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食伤制杀 | 醉语兑现

长期居住在大理古镇区的人,各种节假日的时候反倒最老实,窝在家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因为外面游客实在太多。不管是洱海边,苍山下,古镇里,还是以清苦出名的无忧寺,从早到晚,无一例外,人挤人。

夏珏去年已经见识过了,所以把义诊工作安排在国庆假期的每一天,一来,假期人流量最大,义诊覆盖面最广,本地人放假反正不想出门玩,可以借机看看身体旧疾,外地人也有机会当面就诊;二来反正也不出门,不如把这段时间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常家医馆是在后院围墙外临街一间。外屋里候诊的长凳不够坐,自己带了折叠凳来的当地人倒不少。而为了保证私密性,看诊的区域设在了里间。

叔叔今天过来是帮忙称量打包方子的,本来常北辰邀请叔叔一起看诊开方,但叔叔说多年没有对外给人看过,并且自己志不在此,婉拒了,说是想着忙,常北辰身边还没人能熟练做这些事,就来添个人手打打杂。

夏珏从看诊开始时计时,统计完外面排着的人,就让临时来帮忙的琳琳先暂停了发号。回来看到小尧正蹲着拍一个镜头。他举着相机,镜头压得很低,对准的是地上蹲在诊桌腿边的踏雪,尾巴搭在常北辰的鞋面上,常北辰没赶它,一边问诊一边任它待着,脚都没挪一下。

小尧按下快门,站起来翻看成果,满意地“嗯”了一声。

“你拍猫来了还是拍义诊来了?”夏珏走过去。

“猫是义诊的一部分。”小尧给夏珏翻看着一早拍下来的照片:“这叫人文关怀。”

义诊时间刚过去二十分钟,夏珏看了眼电脑,常北辰才看完三个。这外面还排着三十多号人,还好已经叫停了发号,现在的人数要在上午看完都悬,如果不统计诊号发超了可不好办。

她在常北辰看完一个患者后,俯下身在他耳边悄声说了这个事。

常北辰稍一思索,做了决定:“开八十个号。”

“什么?八十个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常北辰:“我无所谓,看到半夜都行,只不过告诉排号的人要久等。”

“……”

这人原来是个工作狂。

夏珏直起身,吸了一口气,深深看一眼常北辰——他已经开始叫下一个号了,根本没有要再跟她商量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铺面门口。琳琳正在那儿维持秩序。

“琳琳。”夏珏把她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辰哥说了,今天放八十个号。”

琳琳瞪大了眼睛:“八十个?那不得看到天黑?”

“他说看到半夜都行。”夏珏带着些情绪:“你跟排队的和还要领号的人说一声,后面的要等很久,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等。先不说发多少个——等不了的不强留,别让人不知情等久了最后有怨气。”

琳琳点了点头,去跟人群说明情况去了。夏珏听到队伍里传来嘀咕声,但没有人离开。她没再去管,打开手机开始把现场的情况简单写了几笔——就诊人数、排队情况、看诊进度等。写完后检查了一遍措辞,改掉两个听起来像在抱怨的词,然后把文档发给小尧。

附了一句:配上你今天拍的现场照片,现在发到常家传承各个官方账号上。

小尧很快回了:好嘞。

夏珏在常北辰旁边一张小桌几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偶尔记录一些病例,并承担了叫号的工作——她戴着的微型麦克风的声音通到诊室外的小音箱上,简单提醒下一个号做准备,门口的琳琳则确认预备的人和号是否能对上,这样以节约时间。

常北辰正在看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皮鞋,在诊桌前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两条腿夹得很紧,坐姿不太放松。

常北辰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号脉。

“哪里不舒服?”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脚……味道大,自己都受不了。”

他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往下,很局促的样子,不敢看常北辰的眼睛。

常北辰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常:“脚汗多吗?”

“多。”男人立刻点头

“你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饮食上调整下,少荤多素,忌酒,忌黏腻——糯米、芋头还有油重的少吃,大蒜也忌一段时间,无论生熟。”

常北辰一边说,一边从抽屉取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饮食禁忌递给男人,叮嘱道:“饮食清淡了,体内的浊气自然就少了,味道会减少。这需要时间调理,方法简单但并不容易,得坚持。”

男人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

“我再给你一个泡脚的方子,你回去每天都泡。”常北辰在电脑上打字,嘴里也说着:“两斤白萝卜切片,白矾三颗,一起熬水,熬出来放温了泡脚。每天泡一次,一次泡二十分钟左右。白萝卜化湿浊,白矾收干。白萝卜你自己在市场买,白矾拿着这张单子去药柜那边领,给你开了一周的量。一周后你看看如何了。”

他将打印出来的方子递过去。

男人接过站起来道了好几声谢。

下一位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面色偏暗,坐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用手按着左胸口。

“常医生,我心律不齐,二十多年了。”

常北辰伸手搭上他的脉。然后他换了一只手,又重新搭了一次。

“这二十年看过不少医生吧?”常北辰问。

“看过,西医中医都看过。心电图做了无数次,二十四小时动态也背过,说是室性早搏,开了药吃了能好一阵子,停了又犯。中药也喝过,活血化瘀的、补气养血的、安神定志的,喝的时候好一点,一停又回到原样。”男人的语气里有一种被这个病磨了太久的疲惫。

常北辰收回手,问他:“以前是不是受过比较大的惊吓?”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摇了摇头:“没有吧,我胆子不算小,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过。”

“再想想。”常北辰没有放弃。

男人皱起眉头,又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真不记得。”

常北辰换了一个角度:“那您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有没有过哪一次干了重活或剧烈运动出了一身大汗后,忽然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或者是一头扎进了凉水里?”

男人“嘶”一声,在记忆里搜寻到了什么的表情:“你这么一说,是有一回。那年夏天我帮亲戚收稻子,干了一整个下午,衣服湿透了。收工之后热得不行,我表哥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直接朝我泼来。事发突然,确实被吓了一大跳,但后来觉得特别爽,透心凉,没觉得是个事。”

他说完自己也有些恍惚:“这会有什么关联吗?”

常北辰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等到了。

“那就对上了。”他说,“心主血脉,汗为心液。你那天大汗淋漓,已经伤到了心液。心液不足,心气就浮了。这个时候被冷水一激,寒邪从皮毛直入经脉,同时惊吓也伤到了厥阴肝经,心脉从此不畅,这个心律不齐就扎下了根。”

常北辰在电脑上打完药方,打印。

“当归四逆汤,七剂。”他把方子递过去:“药柜那边领,先吃七天。再来复诊。”

男人接过方子,站起来道谢。

“不客气。”常北辰已经看向他身后。

来了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被妈妈抱在怀里。

常北辰抬起头,见小孩印堂隐隐泛青,人中色深,似有了判断:“小朋友被吓到了吧?”

妈妈一愣:“就是晚上定点哭闹,睡觉时眼睛半睁半闭的,眼珠子还在里面转个不停。”

常北辰伸出手:“来,跟叔叔握个手。”

小孩盯着常北辰,畏畏缩缩。妈妈哄了几句,他才慢慢把手放到诊桌上。常北辰没有急着搭上去,先用手背碰了碰小孩的手背,然后再轻轻将他掌心翻上来,三指搭上那细小的手腕。一会儿,他撤回手指,用掌根附在了小孩的掌心。

最后他收回手,打印好病例方子,递给小孩妈妈:“小孩子的惊吓有时候不会立刻发作,潜伏一段时间之后,会在睡眠上表现出来。入夜后哭闹、睡觉露睛、眼珠转动,都是心神不宁的症状。去药柜领三天安神散,敛魂安神,三天后夜里还闹再来。”

妈妈接过方子:“谢谢你啊常医生。”

她站起来,牵着小孩的手:“跟叔叔拜拜。”

小孩眨眨眼,朝常北辰挥了下手。

夏珏在旁边一直留意着时间。三个病人,二十多分钟,按这个速度,八十个号……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就算后面三分之二都是脚汗那种五分钟一个的,也要六个多小时,剩下三分之一但凡多一些心律不齐那种耗时的,今天就得看到后半夜去。更何况难保不出几个意外——小孩不配合的,年纪大的人话讲不清楚听不明白的……第一天,还是得谨慎点。

她看了一眼常北辰,他已经开始看下一个号,这人对看诊时间完全没有概念?

夏珏没再跟他商量。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铺面门口,把琳琳拉到一边。

“发了多少个号了?”

琳琳:“五十六个。”

“改了,只发六十个。”

琳琳一愣:“啊?那辰哥那边……”

“他那边我说。”夏珏的语气没留商量余地。

这样一天过去,常北辰除了午晚饭和上午一次、下午两次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外都在看诊。到最后一个病人看完的时候,夏珏按亮手机,已经晚上九点二十。

常北辰却坐在诊桌前一呆:“嗯?没了?”

“你想看到几点?”

“这才六十个,我不是说要看八十个吗?”

原来他有时间概念,真打算看到半夜去。算得还挺准,真是个奇葩。

“我改的,明天再少点,太多了,一天坐这么久对你的伤不好。”夏珏无可奈何看着他。

常北辰沉默了会儿,忽然笑起来:“怎么,跟病人抢我呐?”

夏珏被他这脑回路一噎:“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常北辰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物品,得意地说:“你放心,一百个看完,我照样有精力陪你。”

夏珏无语:“我可不需要你陪。。”

常北辰:“口是心非。”

夏珏懒得再接他的话,带上自己的东西回了房。

两人前后收拾妥当,夏珏看了看他那张沙发床,把自己的被子抱过去,又把常北辰的毯子抱过来放到了大床上。

“你来睡床吧,沙发床我睡。”

常北辰刚刷牙结束出来,看着她抖开他的毯子,铺到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睡的床上。

常北辰:“你要干吗?”

夏珏:“你坐了一天,伤本来就没好全,再在沙发上蜷一夜……这样不好。”

常北辰走到她身后:“你心疼了。”

她刚直起腰,转过身来,常北辰的脸就凑了过来。

夏珏抬起手,食指按在他唇上:“你自己说的,睡前不接吻。”

常北辰视线往下瞥了一眼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开,又急又凶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偏凉,大概是因为刚刷完牙。夏珏后退一步,小腿后侧抵到床沿,重心不稳,往后一坐,两条细细的手臂在身后撑着。

常北辰跟着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紧紧锁死了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开始深重:“把我的毯子拿到你的床上!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夏珏仰着头看他,不明白自己又怎么他了,想问想说想解释:“我……”

才一个字,嘴唇就被含住,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薄荷的清凉。

夏珏的身体本能地往后倾斜——她的脖子梗着,很辛苦,只好彻底往后仰去。常北辰的这个吻重重的,完全不管她死活似的往深了吻。夏珏的手指抓着床单,一开始还撑得住,渐渐双肩发酸,实在力竭时只得让手肘放了下去。

这突然的一放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常北辰一只膝盖上前跪到了床上,紧接着另一直也跟了上来。

“还要按到床上亲的,你忘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是平常那样。

夏珏还来不及喘几口气,常北辰又吻了上去,仍然那么着急那么用力。夏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醉酒那晚他说的话,后面还有一句——再脱光衣服亲。

她的脸颊耳根一下子热了,努力从他的吻里脱离出来偏过头去:“你闭嘴!”

常北辰捏住她的下巴掰正:“后面还有一句你帮我回忆回忆。”

再次吻了上去。

夏珏的双肩彻底撑不住了,整个后背落到床面上。

而常北辰的吻,没有停下。

治脚臭方子来自中医李晓光的方子。

心律不齐的案例来自曲黎敏《曲黎敏精讲〈黄帝内经〉》中的案例,引用原文如下:

【记得见过一个心律不齐20多年的病人,病因一定在20多年前,脉象上显示此人被惊吓过,可病人已然想不起什么了。我突发灵感,问他:“20多年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没有?你大汗淋漓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人差点跳起来,他说一次锻炼后被体育老师泼了冷水!于是,一切迎刃而解,心主血脉,而汗为心液,本来大汗淋漓就伤了心液,又被冷水一激,惊吓又伤厥阴肝经,从此心律不齐,如此辨证准确后,七剂“当归四逆汤”而愈。】

请勿私自根据本文案例套用到自己或他人身上。中医治病讲究一人一方,随意套用容易出大问题,记住本文纯属虚构,属现代架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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