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青冲夏珏点点头,提上公务包,端着咖啡杯,径直走到她这边,放下杯子后直接伸手拉开她旁边那把椅子——她的帆布包在上面。
夏珏一呆,只好伸手去够包,阳青已经顺手拎起来,连同他自己的公务包一起,放到了陶陶身边的椅子上。视线经过陶陶时他微微点头算是招呼,夏珏趁此简短介绍:“陶陶,我闺蜜——这是阳青。”
陶陶微笑点头回应。
阳青坐下后,随口提到:“是市里一个项目的投资方约在这里,交接点材料,刚结束。没想到你还在。”
夏珏:“嗯,反正没什么事,和陶陶多聊会儿。”
阳青:“等下送你回去。”
“呃……”夏珏咬了咬下唇:“不用了,北辰会来接我。”
好吧,好吧,不这样说还好,这样说了之后,情况就变成了——最后,陶陶走了,阳青还在。
而常北辰,本来就不知道自己要去接夏珏这回事。
夏珏和阳青,他们曾是这样——一人一杯咖啡,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对方,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在爱里浪费时光。
现在是这样——夏珏时不时喝一口炒米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护,瞥一眼阳青。而阳青,偶尔接听或打出去一个电话,他面前的冰美式,早已见底。
尴尬的是,夏珏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咕”叫了起来。当然会响,毕竟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而她仅仅只不过早上在酒店吃了个三明治而已。
阳青转向她:“吃点东西吗?”
“不用……”夏珏刚推脱,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她闭上嘴,感觉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阳青没有笑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服务员,夏珏再次推辞说“不用”时,手机屏亮了起来。是常北辰的电话,她赶忙应答。
“去哪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你。”
夏珏:“偏隅。”
常北辰:“你不饿吗?阿月嫂说你睡醒什么都没吃,就倒了杯茶。”
夏珏:“有点。”
常北辰:“什么时候回……”
他忽然打住,直到阳青跟服务员说完话,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阳青在?”
夏珏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句:“你下午一直和他在一起?”
她没来由的开始紧张,但没忘了把自己的慌给圆回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下,随即收到信号般立刻回复:“马上到。”
夏珏挂了电话没多久,阳青给她点的蔬果汁、沙拉和奶酪意面就被端了上来。
她刚刚一直专注在和常北辰的电话中,现在面对这些食物有点不知所措。
“给我的?”
阳青把蔬果汁往她面前推了推:“都是你喜欢的,先吃点,看你饿坏了。”
夏珏看着面前那杯绿色的蔬果汁和色彩鲜亮丰富的沙拉碗,还有那盘冒着热气的奶酪意面。这确实是她以前喜欢的搭配,尤其是前两种。可她现在看着这些,只感觉吃完以后胃脘部肯定又会开始发胀。
“谢谢,可是我……·”夏珏不好意思地拒绝:“我不能吃这些。”
阳青:“……?这些怎么了?”
夏珏:“蔬果汁和沙拉都太寒凉了,我正在调理脾胃,奶酪意面负担太大……”
阳青看了她一眼:“是常北辰不让你吃这些吧?他那一套……”
“不是他那一套。”夏珏打断他:“是我的脾胃确实有问题,我在调理期间身体舒服了很多。”
阳青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把那些食物一边挪到自己面前,一边说:“那我再给你重新点,你能吃什么?”
“不用,北辰马上就到了,吃什么他会安排。”
阳青哼笑一声:“夏珏,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听话,这从来不是阳青会用在她身上的词。
夏珏没说话。
叉子被扔在沙拉碗边沿,阳青往椅背上一靠,有点恼怒:“你是真的听话,还是,连一顿饭都不想跟我吃?用这一套和他来当借口?”
夏珏想了想,也许确实跟阳青说的一样,自己找了两个借口,也有再次劝退阳青的念头在其中。不过常北辰的那些讲究也的确实实在在地对她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是。”
阳青像在自言自语:“那个人,常北辰,他让我嫉妒。”
夏珏默不作声。
他继续道:“以前你只听自己的。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你心里清清楚楚,说一不二。我追你那么久,迁就你那么久,你没听过我一次。现在呢?现在你听他的。他说不让,你就真的不吃,他安排什么,你就接受什么。”
“阳青……”夏珏发现他这样一说好像确实如此,至少表看上去是这样,也难怪他会不舒服。不过,正好,这样份量更重。既然他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他又仍放不下,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她将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我不是听他的话,我又……不是他女儿。我是,相信他。”
良久。
阳青:“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不相信我?”
夏珏听他这样问,想解释,却发现这个坑是自己挖的。她刚才那句话天然带了一个比较级。她想阳青是真的被她那句话伤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阳青:“呵……我还真听不出还能有别的什么样。”
夏珏被她一噎,不好说什么,越说越说不清,也会越说越伤,索性闭了嘴。
幸好,常北辰到了。
夏珏早已收拾好东西,常北辰一出现在门口,没有等他走进来便奔他而去。
“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不忍心,却也只能将阳青和那几样她曾喜欢的食物留在身后。
常北辰在门口停下,视线越过她肩头,又马上回到夏珏身上——她光洁的脸庞,她的小辫子和辫尾的银铃。
夏珏在他面前停下,这才好好整了整帆布包带子,仰起脸看他的时候目光撞在一起,眼角看到眼尾,眼睫毛看到眼底的影子,两人都被吸住了般分不开。
“走吧。”夏珏说。
常北辰点点头,执起她的手推开门,双双离去。
斜阳将所有物体的影子都拉长了,静止的那些,叠好合在一起,摆在地上,投到墙面,或盖住人类和猫狗。车子就是在这大块大块的叠影间穿梭,夏珏被车子带着经过这些影影绰绰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电影。
“我睡醒后陶陶发来信息,约我去偏隅,出门碰上阳青和童稀儿正要走,就顺路把我带到那里。后来阳青和别人在那里谈事,这才遇到一起,只是陶陶她先走了。”
夏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事无巨细地把这些说一遍,像在交待。她悄悄看常北辰,他正看着前方的路,神色淡淡——如果她没有注意到他嘴角似乎难以自制般地动了一下的话。
听到夏珏的话,他另外那只手也握上了方向盘,端端正正坐好了,清了清嗓子:“嗯。”然后似不经意地瞥她一眼。
夏珏将他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她的嘴角也差点没压住,赶紧转头看窗外。
由于已经饿极,夏珏晚餐吃了不少,于是在大院里一圈圈散步。常北辰跟着她一圈圈走,踏雪看到了,偶尔也跟着两人一圈一圈走。
只是它的走,不过是有兴趣时就懒洋洋地过来拦住夏珏或常北辰的去路,在脚脖子处蹭蹭,然后挨着不走不动,直到自己觉得没意思了,才退开让他们能走。他们一走,它就跟着,但走不了几步就坐下在原地等着。
将近入夜时,夏珏才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趁常北辰被事务缠上时去了经阁。踏雪跟在她身后,在门要被合上的最后一溜烟闪到她身前。
“嘿!踏雪。”
“喵~”似乎作为回应,它仰起小脑袋绵软地叫了一声,然后敏捷地一层一层跳高到了书架的中上层,正好在夏珏肩膀位置。
夏珏靠近了它,朝它伸出手,它的黑脑袋就往它掌心里一顶,毛茸茸暖融融的小脑袋再在她手心里钻一钻,活像在撒娇。夏珏不禁笑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笑声鼓励了它,它又朝她掌心顶了顶才停下,叫一声,继续往上跳高。
“小心喔。”夏珏仰起脸,目光追着它,扫过一排书脊,最后落在《子平真诠》上。
她还没看完。那时自己说要学怎么做护身符,常北辰让她在经阁先看这本书,结果一上午她一页都没读完。
那天之后不久,相继发生一些事情,她也开始参与到常家传承相关内容的转译,这书没再看过。
她小心将它抽出,不想旁边还有两本薄薄的本子被带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低头一看,两本本子右下角分别用墨笔写着几个字,应当是书名。一本是《符咒集注·手抄本》,一本为《常氏命理密本·手抄本》。
随手翻了翻,是常北辰的字迹,比现在青涩,大概是少年时候抄的。
她看着《符咒》那本,心想这个常北辰,当时找他说想学做护身符,他给她看的应该是这一本更贴切,而非《子平真诠》吧!?
夏珏将《子平真诠》和《密本》先放回去,拿着《符咒》在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书页像有自己的记忆,自动摊开在了某处。这是被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
那页讲的是气血相连符,正文详尽,批注也密。大意是说此符以血为引,以气为桥,施者为桥,受者为岸。若要断符,需以特定方法解除。
踏雪跳上了书桌后,发出一声“嗯?”,然后一屁股坐了一小半书页,兀自开始舔舐自己身上的毛。
她宠溺又无奈地轻轻推开它,继续往下读,看到一段列着断符后可能出现的几种反噬。
施者元气大伤,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方可恢复;施者感知受损,或目眩,或耳鸣,或夜不能寐;施者情感失调,喜怒无常,性情大变;施者若修为不深,或有性命之忧……
每一条后面都有小字批注,或打圈画线,有些被涂掉了。她注意到有一条被涂得最彻底,几乎看不清下面写了什么,只勉强从墨迹的缝隙里辨认出后两个字——“xx锁离”。
她皱了皱眉,没太看懂。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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