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仵作听到这两个字,闷头苦想了一会。
倒是田大俊上来问道:“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当时我闻到了。”童不器说这话的时候快速审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李老爷。”
李修明听到童大人唤他不禁一个哆嗦,赶忙走上前去。
“见过童大人,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这大半夜的童不器没时间听他废话,“家里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李修明回道:“除了犬子之外,都在这里了。”
“你还有儿子?”童不器疑惑,既然有儿子,府里小姐成亲为何没出来观礼。
“是,犬子李泽瑞今年十岁了,卧病在床,所以尚在房中。”
童不器喊来田大俊,安排人问询府里的每一个人。
而李修明夫妻俩他亲自问话。
不过在问话之前。他先找到了绑架他的那两个家仆。
他们吓得噗通跪在他面前,齐齐喊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我问你们,我的衣服呢?”
没想到只是问衣服,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往回落了一点,“还在刚刚的屋子里,我这就去拿。”
“去一个就够了。”童不器示意旁边的官差跟上。
田大俊问:“大人,尸体怎么处理?”
童不器想了想说:“找个房间暂且安置。”
他又喊来仵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肖临。”
“肖先生,”童不器喊完以后发现肖临一怔,也不知为何,他顿了顿继续道,“还要麻烦肖先生待天亮以后再做一次尸检,连着供桌上的所有物品,包括那把桃木剑都仔细查验一番。”
等一切安排就绪,童不器见乔良吉起身要走,赶紧道:“乔兄,你要去哪?”
“回客栈睡觉。”
“也好,我这一时半会估计也结束不了,乔兄先回去好生休息。”童不器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日多亏乔兄帮忙了,就是还要麻烦乔兄明日将我的行李一并带到县衙。”
一听这话,乔良吉不乐意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呢,童不器已经转身走了,“那就拜托乔兄啦。”
童不器直接撞上了自己的衣服,只是衣服皱巴巴脏兮兮的。
李夫人正好瞧见他脸上的惋惜,柔声道:“童大人,我让人给你另外准备一件衣服吧。”
“不用了。”他让衙差帮他把衣服收起来。
李夫人却上前接住了衣服,“我让人给你洗洗,再给你烘干,过不了一会就好。”
“那就谢谢夫人了。”
正厅内,童不器端坐在上,李修明夫妇立与厅前,此前的柔弱书生,此刻却无端生出几分威严来。
他正色道:“一般人家婚嫁都会挑个良辰吉日,热热闹闹地办喜事,你们这是为何?”
李修明解释说:“我们也是请人算了良辰吉日,才定下的日子。”
“你是说像今晚是良辰吉时?”
李修明低下头不语。
童不器继续道:“那我问你,你嫁女儿为何没有新郎,还需要上街绑一个回来?”
“这......”李修明支吾着,半天没有往下说。
童不器拍了一下桌子,“李修明,此事已经牵扯出了两条人命,其中一人还是你女儿,你还要隐瞒吗?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真的以为你瞒得了吗?”
言罢,李修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任命般地交代实情。
李修明老来得子,自然宝贝得紧,但李泽瑞却染病迟迟不见好,既然药石无医,他便诉诸神明。
于是他找来紫真人前来做法驱邪,两次以后还是无用,还是紫真人提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冲喜。
李修明是有打算给管家的儿子说门亲事,在家里大操大办,成亲后小夫妻就住府上。这样也算府里办过喜事了。
可是紫真人却道不可,必须是他至亲之人的喜事才管用。
那李修明的至亲之人可以办喜事的就只有他的女儿李平安。
而今晚的吉时就是紫真人算出来的。
童不器听了依然不解,“你家境殷实,即便女儿成了寡妇,若是再嫁也依然可以风光出嫁,为何还要绑了我来?喜事也办得如此寒酸,连宾客都没有?”
“因为城里并无人愿意应下这门亲事,而且小女有言在先,必须嫁个书生,不然宁死不从。”
“这又是为何?”
李修明神情愤恨地大声道:“还不是怪那个该死的宋洪?”
“你家女婿?”
童不器话还没问完,李修明直接否认道:“他不是我女婿!”
童不器本以为是李修明不满意宋洪说得气话,谁知李修明又道:“我女儿并未与宋洪成婚。”
李修明缓了缓,才将李平安与宋洪之事和盘托出。
宋洪是个穷书生,有些才情又相貌英俊,在庙会上猜字谜时出了风头,正好被李平安看到,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暗通款曲你侬我侬。
李平安找到李修明,直言要与宋洪成婚,此生非他不嫁。
李修明见了宋洪,知他家世清贫,但更重要的是李修明经商多年阅人无数,他从宋洪身上看不到半点真诚。
于是他反对这门婚事。谁知道李平安却说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自己不再是清白之身,企图以此为筹码说服李修明答应这门亲事。
盛怒之下,李修明打了李平安并将她关了起来。
在他看来宋洪这个人充满了算计,如果真的喜欢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不疼惜她,却白白毁了她的清白。
而让李修明更气的是,宋洪妄图用这件事拿捏他们李家,他宋洪凭什么就以为他们会妥协。
李修明说李平安纵然有再多不是,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将亲生女儿嫁与这种人。
后来李平安逃出去了一次,却又自己回来了。他派人调查才知道,李平安愿意抛下一切与宋洪私奔,但宋洪却不愿意,又变得道貌岸然,尊礼守节起来,劝李平安先回来,他承诺一定要光明正大的迎娶她。
然而还不等李修明做什么,宋洪却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平安迟迟等不来宋洪,便闹得厉害,李修明只有骗女儿说宋洪染病去世了,还特意请了大夫和棺材铺的老板作证。
李修明为了让女儿彻底死心,还给宋洪弄了一个墓。李平安亲见墓碑后才终于相信宋洪已死。
李修明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后来,李平安与宋洪的事就传了出去。
读书人大多清高又怎么会愿意再与李平安拜堂成亲呢。
童不器想到李平安喜服下的丧服,拜堂时还戴着宋洪的灵位,想来答应冲喜也是为了圆了她与宋洪的姻缘。
至于袖中的那把匕首,很大可能就是寻短见用的,她要为了宋洪殉情。
“李夫人,都说女儿与母亲更为亲近,你可知李平安有何反常之处?”
“童大人,平安并非我所出,虽然她对我敬重有加,但却不肯与我亲近。特别这样的事一出,很多主意都是老爷在拿,若我多话也会显得继母刻薄。”
童不器重新看向李修明,“李平安的生母何在?”
“已经去世多年了。”
童不器起身道:“你们二位先下去休息吧,现如今已是深夜,李公子又病着,我也不好再去打扰,明日我想见见他。”
送走二人,童不器又叫来了李平安的贴身丫鬟玉环。
从玉环口中得知,自从李平安答应拜堂成亲那一刻起,就不似从前那样日日以泪洗面,悲戚难过。
玉环本以为她想通了,直到小姐让她帮忙偷着准备丧服时才觉得不对劲。
成亲当晚玉环本来要给小姐换上喜服时,小姐却要先穿丧服。
“当晚你一直都在你家小姐身边,一步未曾离开吗?”
玉环回禀道:“中间端茶换水什么的,自然是离开过的,只是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除了你,就没有别的丫鬟跟在她身边伺候吗?”
玉环摇摇头,“小姐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穿丧服的事,便没让别人服侍。”
“小姐的红盖头是你给她戴上去的?”
“不是,”玉环否认,“是小姐她自己戴上的。”
童不器再次确认,“你再仔细想想,当时还有没有别人进过小姐的屋子?”
玉环当真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确实没看见。”
“好了,你下去吧。”
童不器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当头的月亮,月光皎洁,清风拂面,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大人!”田大俊的大嗓门冷不丁地吓了童不器一跳。
“接下来怎么做,请您吩咐。”
童不器伸了伸腰,道:“回去睡觉!”
“你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点,任何人不准私自离开。也去告诉李府管家一声,让他们帮忙看着点。”
田大俊领命要去办的时候,童不器又交代了一句,“记住,让咱们的人不用那么严防死守,有个态度就行,”
“为什么?”
童不器笑笑,“不为什么啊。我就看大伙忙到半夜,肯定很累了,该趁机好好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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