听到那关车门的声音才向这边看过来,一眼看到夏珏。

他一顿,目光停在夏珏身上不动了,在她开始往外走后才开始恢复如常,温和地喊住她:“去哪?”

夏珏边走边答:“偏隅。”

童稀儿这时突然开口:“阳青哥你不是正好要经过那边?”

阳青拉开车门,偏了一下头示意:“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先送稀儿回去,然后回单位。路过那边,带你一段。”

夏珏沉默稍许。她和阳青的对话,童稀儿或多或少听了些,知道了阳青和她过去的关系,她不知道童稀儿这时把阳青推出来是要做什么,还是单纯就想看她不自在?

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她点点头,坐了进去。其实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车子发动,往主路上开去。三个人都沉默着,夏珏一直看着窗外。车子先在童稀儿住处停下,她推开车门下去,看了看两人,说了声“谢谢阳青哥”就关门而去。

车子重新启动,阳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今天这么好看,就只是去偏隅?”

夏珏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嗯。”

阳青故作调侃:“哪位尊贵的客人有此殊荣?”

夏珏:“什么殊荣?”

阳青:“让你能这样用心对待的殊荣。”

夏珏没说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总不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吧,她甚至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出门前那番折腾到底是为了谁,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能含含糊糊地“呃”了一声,算作礼貌回应。

幸好,到了。她如释重负。

好像是有些不自在,她逃也似的朝店内奔去,辫尾的银铃在她走路的节奏里轻轻摇晃。

陶陶还是在那个位置,夏珏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

陶陶看着她,一直到她拿出笔记本电脑,眼神都没有从她脸上离开过。

夏珏被她看得发毛,刚刚在车上不自在,现在又来个不自在。

“干嘛?”

陶陶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还在她脸上转悠:“我倒想问问你,见我之前你今天干嘛了?”

夏珏:“没干嘛,早上从双廊出发送妈妈他们去机场,回来一直待屋子里休息,我这才出门。”

“哦!原来如此,先从外面回来。”

夏珏:“所以呢?”

陶陶身子往前倾了点:“呃……?所以?你打扮好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镜子有没有夸你今天很好看?”

夏珏试探:“我就刚刚出门前简单整了整,太隆重了吗?”

陶陶眼睛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兴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出门见我会特意编辫子、化妆、还戴……那是什么?银铃?”

她看了一眼夏珏辫尾那枚在光线下微微闪动的小铃铛,再看向她的脸,道:“你要是再化个妆就好了。”

夏珏:“我化了啊……”

陶陶:“……”

夏珏:“我是化了啊……”

“知道了,化得很好,但以后不用化了。”

夏珏:“……”

陶陶:“小辫子不错,收拾了那些碎发,额头亮出来后,变了个人。”

陶陶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可以啊!珏珏子,我上次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收拾起自己来了。那是为什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夏珏心里发虚,所以被她问得耳根发热。

“……就突然来了兴趣,试试。”

陶陶:“女为悦己者容。”

夏珏:“悦己者,也可以是己。”

陶陶挑起一边眉毛:“哦——”这一声拖得长长的。

陶陶不再追问,跟夏珏讨论了一会儿当归小筑的Logo,就开始聊一些琐事。夏珏听着,应着,心不在焉。她脑子里充满别的事——今天的吻,和那句“我喜欢你”,以及,常北辰睡着时微微蹙着的眉头,还有他握紧那个锦囊的样子。

她想找个人说说,陶陶本来是她唯一能倾诉和的对象,但她不能说,因为契约。今天她沉默了很久,一直在听陶陶说,直至后来她找到了一种方式,在陶陶又一次就一个话题滔滔不绝之后,夏珏试探着开始了。

“陶陶,你说……如果两个人是因为一些原因必须在一起生活,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然后有一天,其中一个人突然很认真地表白了。那表白之后,被表白的人要怎么办呢?”

陶陶本来正端着咖啡喝,听到这话,盯着夏珏的眼睛不动了,然后眼神突然一亮,杯子放下来:“哦?有点意思。来,展开说说,谁跟谁?什么原因必须在一起?”

夏珏被她问得卡住,她当然不能说是契约婚姻,对应她自己过来这边突然就结婚的情况,那会太明显,容易暴露。

她只好含糊带过:“就是……有一个不得不在一起的原因,类似于有需要共同应对的外敌,两人必须演演戏。”

“两人必须演戏……假结婚?”陶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深究,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你说的这个表白,是演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生的吧?”

夏珏:“嗯。”

陶陶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那就是说,两个人都已经住在一起了,然后其中一个突然表白,那另一个呢?什么反应?”

夏珏吞吞吐吐,喝了一口自己保温杯里的炒米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没有拒绝?”陶陶抓住了重点:“那就是有戏啊!她要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肯定当场就拒绝了。没有拒绝说明她心里是有那个意思的,只是还没想好。”

夏珏陷入沉思。陶陶看她没有反驳,更来劲了:“表白的那个人,是怎么表白的?很认真的面对面说,还是喝了酒,或别的什么场合?”

夏珏努力让自己放松:“面对面认真说的。”

陶陶追问:“那个被表白的人,她是怎么想的?她自己清楚吗?”

夏珏:“她就是不清楚,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往下写。我又没经历过,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发展了。”

夏珏快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越说越心虚,越说感觉自己的脸越烫,只能再找一个理由出来摆脱嫌疑。

陶陶看着她通红的脸,笑了笑:“你……你的意思是你在写故事是吧?那你这个人物也挺有意思的。我有一个简单的办法,下一步就是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

夏珏抬起眼看她。

陶陶笃定道:“你就让她试试,如果那个人现在跟别的异性走得更近了,她会不会难受,如果会,那就喜欢。如果不会,那就是还没到那一步。”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但是这个试法有风险,你想清楚你要不要试——不不不,你让你的角色自己想清楚——诶?不对,是你想清楚怎么安排。”

夏珏听完,若有所思。

陶陶又道:“写完了记得给我看,我的大作家。”

夏珏也不好说什么,哪有什么故事。她又喝下一口炒米茶,放下杯子时,发现陶陶正盯着她看,带着姨母笑。

夏珏心里直发虚:“再说吧,文丑,不好意思。”

陶陶吃吃笑起来,突然扯了一句:“常北辰是还不错。”

“哈?”夏珏一惊:“你没头没脑说起他干什么?”

陶陶笑得更厉害了,笑到都不能开口说话,好不容易静下来,抛出了让她更炸裂的问题:“这故事的主角不会就是你和常北辰吧?”

“你说什么呢?!”夏珏极力否认:“我们可是正经夫妻。”

“本来你们这婚就结得莫名其妙,上次要不是阿姨也在,我肯定一点儿都不信。”陶陶直言不讳:“正经夫妻,那我问问你,你们夫妻生活什么频率?”

夏珏简直要喷出一口鲜血。

“不是,你……”

“正经夫妻嘛……”陶陶耸耸肩:“年轻夫妻,血气方刚的——我看他那身板,应该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吧?你跟我说个大概就行,一周多少次?还是你们一次管好几天?”

夏珏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完全没经验,也不知道正常夫妻的频率是什么样,听陶陶的意思,还得分人分情况。

陶陶看她那表情,眉毛慢慢挑高了:“我要是常北辰,我得天天要你,一天要你好多次。”

夏珏脑子里正乱着,此刻像接到了什么信号,傻乎乎顺着话头就跟了上去:“哪哪哪……哪可能?”

她突然想起为常北辰挡门那天在叔叔面前说的话:“我们也就新婚那天折腾很久,后来,后来也就一天两次……”

“噗……”

话没说完,陶陶已经被呛到了,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放下杯子,拿纸巾到处擦了擦。再看夏珏,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乐呵得不行。

“笑不活了,’也就一天两次’,你是什么话都敢接。”陶陶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夏珏脸“腾”地一下红透,不想在接话了,完全不是对手。

陶陶好不容易压住了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夏珏身后,她皱了皱眉,身体往前倾,声音压低:“后面那个男的,老在看你。”

夏珏下意识要回头。

“别!”陶陶赶紧用口型制止她:“自然一点,假装撩头发。”

夏珏听话照做,假装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顺势侧过头去。是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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