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锁灵镯快要将林清濯的皮肤灼伤时,她正在演武场斩杀最后一只魔蝶。伴随自己十多年的灼烧,反反复复折磨着自己。
“师兄,自从两年前与身患魔瘴的灵兽一战后,原本就不太稳定的锁灵镯更是难以控制了。再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或许过几日,该去找一趟师尊了。”林清濯收起手里的法器,向王清砚行了礼。
王清砚好像是没听清林清濯的话,自顾自走到她身边,拉着林清濯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将手中的药盏递到了林清濯的面前。
这是护心丹,从林清濯有记忆开始,这个东西就充满了她的生活。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就算是林清濯再不解,吃这个丹药的原因是什么,还是不声不响下意识就把它递到了嘴边。
林清濯唇齿微张,刚刚要将护心丹送入嘴里,却又突然间停下下来。
“师兄,我知道师尊正在修行理应不去打扰,但这锁灵镯的灵力已经大不如前。要是不及时镇压,恐怕...”林清濯说话的速度太快,甚至都没有看清王清砚眼底一瞬间闪过的不耐烦。
"既知师尊不宜打扰,便莫要添乱。" 王清砚摆摆手,示意她快些服药。
林清濯将话咽回喉间,看那枚朱红色丹药在瓷盏中静静卧着,像一滴凝固的血。
"若师尊能分我半分心力便好了。" 见她服下丹药,王清砚的肩线松泛下来,"他上山前千叮万嘱,定要看着你服下此药。想必早料到锁灵镯会有异动,临行前备下了不少仙药。"
"我知晓师尊苦心...... 只是这怪病纠缠多年,当真无解法吗?"
林清濯尚是襁褓中的弃婴时,便被赵明壑抱上月灵山。十八载岁月里,每日的护心丹与腕间的寒镯,是她记事起便有的烙印。
这是人们所知道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林清濯时时刻刻藏在心里的秘密。
每当神山的雪渐渐化开,林清濯的梦中总会有一个陌生的女声回荡在耳边。
“濯儿,濯儿!你千万...不要忘了...”
恍惚间,那呼唤竟穿透梦境而来。她抬眼望向王清砚,视线却骤然模糊,如隔着一层薄纱,映出十八年前同样朦胧的记忆碎片。
"今日斩获的魔蝶已交予春荚,师兄若需材料,可去她处取。" 她扶着石凳起身,待视野稍定,便向王清砚告辞下山。
来来往往上下的台阶并不算宽敞,正又恰逢百年一次的镇邪祭,原本就过不了两个人的台阶现在倒是直接被堵住,只剩下了半人宽度。
“清濯姑娘,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啊!你看我们这边实在是忙得不行,姑娘不如走北边的山道。我们这活一时半会干不完,那边虽然说远了一点,但是路能好走不少。”
打头的女修站出来,一边忙着招呼人做事,一边指着北边的路。
林清濯踮起脚尖向不远的地方看了看,再走几步后的路不比现在的好走,只能点点头,回过身朝着北边走去了。
北边的山路照不到阳光,原本就不太温暖的仙山又平增了几分凉意,让走在路上的林清濯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来这里...”
林清濯的耳边又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她猛地向四周看去,确实与之前所见的无异的场景,就连身旁的树枝都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的确是听见了,听见了刚刚的女声,像是在指引自己到什么地方。林清濯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等到身边连风声都没有的时候,她又隐隐约约听到在自己的右手边,传来了几声零散的石头松动的声音。
林清濯缓缓转头向右边看去,还不忘记伸出手来,她的指尖触到了腰间的剑柄,而腕上的锁灵镯,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隔着衣袖炙烤着她的肌肤。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右边竟然出现了一条碎石掉下而产生的缝隙,缝隙不宽,堪堪能过人。
“来这里...”
林清濯又听到了相同的声音,只是这次,她清楚的感知到,声音就是从这个缝隙中传来的。
林清濯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所控制,鬼使神差般的走向了这个之前好像从未存在的缝隙。
"我知你非此界之人,亦知你缘何困于此间。"
缝隙处的声音随着林清濯的靠近渐渐清晰,林清濯听着她的声音,一点点向前。直到走到边缘,有些狭小的缝隙让林清濯有点犯难,哪怕是再想继续前进也只能侧过身子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想知道的,你不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关于你的过去,你的现在,还有你的未来。只需要你继续向前,你看看我,我就都可以告诉你。”
林清濯似乎是被蛊惑,此时此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继续向前,甚至无视了身上沾染的脏污。
“清濯!”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她离开了狭窄的缝隙,好像此时她的意识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林清濯抬眼看着王清砚的脸,仿佛心神都已经被缝隙里的人摄取了一般。
王清砚的手从锁灵镯上拂过,镯子一瞬间闪起一道紫色的光。紧接着,紫光顺着林清濯的左手,如一条线一般穿透了她浑身上下的神经。林清濯的呼吸这才一点点平缓下来。
王清砚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灵脉仍是虚浮,这几日我须得寸步不离看着你。明日我便去求师尊,为锁灵镯重注灵力。"
“不必了师兄,师尊忙着修炼,大家也在为镇邪祭忙着。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走不熟悉的路绕了远,不打紧的。”林清濯拍了拍王清砚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让她安下心来。
经过一上午的折腾,林清濯也吃不好饭了。每当发呆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反反复复出现相同的声音,惹得她心烦。
“清濯!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山上练剑吗?”
林清濯本想睡个午觉把上午所见的事情一并忘掉,没想到躺在床上半天,翻来覆去反倒心里更烦躁了。
山脚小居的树荫不算少,虽是荫凉更多,鸟叫也跟着变多了。林清濯索性起身,到半山找春荚去了。
“上次你说你这里还有些安神的香料,不如现在给我吧。”林清濯依旧魂不守舍,拖着自己的身子到了春荚的居所。
春荚与林清濯一般大,是仙山中散修家的孩子。两个人一起长大,倒是算个伴了。
春荚的院子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春荚从层层叠叠的药炉中间探出身来,端着一碗不知名的汤药走到林清濯的面前。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先把这药喝了。”春荚把药碗递到林清濯的面前,向前送了送。
林清濯盯着这碗药看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春荚,似乎是要从春荚的脸上看到什么答案。“你这是干什么,要害我啊?”
春荚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个香囊,朝着林清濯晃了晃。“问着那么多干嘛?我又不会害你,相信我就是了。”
林清濯仔细闻了闻汤药的味道,与之前师兄给自己的完全不同,原本应该发苦的药味现在倒是散发出了一丝酸涩的味道。
不过换个念头,自从春荚来到仙山的医馆,自己的护心丸都是从她手中经过。也许是这几日自己的灵脉受损太多,师尊又嘱咐医馆给自己多熬了几副新的汤药罢。
林清濯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我总是心神不宁,或许不是灵脉的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总觉得...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了。”
春荚将香囊塞进她掌心,转身时忽然止步,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若熬不住,便来医馆帮我碾药。" 说罢丢来一包草药,示意她去角落的石臼研磨。
“春荚,你...."
“我就知道师妹你在这。”林清濯刚想要找春荚问个明白,王清砚就出现了。
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啊,师兄。”林清濯听到王清砚的声音,不自觉被吓了一跳。
夏日里白日不应该太短,但林清濯总觉得没在山下待一会天就已经渐渐暗了。医馆门口的一条路上,不知怎的没了光亮,要不是王清砚出声,恐怕都看不清她的脸。
“本以为你今日受了惊吓应当在寝居里静养,没想到你还有心情到医馆来。”王清砚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医馆,连带着伸手将快要已经熬好的汤药下的火苗熄灭。“若是你实在无事可做,也没什么不适,不如今晚随我上山,找师尊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事,或许是和镇邪祭有关吧。”
镇邪祭原本不该是林清濯这样的普通弟子能够插足的,大多数参加的人都是有不少镇邪经验的人。
“清濯才十八,就去与仙尊一起商讨这么重要的事,恐怕不妥当吧。”春荚不情愿地把熬好的汤药一起搬进医馆,在半道上听见王清砚的话,还是没忍住插了嘴。
春荚说的话不错,就连林清濯自己也想问这个问题。若是本意是为了修复自己的锁灵镯,也许还可以理解。大本为何偏偏是有关镇邪祭的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师尊的意思。" 王清砚的目光落在林清濯腕间的锁灵镯上,"你若有何想问,今夜便可当面请教。"
林清濯还是在晚上去了姣华殿。但奇怪的是,林静镇邪祭,这里本应该有不少人在此准备,但不知为何,整个大殿上冷冷清清,只有林清濯与赵明壑两个人。
林清濯从门口走到殿前,明明平时只需要几步的路,现如今却突然变得难走非常。每走一步,都要站定了才敢接着向前迈步。
“师尊。”
林清濯向前行了个礼,等待着前方的人回话。
“你可知我今日独独叫你来的原因吗?”仙尊坐在殿上,慢悠悠地开口。
姣华殿太亮了,林清濯抬起头来,巨大的亮光就那么聚集在自己的面前,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样子。
原来除了黑暗,光亮也能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啊。
“弟子愚钝,不知师尊今日唤弟子前来是为何事。”
“但弟子有一事相问。”
林清濯看不到仙尊的动作,但可以清楚地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仙尊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知的,是镯子,还是那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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