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四年十一月初七,长安城的寒意愈发明显,清晨时分,坊间屋檐下已经结出薄薄的冰棱,街上的行人裹紧衣裳,连平日最热闹的西市也比往常冷清了几分。武府的侧门却比平日开得更早,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一名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仆人便牵着马出了门,沿着坊墙向南走去,直到转过两条街,才翻身上马,径直朝城外赶去。
那人姓周,是武家用了十多年的旧仆,年轻时曾跟随武士彟料理商事,后来因腿上落了旧伤,不再经常远行,便留在府中照看田庄和往来账目。杨氏此次派他出门,并非为了寻常采买,而是要他去见一个人。
此人名叫韩伯安,早年在河南道一带替商队料理货物,曾与沈怀安有过几次往来。据陆怀瑾回忆,沈怀安最后一次离家行商时,韩伯安原本也在同行之列,只是后来因家中有事,提前离开了商队,因此并未亲历那场据说夺去沈怀安性命的山洪。
杨氏最初并没有将此人放在心上,毕竟一个提前离队的商人,未必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可陆怀瑾在整理旧账时,却发现韩伯安当年负责记录商队沿途的货物交割,手中或许留有一份行程簿,能够帮助他们确定沈怀安最后出现的地点。
如今有人暗中留意武府与陆怀瑾的往来,杨氏便不愿再让陆怀瑾亲自出面,于是派周管事借着巡视田庄的名义前去打听。
周管事一路出了长安,沿官道向东行了大半日,直到午后才抵达约定的村镇。
韩伯安如今已经不再经营商队,只在镇上开着一间不大的粮铺,平日替乡邻收购些粮食,再转卖给往来的客商。周管事进门时,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听见有人提起沈怀安的名字,手中的算珠忽然停住了。
“沈东家?”韩伯安抬起头,仔细打量来人,“你是哪家的人?”
周管事拱手说道:“在下姓周,替长安一位故人来问些旧事。韩掌柜若不方便,我们便不在铺中谈。”
韩伯安沉默片刻,随后吩咐伙计看好铺子,将周管事请进后院。
后院不大,墙角堆着几捆柴禾,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菜蔬,看得出主人如今的日子过得平稳,却也谈不上富裕。韩伯安亲自倒了两碗热水,待周管事说明来意,才缓缓问道:“你们如今打听沈东家的事,是因为他家中还有后人?”
“是。”周管事答道,“沈家娘子如今已经长大,想弄清楚父亲当年遇难的经过。我们受人所托,只求将旧事查明,并无旁的意思。”
韩伯安听完,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原来那孩子还活着。”
周管事没有接话。
韩伯安望着碗中缓缓升起的热气,过了许久才说道:“沈东家是个好人。当年我家里出了事,急着回乡,他不但没有扣我的工钱,还额外给了些路费。后来听说他在山里遇难,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觉得若那时没有离开,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忙。”
“韩掌柜不必如此。”周管事说道,“山洪若真来得突然,多一个人也未必能够改变什么。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问问当年的行程。”
韩伯安点头,随后起身走进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只旧木箱出来。
箱子里放着几册泛黄的账簿,还有一些零散的货单。韩伯安翻找许久,终于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随队时记下的东西。后来我不再跑商,便一直收着,也没什么人来看。”
周管事接过册子,仔细翻阅。
册中记载着商队沿途停留的驿站、货物数量,以及部分交割日期。字迹虽然潦草,却大致清楚。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看见沈怀安的名字出现了数次,旁边还写着几笔关于香料和织物的交割记录。
“韩掌柜,你是何时离开的商队?”
韩伯安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就在这里。我们当时走到陕州附近,原本打算继续向西,我家中却突然传来消息,说老母病重,我便向沈东家告了假,提前回乡。”
周管事低头看去,发现那一页的日期与后来沈怀安遇难的时间,相隔不过十余日。
“此后你可曾再见过沈东家?”
“没有。”韩伯安摇头,“我回乡之后便忙着照料母亲,等再听到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有人说商队在山中遇了洪水,沈东家和几名伙计没能回来。”
“是谁告诉你的?”
韩伯安想了想,说道:“最初是一个姓杜的脚夫。他说自己从商路上回来,听见有人议论此事,便顺口告诉了我。后来又有商人经过镇上,说沈家的货物散失了不少,沈东家也确实没了。”
周管事微微皱眉。
“那姓杜的脚夫,可曾亲眼看见山洪?”
“这倒没有。”韩伯安说道,“我当时也问过,他说自己只是听旁人讲的,并没有亲自到过出事的地方。”
周管事听完,心中渐渐生出疑惑。
若韩伯安所言属实,那么他最初得知沈怀安遇难的消息,竟然只是来自一名并未亲眼见过事故的脚夫。至于后来经过镇上的商人,虽然也说沈怀安已经遇难,却同样没有说明自己是否亲历此事。
“那当年究竟是谁将消息送回沈家的?”
韩伯安摇头。
“我不知道。我后来听说沈家收到过商队带回来的信物,便以为事情已经查清。只是那时沈家正乱着,我一个外人也不好上门多问。”
周管事将这些话一一记下,随后又问:“你可还记得,当年同行的其他人?”
韩伯安想了许久,陆续说出几个名字。
其中两人早已去世,一人后来去了江南,还有一名姓马的老伙计,据说仍在洛阳附近做些零散买卖,只是多年没有联系,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
周管事将名字记好,又问起商队当年携带的货物。
韩伯安说,沈怀安那次出行主要是为了交割几批织物和药材,此外还带着少量西域香料,货物并不算特别贵重,也没有什么容易引人争夺的珍宝。
“不过……”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周管事抬头:“不过什么?”
韩伯安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记得沈东家那次出门前,曾经问过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问我,若有人在商路上打听一名西域客人的下落,应当如何应对。”韩伯安说道,“我当时只当是寻常买卖上的纠纷,便说若不认识,照实回答便是,若认识,也不必随便替人担保。沈东家听完,笑着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后来便没有再提。”
周管事心中一动。
“那名西域客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韩伯安摇头,“沈东家没有说,我也没问。”
“他可曾提起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韩伯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没有。不过我记得他说这话时,神情不大像平日里那样轻松,似乎有些心事。”
周管事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人的记忆经过多年之后难免模糊,尤其是当年并未放在心上的一句闲谈,如今再回忆,很容易掺入后来的猜测。因此他只是将韩伯安所说的原话尽量记下,并没有急着从中推断出什么。
两人又谈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周管事才起身告辞。
韩伯安将那本旧行程簿借给他,嘱咐看完之后务必归还,又说若日后真能找到沈家娘子,替自己带一句话,就说当年沈东家待人宽厚,自己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周管事郑重应下。
临走之前,韩伯安忽然又叫住了他。
“周管事,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周管事停下脚步。
“韩掌柜请讲。”
韩伯安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当年沈东家出事之后,曾有人来找过我。”
“什么人?”
“两个外乡人,说是替商队清点遗失货物,想问我沈东家出门时带了什么东西。”韩伯安说道,“我将账上记载的货物告诉他们,他们却不大在意,反而反复问沈东家是否随身带着一只木匣。”
周管事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木匣?”
“是。”韩伯安点头,“他们说那东西不大,约莫一尺多长,外头包着铜角。我说自己没有见过,他们便又问沈东家平日是否喜欢收集西域花草,我仍说不知道。后来他们见问不出什么,便离开了。”
周管事沉默片刻,问道:“此事你为何从未向旁人提起?”
韩伯安苦笑。
“那时沈东家已经没了,我又只是个半路离队的账房,哪里知道什么木匣。后来越想越觉得那些人不大对劲,却又拿不出证据,便没有多说。如今你们既然来问沈家的旧事,我才想起这一桩。”
“你可还记得那两人的模样?”
“只记得其中一人说话带着西边的口音,另一个倒像中原人,年纪都不算大。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便是当面遇见,我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周管事点头,没有再问。
他将行程簿妥善收好,向韩伯安告辞,随后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沿官道返回长安。
一路上,他反复想着方才听到的事情。
沈怀安遇难的消息,最初并非来自亲历山洪的人;而在他遇难之后不久,便有人专门寻找一只铜角木匣,甚至知道沈怀安曾与西域花草有所牵连。
这些线索虽然仍然不能证明沈怀安死于他人之手,却已经足以说明,当年的事情远比一场寻常山洪复杂。
周管事不敢耽搁,第二日清晨便回到武府,将行程簿和所记下的口供一并交给杨氏。
杨氏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只是想替沈知闲查清父亲的旧事,如今却发现,越是往下追查,牵扯出来的人和事便越多。沈怀安当年救下的西域人、那只被托付保管的木匣,以及后来出现的陌生追查者,似乎都与他的遇难存在某种联系。
“韩伯安说的这些,可有旁人能够印证?”她问。
周管事摇头。
“暂时没有。不过他留下的行程簿是真正的旧物,日期与货物记录也能相互对应。至于那两个外乡人的事情,眼下只有他一人记得。”
杨氏点头。
“那便先不要急着下结论。你将他说过的话整理清楚,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是听旁人转述,都要分开记载,免得日后混淆。”
周管事应下。
杨氏又问:“那名姓马的老伙计,可有下落?”
“韩伯安只说他当年住在洛阳城外,后来似乎搬过家。若要寻找,恐怕还得费些工夫。”
“那便继续找。”杨氏说道,“不过不要惊动太多人,尤其不要让旁人知道我们是在查沈怀安当年的死因。”
周管事点头。
待他退下之后,杨氏将行程簿重新翻了一遍。
册中最后一页记载着沈怀安离开陕州之后的行程安排,原本应当继续沿官道西行,在某处驿站停留两日,再与另一支商队会合。然而后面几页却没有继续记录,显然是韩伯安提前离队之后,便无人替他补写。
杨氏望着那片空白,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既然沈怀安当年原本打算沿官道行走,为何后来传回来的消息,却说他是在山中遭遇洪水?
她知道商队有时会为了避开关卡、节省路程,临时改走山路,因此这并非完全不可能。可若真有这样的变动,总该有人知道是谁提出的,又为何要改变原定路线。
想到这里,她取来纸笔,将这个问题单独记下。
与此同时,陆怀瑾也收到杨氏派人送来的消息。
他看完周管事整理的记录,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当年沈怀安遇难之后,他曾经四处打听过消息,只是那时商队早已散去,能够找到的人不多,得到的说法也大多相似,都说沈怀安在山中遇了洪水,尸身未能寻回。陆怀瑾虽然悲痛,却没有怀疑其中另有隐情,毕竟商路艰险,山洪、盗匪和疾病都可能夺去行商之人的性命。
如今重新回想,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年听到的许多消息,其实也只是旁人转述。
真正亲眼看见沈怀安遇难的人,他似乎从未见过。
陆怀瑾将记录放下,坐在案前沉思许久,随后从柜中取出一封旧信。
那是沈怀安出事前不久写给他的,内容大多是寻常商事安排,末尾却有一句话,说自己近日可能要去见一位故人,若行程有所耽搁,不必替他担心。
陆怀瑾从前只当那是寻常往来,如今再看,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沈怀安当年究竟要见谁?
那名所谓的故人,是否便是托付木匣的西域人?
又或者,是另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人?
他没有答案。
但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查清。
陆怀瑾将旧信重新收好,决定亲自整理当年与沈怀安往来的所有书信,看看是否还有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而在宫中,沈知闲仍然不知道杨氏已经查到这些消息。
这日午后,她刚从许姑姑那里领完差事,便在回廊里遇见了晋王李治。
李治身边只跟着两名内侍,手中拿着一卷书,见她从对面走来,便停下脚步。
沈知闲连忙行礼。
李治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沈娘子,近来可还在养那些花草?”
沈知闲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仍然平静。
“回殿下,闲暇时偶尔摆弄些寻常花木。”
李治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前些日子卢先生又提起西域花草,说有些异国植物在中原难以成活,若能养好,倒也算一桩本事。”
沈知闲笑道:“奴婢不过随意养着,哪里谈得上什么本事。若真遇上难养的花木,恐怕早就枯死了。”
李治听完,也笑了一下。
“卢先生倒说过,花木虽小,却能见人耐心。你若真喜欢这些,日后遇见什么稀奇种子,倒可以记下来。”
沈知闲应下,没有主动提起黑色藤花。
李治又与她说了几句寻常话,便带着内侍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知闲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知道李治对西域花草的兴趣,多半来自卢先生的讲述,未必真的与父亲留下的木匣有关。可如今宫外已经有人暗中追查沈家旧事,她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将所有关于黑色藤花的询问都当作寻常闲谈。
她回到住处,先检查了一遍花盆,确认藤叶没有受寒,才坐到案前,将今日李治的话简单记下。
写到“卢先生”三个字时,她停顿片刻。
这位先生究竟知道多少西域旧事?
他为何会对那种黑色藤花有所耳闻?
这些问题此前她并未认真考虑,如今却觉得或许值得留意。
只是她很快便提醒自己,眼下并没有证据证明卢先生与宫外追查木匣的人有关,若因为几句寻常谈话便怀疑对方,反而容易乱了分寸。
她将记录收好,准备等武照回来之后,再与她商量。
傍晚时分,武照果然带来了一封新的家书。
沈知闲见她神情郑重,便知道事情有了进展。
两人关好房门,确认阿蛮已经去了别处,才将信展开。
杨氏在信中详细说明了韩伯安所说的旧事,尤其提到沈怀安遇难之后,有人曾经寻找一只铜角木匣,而当年最初传回的死讯,并非来自亲眼见过山洪的人。
沈知闲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只是怀疑父亲的死因可能另有隐情,如今却第一次得到了一条能够与木匣直接联系起来的线索。
“阿照。”她缓缓说道,“若那些人当年便在寻找木匣,那么阿耶出事之前,恐怕已经有人知道他保管过那件东西。”
武照点头。
“但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与山洪有关。”
“我知道。”沈知闲轻声说道,“只是如今看来,当年的事情恐怕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她将信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韩伯安提到的那两个外乡人身上。
其中一人说话带着西边的口音,另一人则像中原人。
这样的描述太过模糊,根本不足以寻找具体人物,可至少说明,那些人并非多年之后才突然出现,而是在父亲遇难不久,便已经开始追查木匣的下落。
沈知闲沉默许久,忽然问道:“阿娘可曾说过,原信和钥匙如今如何了?”
武照点头。
“阿娘说东西仍然妥善收着,只是近日府外似乎有人留意陆怀瑾的行踪,因此暂时不便送入宫中。她让我们不要着急,等查清楚外面的情形,再安排交接。”
沈知闲听完,心中微微一沉。
“有人盯着陆先生?”
“只是怀疑,尚未确定。”武照说道,“阿娘已经让人留意,暂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沈知闲没有再说。
她知道杨氏既然特意在信中提起,便说明事情已经引起了她的警觉。如今父亲留下的旧物还没有真正送到自己手中,宫外却已经有人开始关注陆怀瑾,若继续按照原先的安排交接,确实可能带来危险。
她想了许久,最终说道:“那便先不要送了。”
武照抬头看她。
“你不想看原信?”
“自然想。”沈知闲苦笑,“可再想,也不能为了看一封信,便让阿娘和陆先生冒险。东西既然已经在阿娘手中,暂时便是安全的,等外面平静些再说。”
武照听完,轻轻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先请杨氏继续查访当年的商队旧人,尤其是那名姓马的老伙计。至于原信和钥匙,暂时不必急着送入宫中,免得引起更多注意。
写完回信之后,沈知闲独自坐在案前,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原本以为,父亲留下的木匣只是一个与未来天地异变有关的秘密,如今却发现,它很可能还牵扯着父亲当年的死因。
若父亲真是因为保管木匣而遭人追查,那么那名西域人当年托付的东西,究竟有多重要?
而那些追查者为何多年之后仍不肯放弃?
沈知闲想不明白。
她只能将所有疑问一一记下,提醒自己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将怀疑当作事实。
夜深之后,宫中渐渐安静下来。
沈知闲吹熄灯火,躺在榻上,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父亲的模样。
原身记忆里的沈怀安总是笑着,偶尔带些稀奇东西回家,喜欢坐在院中喝茶,也喜欢听女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商人,做着不算太大的买卖,盼着家人平安,日子安稳。
可如今看来,这样一个人,却可能在不经意间卷入了一场远比寻常商事复杂的风波。
沈知闲闭上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父亲当年并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即便知道,也仍然选择守住对那名西域人的承诺。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留下的木匣,便不仅仅是一件神秘旧物,更是一份至今尚未完成的托付。
而她作为沈家的女儿,迟早都要面对这份托付。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远在洛阳城外,一名年迈的老伙计正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望着桌上一张已经泛黄的旧货单,神情复杂。
那张货单上记着沈怀安当年最后一次商队的部分货物,旁边还留着几处被人涂改过的字迹。
老人看了许久,终于伸手将货单折起,放进怀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问道:“马老丈可在家中?”
老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没有立即应声,只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道:“谁?”
门外的人答道:“长安来的,想向老丈打听一位故人。”
老人沉默片刻。
“什么故人?”
“沈怀安。”
听见这个名字,老人扶着门闩的手忽然停住了。
许多年过去,他原以为那段旧事早已无人再提,却没想到,如今竟然又有人找上门来。
而他心里清楚,当年那支商队究竟在山中发生了什么,恐怕并不像后来传回沈家的消息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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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旧宅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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