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的视线投过来。
“平安!”老爷跑过来噗通跪下将小姐抱在怀里,然而此时的小姐口中鲜血不止已然不能言语。
她的右手使劲扯开身上的红嫁衣,露出白色的衣衫,扯到一半,她不动了,一件东西从她身上滑出掉在地上。
童不器看到那是一个牌位。
“平安,我的女儿啊......”老爷大哭着呼喊,“快去请大夫。”
随后而至的夫人查看完倒地的小姐,直接瘫软坐在地上,颤抖着哽咽道:“平安她......她没气了......她死了!”
顿时院中乱做一团。
童不器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上前去查看情况,他探了小姐鼻息又把了她的脉搏,人确实已经死了。
“掌灯过来!”他说出话时,老爷抬头看了他一眼。
童不器一脸遗憾地道:“老爷节哀,小姐已经去了。”
老爷“啊”的一声泣不成声。
童不器就着灯光仔细查看了小姐的面容,脸色煞白,虽然嘴唇染了鲜血依然能看出唇色深紫。
“她应该是中毒了,还请老爷赶紧报官。还有就是,紧闭院门,不准任何人离开!”
“还不快去!”
小姐里面的衣服沾染了一片血色,细看才发现竟然是本白麻衣。童不器连忙拿起地上的牌位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先夫宋洪”,下方有小字留“李平安”。
童不器又想到那一半红一半白的囍字,心中暗忖:“是因为李小姐难忘亡夫被逼再嫁吗?”
手上的东西被大力扯走,童不器反应过来时,那灵位已经被李老爷重重摔在地上。
“天杀的宋洪,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童不器起身去看道士,双目狰狞,嘴唇黑紫,也是中毒之相。
他移开目光时不经意瞥见尸体旁边的红盖头,想要触碰时又将手收了回来。
许是旁边的丫鬟注意到他的动作,毕竟是自家小姐的东西,落在一个死掉的道士身边也是晦气,她俯身要去捡时,却被童不器伸手拦住。
“官差来之前不要动。”
香案上的三炷香还在烧,童不器扫视了全场,连靠得最近的家丁脸上都没异样,香没有问题。谨慎起见,他还是把香捻灭了。
这时他也意识到刚刚的不适亦有所缓解。
“李老爷,您可以将家里所有的人集中到院子里来,等待会官差到了方便问讯。”
李老爷将李平安放下,由着夫人把他搀扶起来。吩咐他旁边的人照办。
这个时候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童不器。
童不器从他阴沉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担忧,赶紧说:“老爷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但空口白牙的保证谁信呢?
他又急忙补充道:“此刻查出小姐的死因最为重要,若您把我关起来,一旦官差找到,岂不是又徒添一条罪名,而且府里那么多人,你怎么保证没人将此事全部抖落出去?”
李老爷回道:“能徒添什么罪名?老夫不过请公子来做女婿而已。”
说话间,刚去报官的家仆已经带了官差过来,“田捕头来了。”
“怎么回事?”这人身材高大魁梧,嗓门粗犷又洪亮,应该就是田捕头了。
李老爷颤着声道:“有人毒杀了我女儿,望田捕头明察。”
田捕头看了看两具尸体,喊了一嗓子,“仵作!验尸!”
言罢,一位中年男人上前来,将木箱放到地上,刚要打开,却听到有人道:“且慢!”
众人不解地看向童不器,田捕头眉头一皱,不悦道:“你为何拦着?”
童不器不紧不慢走上前来,“此处发生命案,按朝廷规制,理应由县尉主持验尸,即便县尉不在,新任县令没到任之前,也应该由代理县令的县丞主持,田捕头,你们县尉人呢?”
田捕头哼笑一声,走过去,睨着眼看他,“新郎官?懂得还挺多。”
捕头大人拍了拍佩刀,嘴角一扬,眉毛一挑,“那我就告诉你,在太平县,验尸就是这样验的!”
说完他一转身对仵作高声道:“验尸!”
童不器快走两步挡在他面前,“若你执意如此,届时尸格签字程序有误,岂不是耽误了办案。”
田捕头拧着眉头,面露愠怒,侧身擦过童不器时故意撞开他,“李修明,管好你姑爷。”
谁知童不器没禁住他这一撞,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田捕头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童不器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见这捕头不讲理,只得气哼哼地宣布:“我乃太平县新任县令童不器,今晚验尸由我主司,符合朝廷律法......”
“等会!”田捕头打断了他,“你刚刚说你是谁?新任县令?”
这语气显然不信。
但院中李家人均是一惊,这岂不是惹到大麻烦了。
“我是童不器,新任县令!”
田捕头突然大笑,“笑话,你若是童大人,不去县衙报道,却先跑来此处当新郎官?这话谁信呐。”
“我有敕牒和告身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田捕头走过来伸出了手,“拿来!”
“我没有放在身上,放在客栈。”
童不器眼见着田捕头要急眼,忙说:“你可以派人去满福楼,找我朋友乔良吉。自然能拿到。”
“你该不会想要拖延时间,利用我给你朋友偷偷报信吧?”田捕头咄咄逼人地盯着唐不器的双眸试图想看出他的破绽,“莫非你就是杀人凶手?”
他突然出手抓住童不器的一条胳膊往后一拧,力道之大,直接疼得童不器变了脸色。
即便童不器此时吃痛五官都有些扭曲,他依然争辩道:“尚未明确死因,怎可轻易说明死者是被杀而亡?”
“你......”田捕头被他的话噎住,他身为捕头怎会不知,当着下属的面他也不能像刚才那般反驳,只得道:“真相未明之前,你都是嫌疑犯。来人,把人给我锁了。”
“我真是童不器!”他无用地挣扎着还是被衙差锁了。
屋檐上站着看了半天的乔良吉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他纵身跳下来,无声无息,无人发觉。
直到他走进光亮处,官差才看到他。
“什么人?”官差大喝一声,引得童不器看过来。他大喜过望,喊道:“乔兄,我在这!”
乔良吉并没有抬眼看他,只是懒懒地对拦着他的人说:“我找人。”
田捕头闻声过来,见来人与自己身量相当,但没自己壮实,背后背着一个木匣子,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田捕头就是觉得这人傲慢得紧,根本看不上自己。
“叫什么名字?”
“乔良吉。”
身后的童不器大声嚷嚷,“他就是刚刚我说的朋友。”
“乔兄,劳烦你一趟去客栈取我的敕牒和告身来。”
乔良吉的手伸向怀里的时候,田捕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看到乔良吉取出来的是文书时他才放松下来。
田捕头打开文书时,看到了吏部大印,大惊之余赶紧让人把童不器放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童不器面前,抱拳施礼道:“属下太平县捕头田大俊,见过童大人。”
院中官差一听赶紧高声道:“见过童大人!”
而李家人早已吓到腿软。
重获自由的童不器赶紧作揖道:“多谢乔兄。”
乔良吉只是转身找了个凳子坐下,抱着双臂看起热闹。
童不器并没有计较田大俊刚刚的无礼,只是吩咐仵作马上验尸。
仵作的喝报大家听得一清二楚。李家小姐李平安与道士紫真人均死于同一种毒药--离心散。
而且从李平安袖中还搜出一把淬了离心散的匕首。
童不器让人取来李平安的红盖头,请仵作仔细查验,果然检测到有离心散的粉末。
仵作解释道:“离心散这种毒药一旦吸入肺腑,便回天乏术。”
童不器又回想起紫真人脸上盖着红盖头浑身抽搐的模样。
李平安惊慌失措下红盖头正好落在倒在地上的紫真人脸上,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如果说,因为离心散下到红盖头上了,导致两人的死亡。可明明是李平安先戴着红盖头来到院子里,后来红盖头才掉在紫真人脸上,为何先咽气的却是紫真人?”
仵作道:“禀大人,从尸检结果看,他们二人确实都死于离心散之毒,至于是否还中了其它毒,属下确实未曾查出,不过有些毒显性会有滞后性,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离心散本身就很霸道,它掩盖了其它的痕迹也是有可能的。”
童不器踱着步,绕着供桌走了一圈,脑子里都是此前紫真人绕过的那一圈。
他突然问仵作:“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燃烧之后会让人觉得头晕恶心,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
童不器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当时紫真人剑挑着燃烧的符篆路过他身边时,那股淡淡的味道,他轻轻地呼吸,试图让他的鼻子回忆起来。
他一睁眼,肯定地说:“蜜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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