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财官相生 | 被吻所困

夏珏:“就这么个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你不懂,现在几点?快十一点了对吧?按照人体生理节律来说,这个时间段其实并不是排便的最佳时段。科学研究表明,早晨五点到七点才是,大肠经当令,中医叫‘卯时排便’,那个时间段人体的结肠蠕动是最活跃的。现在这个点,结肠基本上已经下班了,你强行叫它起来上班,它不乐意,我也不乐意,它不乐意它就不干活,我不乐意我就那个什么不出来,到时候我们都难受,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夏珏:“……”

常北辰咽了一口唾液,继续他的喋喋不休,试图靠数量的积累说服,哪怕只是些废话:“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这个温度。你感觉到了吗?病房里空调开得有点低,我躺在这儿觉得有点凉。人体在低温环境下,外周血管收缩,血液会优先供应核心脏器,肠道的血供反而会减少。肠道血供减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肠道蠕动进一步减弱。所以你现在就算把那个东西拿来,我也未必能完成任务,到时候你白忙活一场,我还落一身的挫败感。挫败感这个东西对病人的康复是非常不利,你上网查一下,心理因素对术后恢复的影响占比巨大。所以你如果真的想帮我,不如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让我缓一缓,等身体暖过来了再说。”

他终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夏珏看着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温度是你自己调的,二十八度适宜。”

常北辰不管她,继续:“这不是核心温度,你摸一下我的脚,肯定冰凉的。脚凉是因为末梢循环差,末梢循环差是因为……”

“常北辰。”

他停住。

夏珏拉出抽屉,拿出了那个便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常北辰看着那个白色的东西,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蹿。

他还是不甘心,垂死挣扎地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可以再等一等,等到天亮。”

可是夏珏好像没听到,

他又开口了,这一次语速更快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真的不习惯有人看着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从小就这样,上厕所的时候门口不能有人,走廊里不能有脚步声,连隔壁冲厕所的声音我都能憋回去。我这叫……这叫’排便焦虑综合征’,是一种很正经的生理心理疾病,有医学文献支持的。你非让我在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做这个事情,我可能会应激,一应激括约肌就痉挛,一痉挛就那个什么出不来,然后我就更焦虑,然后就更痉挛,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夏珏站在那里,听他终于演完了这出戏:“我给你做好准备,在那个时刻我在门外,你好了叫我,我再进来收拾。”

常北辰无语。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什么?是他会在她面前光着那个地方——尤其是她亲自解开,他会不会有反应不说,主要是那个地方现在很狼狈——并且完事后她还得……

啊!!!

不行。

杀了我吧。

“那不一样。”他仍放不开。

夏珏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儿,安静地等着。等着他准备好。

可那种等待,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他无法招架。

他开始慌了。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他请求:“给我五分钟,我自己来。”

“医生说你不能下地。”

“谁说我要下地了?我躺着自己来。你把东西给我,你出去,五分钟——三十五分钟之后再进来,我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我说到做到,从小到大不骗人。”

“你现在这样现实吗?万一动到哪里导致恢复期延长,会要躺更长时间。”

他沉默。

夏珏:“没事的。”

沉默。

夏珏向他走近。

他很紧张:“不行,我做不到。”

夏珏她越来越近。

常北辰极度惊恐:“你饶了我吧。”

夏珏她俯下身子:“我不会笑话你。”

常北辰仍然拒绝:“你别碰我……”

夏珏低头,叹了口气:“你今天好吵。”

说完,她吻住了他啰哩啰嗦的嘴。

常北辰:“……?”

脑子一片空白,在他的预想里,下一步应该是便盆、是难堪、是咬着牙闭着眼的煎熬。

而现在,只剩她皮肤的馨香,她柔软干燥的嘴唇,她垂落在他脸颊边的发丝。

怎么……?

他闭上了眼睛,嘴唇颤抖,难以置信。

她的吻让他沦陷。她吻到他喘不过气,吻到他失神,吻到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好半天的弦,松了。

如果不是,不是在这该死的让人窘迫的情况下发生,这个吻他可以持续一整晚。

最后他只能松开嘴唇,靠在枕头上喘息着说:“再吻下去,我就要拉在床上了……”

这话荒唐,狼狈,甚至有点好笑,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尽管这样说着,她害羞退开的时候他仍恋恋不舍,唇追着她的唇,眼追着她的眼。

夏珏满脸通红:“现在可以了吗?”

他躺在床上,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脑子里的那一大堆话全都不见了,像是被那一吻抹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她红着的脸,好像她的羞涩可以治愈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羞耻心理。

“可以了。”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那你能不能至少把灯关了。”

夏珏没有听他的屁话:“你想让我把那玩意儿糊你一身吗?”

常北辰:“……”

常北辰:“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有画面感?”

“那你就别给我出难题。”

夏珏站起来,重新端起了那个便盆。

常北辰突然又不行了。

他刚才被夏珏一吻,脑子昏昏沉沉飘飘然的,觉得让他做什么都可以,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他不能做到的事情了。但现在一看到夏珏拿着那个东西他就又开始崩溃。

常北辰把脸别过去:“让你来帮我做这个,不如杀了我。”

夏珏愣住,她仿佛抓到了他可以放宽心的重点,直率地说了出来:“我没法一边和你接吻一边……”

常北辰一听她这样说也愣住,更加痛苦:“你的意思是你吻我是为了……你的意思是你吻我不是因为想吻我,你吻我带有目的。”

夏珏仍在愣神中。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发呆,也解救了她。

门外,是一个穿深蓝色护工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一样的东西,问道:“20号周老师吗?”

看着夏珏懵然的样子,他往后退一步,看了看门牌号,自语道:“是20号啊。”又问夏珏:“不是周老师吗?”

夏珏摇摇头。

他视线越过夏珏向病房内扫了一眼,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表情复杂的年轻男人,疑惑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常北辰告诉他:“这儿是5楼。”

男人恍然:“弄错楼层了。”说完要走。

“等一下。”常北辰喊住他:“你接私活吗?”

护工停住脚步:“啊?”

“我是腰伤,需要有人帮我处理排泄问题,就一次。”常北辰抓到救星般:“你开个价,现金还是转账,现在就付。帮我把这事儿解决了就走,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护工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按规矩不能这样两边接活。”

“双倍价。”

护工走了进来。

过程很快,收拾得非常干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最后还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以防之后两晚也会像今天一样突发情况,当然,男人也很高兴能接这活,快快乐乐也急急忙忙地走了。这一晚的突发状况终于平安结束。

第二天白天,常北辰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脑子里的念头像永远不会结束的打地鼠游戏,他摁住一个,另一个又冒出来,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望着天花板,昨天的记忆像滚了的粥在不断翻涌。

现在他想起来自己是被一个吻安抚好了的。

她为什么吻他?是因为想吻他,还是为了让他乖乖接受那个便盆?他之所以这么纠结,完全是因为夏珏后来的那句:“我没法一边和你接吻一边……”

洗手间的门开了,夏珏走了出来。发际线微微湿润,脸上还带着刚洗过脸的水汽。

她走到床头柜前,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常北辰看着她摆碗筷的手,看着她把粥盖打开,盛出一碗,用勺子搅了搅散热。

他想从她的动作、眼神和表情里找到一点不同于往日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一切如常。她递粥给他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碗沿上,像任何一个尽职尽责的陪护一样。

那碗粥喝得他味同嚼蜡。

一整个白天,他正常处理事务,正常喝水,正常发呆,正常被老田翻来覆去地护理,也正常复盘昨天那个吻。

他大把的时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熄灭的灯,把昨晚那个吻反反复复地拆解——她吻上来的时机,吻他的方式,持续的时间……以及她直起身来之后说的那句话:“现在可以了吗?”

“现在可以了吗?”这句话他来来回回地品了一整天。

如果她是出于心疼吻了他,她应该问的是“好点了吗?”,而不是“可以了吗?”,“可以了吗”听起来像在确认流程是否可以继续推进,像在完成一个任务,那就是,OK吻过了,好,那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更让他坐立不安的可能性。万一她吻他只是因为他太吵了?他昨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大肠经、结肠蠕动、末梢循环什么的,她被他吵得受不了了才堵住他的嘴。

这完全符合她的性格,她确实不是一个有耐心听一个人胡说八道的人。

不不不。他突然想起了阳青那天过来,她不想听阳青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直接叫他闭嘴。想到这里,他终于好了点儿。

晚上老田走了后,常北辰靠在床上,心里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套方案。

叫她过来帮自己看伤口?让她帮忙调一下床头高度?问她能不能帮他倒杯水?还是絮絮叨叨再说一大堆话,让她感觉他很吵,然后她可能会……

可是,她那么聪明,她会一眼看穿,她看穿之后会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他,不拆穿他,但也不配合他。那比被拆穿了还难受。

最后他决定今晚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吧。不内耗不纠结了,

他做完了这个决定,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

“夏珏。”

“嗯?”

“你过来一下。”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常北辰,你真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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