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房间里都没有亮灯。但应该不算太晚,院子外面时不时还有些声音。
饥饿感后知后觉泛上来。
想吃,要吃。
夏珏慢慢撑起自己,饥饿给身体带来奇妙的漂浮感。她带着肋间隐痛摸索着坐起身,脚尖探到拖鞋,小心地站起来向桌边走去,想先给自己倒点水。
“夏夏?”常北辰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转头看去,床边一人影站起身。夏珏正疑惑自己刚刚都没有注意到他,灯光忽然亮起,她眯了下眼。
下一个有感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常北辰怀里。他周身还是那淡淡清苦的药香。夏珏懵圈,一脸问号看着常北辰。
“你晕过去了。”常北辰解惑。
“呃……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怎么了。”
她被放回床上,常北辰的动作轻得像捧着北方干燥的碎雪,因为呼吸重一点都会将它们吹散,只得小心端着。
“睡了这么久,必须得吃点东西了。”
他翻过夏珏的手腕把脉,再调整她背后枕头的位置,最后递给她半杯温水,就出了门。
夏珏往墙上时钟看去,已经快十点。
没多久,常北辰就端着食物上来了。托盘中是熬出米油的粥和蒸南瓜。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先吃点东西,缓一缓,等会儿再喝药。”
夏珏突然想起上午他的“你不懂”,心口莫名一股气涌上来,又闷又酸。
她偏过头避开,赌气似的,“我自己来。”
常北辰的手没有离开,劝道:“刚刚一下晕过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吃?别把碗给砸了。”
夏珏:“那你叫我妈妈来吧。”
“你妈妈……”常北辰皱了皱眉,注意到这个了这个说法。
夏珏心虚地瞥他一眼,此前都是称“妈妈”,没有特意分到底是谁的妈妈,现在这个加上的“我”字像是刻意垒起的一道高墙。而这个小改变,已经被他注意到了。
常北辰冷淡地丢下两个字:“睡了。”
“不可能!嘶——”夏珏一激动,又扯到伤处。
她紧闭眼睛,咬着牙,等那阵刺痛带来的疼痛余震缓过去。睁开眼看到常北辰紧紧皱着眉,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叨叨她又弄疼自己的冒失,只是拿勺在粥碗里搅了搅,重新舀了半勺又递到嘴边。
夏珏看了看面前的粥,又朝另一侧转过脸,抿着唇不说话。肋下的隐痛和空泛的胃都在抗议,但心里那口气堵着,就是不想顺他的意。
常北辰等了片刻,见她不反应,也没生气。他默默把碗放下,伸出手将夏珏的手腕翻转过来,手指搭了上去。
夏珏气鼓鼓要缩回手,却被他按住,“我看看脉。”
他皮肤温热,神情专注,这一脉号了很久很久。
夏珏没好气地盯他,心里暗暗谋划着接下来还能在什么事上让他不爽,以报那三个字的大仇。却没想到他突然回神看着自己,嘴角眉目间带着笑。
夏珏一惊,快速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常北辰松开手,“气性这么大这么深?”
夏珏别开眼,常北辰的眼睛没打算放过她,追她而去。
“要自己来,要妈妈来,就是不要我?”常北辰紧紧盯着她,“让我猜猜怎么个事?早饭还吃得好好的,讲命理时也好好的,还那么护着我。”
夏珏算是知道为什么他号了那么久的脉了,闹了半天在揣摩原因。
“原来是在生我的气,气我不该说你不懂,是吧?”常北辰说着,理了理她微乱的碎发,眼神顺着手从额边到脸颊。
夏珏奇异的没有躲开,被他说中,只觉得更气,眉毛还没有松开,嘴巴撅起,拉着脸。
“你就对符咒那么感兴趣?”常北辰的目光又转回她的眼睛。
“没有兴趣。”她否认,声音硬邦邦:“没有生气。”
“你生气的症状很典型。眉毛这里是肝火上扬,眼神是心阳被郁,嘴角则是脾土板结。”他最后总结:“综合来看,你这个病,在《常氏医案》里有个专门的名称。”
夏珏没忍住,回看他。
“叫常北辰缺乏症。”
夏珏:“……?”
常北辰认真点头:“治法简单。多看看常北辰,最少一日三次,最高无上限,疗程视生气程度而定。”
夏珏那一口气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松开,眉头虽然更紧,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发生了转变,眼神也柔和起来。看着常北辰调皮的表情,她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但随即肋下抽痛。
常北辰看她的表情不对,瞬间收住了笑,踢了拖鞋挨她坐着,一手轻轻揽过她的肩,一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的脑袋靠过来。
“我的错,我的错!”他低声道歉,声音带着懊恼和心疼:“光想着逗你,忘了你伤着。”
他低头,嘴唇贴了贴她的头发,是一个充满珍惜和歉意的吻。
“对不起,又让你痛了。”
夏珏脑袋上一小块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拒绝道:“你别这样,我被困在那个脏地方好几天,回来还没洗过头。”
常北辰鼻间哼笑出声,“看来我哄人的本事还没到家,不及夏老师万分之一,一句话就做到了。”
夏珏被他环抱着,他身上特有的清苦药草香带给了她深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不可思议地驱散了她肋间的疼痛。
“夏,我很想你。”常北辰突然说:“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从你被带走,到找到你,再到刚才你痛,它就没正常过。我学过控制身体、呼吸和念头,但我控制不了它为你跳成这样,这是它在告诉我,我快要不能承受失去你的可能。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一个人,也觉得会一直一个人。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些有规律可循的东西上——命理、医术、符咒……它们都很复杂,但至少,有迹可循。”
他试探着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抱住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但你不一样。你在所有规则和计算之外,你就像个小骗子,看上去在轨道上,实际我却算不准你什么时候会笑、会痛、会生气、会……爱,会恨。
“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以前的人生都是铺垫。”
“你不是因为我独身太久才出现的错觉,你上次的那句话,让我很疼。”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因为我发现,我无法用任何理论向你证明。这让我很害怕,怕你因为不相信,而从我身边离开。”
夏珏听着他的心跳和告白,身体是僵的,血液却在皮下奔涌。常北辰已经没有再出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却占据了她整个脑子,不受控地循环播放。
你为什么要这样?
在他的那些话语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抵抗。
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不知所措,仰起脸看常北辰。因为她的动静,常北辰也低下了头,看着她,然后,靠近她。她的手抓紧了被子。
眼睛闭上又睁开,是他在唇角的轻轻一啄。
她的肚子却抗议似的在此时“咕”一声叫开。
夏珏:“!!!”
所有的惶恐、震撼、心动、浪漫都被这声出戏的噪音击得粉碎。她恨不能原地消失,脑袋往下一耷,埋进他胸口。
“呃……”常北辰顺着她的肠鸣应了一声,外侧手臂从床边柜端起了碗,“看来……最重要的事被遗忘了。”
*
“今天阳光很好,我带你下去坐坐。总在房间里,气血不畅。”
夏珏有些意外,常北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伸手抱她,“来。”
她没有反对,任由他小心地将她抱起。
他的靠近一如既往带着熟悉的药草清香,而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宽厚温暖。夏珏开始贪恋那药香一样贪恋他的靠近,她将头侧靠在他身前,这个姿势安全又脆弱。
常北辰抱着她,一步步稳稳下楼。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平稳有力。
到了院子,常北辰走到躺椅旁,弯腰准备将她放下。
“常北辰。”她忽然轻声开口,手臂环紧了他的脖子更多,“能不能,站一会儿?”
她不想离开这个怀抱,站着,就有了继续赖着的理由。
常北辰低声应道:“好。”
于是,他小心地将她的腿脚一点点放下,搂住她慢慢直起身。
“会不会疼?”
夏珏摇摇头。
微风拂过,院子里草药的气息浮动。常北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珏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时间静谧地流淌,身子在阳光下越来越暖。夏珏贴着他温热的颈侧,感受着他一下一下的脉动。
活的。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到,轻笑出声。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别又笑到伤口痛了。”常北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因为靠着他的颈侧,夏珏感觉到些微震动。
她正要回答,院门口传来陶陶急吼吼的声音:“夏夏!”
她不舍地支棱起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陶陶的脸色不太好,她的眼睛瞪大,似乎难以置信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他们。夏珏不明白她那是怎么了,还没等她问,陶陶又大喊一声:“常北辰!你放开她!”
两人对看一眼,正在蒙圈中时,陶陶已冲到跟前。
常北辰不由自主将夏珏搂得更紧,却依然没架住陶陶突然抓住夏珏的小臂一把将她的身体从他怀里拉开了些许。
突然的拉扯导致肋部剧烈疼痛。糟糕的是,见常北辰还搂着夏珏,陶陶另一只手已经顺势环过她的下背按在了伤处。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常北辰反应不及。而夏珏感到肋部炸裂的刺痛传来,她脸色惨白,痛呼出声,身体软下去。
陶陶呆住的那阵,常北辰一把挥开她,接住夏珏,将痛得缩成一团的人儿打横抱进怀里。
“你疯了吗?她身上有伤!”
常北辰整个人气息都变了,脸上是血色褪尽的紧张和心疼,瞪着陶陶的眼神放佛要杀人。
陶陶看着蜷起来的夏珏,一只手揪紧常北辰的衣服,一只手悬在肋部上方剧烈抖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误。
“那……邮件怎么回事?”陶陶吱吱呜呜,充满困惑,“契约婚姻,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几乎要痛死过去的夏珏听到这话,睁开眼睛看常北辰,在他眼中寻求答案,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去取消邮件的发送,但她此时说不出一个字。
“什么契约婚姻?”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夏珏瞳孔一缩,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童希儿,以及站在她身边脸色凝重的阳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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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正官合财 | 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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