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初夏,晨起时凉意减少,树上响着鸟鸣声。
关素昨日夜里醒来,断断续续发高热,直至天明方才退下,此时听到温迎要上大理寺,变急着跟上去。
“小迎,我病的重,证据更充足些。”
女子面色渐缓,虽未着红润,可精气神好多了。
温迎问过陈柿提,待确定不会加重后,便带着关素离开,同行的还有何叔。
以及被拷打的小五二人。
章汀既然有胆量下毒,那温迎便要将她告上公堂,为受折磨的万象园众人讨回公道。
时辰还早,大理寺还未来人。
差役领温迎几人在公堂外等着,待大理寺卿张大人走过来,她们才得以诉讼。
“尔等是要状告何人?”
温迎跪在地上,“民女要状告章家戏院章汀,下毒谋害万象园众人,险些丢了性命,证据在上。”
露着章汀印子的药铺单子,招认的口供,以及药粉包,被温迎手托着举向头顶。
差役将东西接回,拿给张大人。
温迎接着说:“此人在京济药铺购置泻药,买通园中人小五为全戏班人下药,并派人追杀小五。”
张大人翻阅的声音尤为清晰。
他问:“你可知,依大燕律法,诬告可是要受刑的。”
“民女明白。”
话落,张大人便让人带章汀来。
章汀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诉说冤枉,“大人,民女一介女子,怎会行如此之事,定是诬告。”
差役将温迎呈上来的证据拿到京济药铺证实,得知无误,便回到大理寺复命。
“证据确凿,你要如何辩解?”
张大人威压十足,可章汀却不害怕,她直起身子:
“私印只要有心人看过,定会记下来,伪造一份印子,从而盛出这空口无凭的证据。”
“至于这口供,谁知是不是严刑逼供来的。”
“大人只管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
小五二人脸上带着擦伤,嘴角留着血,显然一副受过严刑拷打的模样。
可待差役查验过,除了脸上,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章汀有些急了,“这有可能是伪证,并未有实质的证据证明这是民女之过。”
“那若是我有呢?”温迎位章汀后侧,冷眼看她的背影。
章画隐在大理寺外头看热闹的人群中,身旁站着远中,他听到堂中温迎的话,便带着章画走出,告知守在门口的差役,被带了进去。
而章汀瞧见章画却是被笑了。
“这个蠢货就是你说的实质的证据?”
温迎冷瞥她一眼,未理她,朝张大人说道:“大人,章画是章汀的堂妹,曾被指使丢掉剩余的药包。”
“章画,此话可属实?”
张大人的话从首座传来,吓的章画跪了下来,低垂着头,手还在发抖。
这让温迎皱了眉头。
章画摆着手,猛地看向章汀,身子滑在地上,“不,不是我,我没有丢东西,是大姐姐让我带走扔的,不是我······”
“你这个傻子!”章画的模样反而未能惹怒章汀,“大人,她就是个傻子,话作不得数的。”
张大人被吵得直皱眉,差役便拉开章汀,让她闭了嘴。
公堂上再次恢复了清净,张大人这才开口问章画:“你可记得这药包?”
章画目光看向声源处,看到药包,开心的跑过去,“就是,这就是大姐姐给我的糖。”
章家有个傻子,京城爱听戏的人都知道,时常拿章画打趣,相比之下,更喜欢年少成名的章汀。
这只有温迎和不喜听秦腔的谢朝止不知道。
温迎抿嘴,在后头不作声。
“章汀,你可还有话说?”
眼见一个傻子快要将自己揭破,章汀推开差役,从袖中拿出印子,举起来,细细看过后,一副惊喜的模样:
“大人,民女敢确信,那不是民女的印子,民女的印子早在半月前,被磕破一角。”
而那药铺单子上的印子,完好无损。
“若是你为了逃脱,在买了药后自个摔破呢?”温迎也学着她诡辩。
“我有近半月在胭脂铺子的单子!”
章汀显然是有备而来,单子上的日期被差役拿到铺子去证实,发现也是真的,张大人看着这两份单子,一个缺了一角,一个完好无损。
双方皆有理,一时竟分不出是谁的对错。
“大人,民女近日痴心戏曲,被诬告一番虽心有不平,可心疼温老板的人被毒害,便请求大人不追究温老板诬告之罪。”
章汀淡淡站在那里,身子单薄,说出的话直让人夸善心。
温迎瞧着局面被章汀扭转回来,暗道不好,开口辩解:“大人,单子也可伪造,只差人请胭脂铺子的掌柜问一番便可。”
若想要拆破何人说话,便请来京济药铺的和胭脂铺子的人前来问问便好。
只是张大人还未吩咐,外头的差役便走了进来,在张大人耳旁低语。
而张大人闻言,只道:“让他们进来。”
随后一位女子和中年男子走进公堂
待她们报上名号,温迎才知来人是谁。
女子是胭脂铺子的老板徐咛,中年男子是京济药铺的管事李清明。
张大人便让她们二人指认这两份单子。
买胭脂的单子上,有印着徐记的印子,可单子上只一个徐字,徐咛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出自她们,而药铺的单子,正是谢朝止向李清明要的,是以自是真的。
此时,真假得以分明。
章汀满脸不可置信,她看向徐咛,怎么能是假的,明明就是徐咛开的单子。
张大人:“被告章汀,证物已查明,可认罪?”
“不!”章汀的声音发颤:“说不得这二人就是温迎找来的帮手!大人,冤枉啊!定还会有……”
“住口!”
张大人猛然拍下惊堂木,章汀倏然噤声。
“现已有证人证实,你制作伪证,实属可恶,下毒谋害并诬陷她人,甚拒不悔改,依大燕律——”
“判杖四十,徒二年,另赔偿万象园所付药费。”
“退堂!”
张大人神色凌厉,拂袖离开。
而章汀呆坐在地上,被差役带走时眼神像是沁了血。
外头看热闹的人也散开,温迎几人走出大理寺后,她向着徐咛和李清明福神道:
“今日多谢二位。”
“无妨。”徐咛摆手,“拿着我们徐记的名号招摇,我也是看不过。”
李清明身上散着药香味,依旧板着脸,想要在此时笑着说话,却发觉怕是比哭还难看,于是作罢。
“陈娘子在药铺十分用心,我也是不想失了下头人的心。”
无论如何,温迎都是感念她们二人的,请她们去酒楼吃饭,怕被人以为是一伙的,只能请她们有空来看戏。
—
徐记铺子一早便落了锁,徐咛回来时,手垂着肩,所幸闭店一日。
然方进了后院,她父亲便指着门外的成箱的首饰道:“咛儿,这一早便被放到门口,上边贴着你的名字。”
徐咛一看便知道是谁送来的。
万象园背后当真厉害,一早便有两拨人过来寻她做证。
是以她让父亲收好,摆摆手,转身回了屋补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不过徐咛梦中竟梦见了温迎。
她梦见温迎在台上唱戏,遇泥石流戏台崩塌,想要跑去救温迎,却一脚踩了空,醒来后浑身失重。
徐咛皱着眉,好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被徐咛梦到的温迎,此时却站在万象园游廊下,迎面站着谢朝止。
“是你寻来的徐老板和李掌柜。”
谢朝止点头。
漆红柱子旁的青年,双眸含笑,踩着一旁的光影走过来。
一步步走向面前站着直挺的少女面前。
小姐真好看啊。
谢朝止贪心的想凑更近些,却在触到温迎的目光时,止住了妄念。
少女站在光中,瞳孔映出琥珀色,眼睫翘起,一眨一眨的望着谢朝止。
她怎么觉着,今日的谢朝止与往日多有不同?
可细细深究,却又是正常。
“总之,今日多谢你了。”
没想到先前救了一命,日后会这样帮着她,且面前这位身份尊贵,单单一双丹凤眼望着你时,仿佛要搅乱你心神,霸占侵入。
不愿低了势头,温迎移开视线,却又不免再看过去。
说真的,谢朝止生的真是漂亮。
漂亮到让温迎动了调戏的尽头,却又立马压下。
这可是真的太子。
虽然如今真的太子是东宫那位。
但温迎不想与宫中之事牵扯过多,只能稍有遗憾的看了谢朝止一眼,心中叹口气,道完谢便离开这里。
谢朝止捕捉到温迎的眼神,瞧着她愈来愈远的背影,问向远中:“你说,小姐方才看我是在想什么?”
远中不知道,但他知道谢朝止如今在想什么,恨不得将温小姐吃了。
趁着谢朝止高兴,远中提起几人:“公子,六殿下发现了贺仄,吵着要见您。”
远中想起那位的性情,哪里是吵,那是闹。
大有谢朝止不去见他,他便要闯过来之势。
是以待谢朝止走进会明楼时,已被楼上的男子瞧见,一副得以的神态走进包间,等着人进来。
傍晚会明楼歇业,店里只有他们一间客人。
谢朝止推开包间的门,眸中除了正中坐的打开,神色开心的男子身上,还有身旁几位衣着华服的男子身上。
他们眼中除了震惊,便剩下惊喜了。
“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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