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邀请林子跟她们一块儿回,有一截路可以一起走,林子有点生涩地:“我那个,我朋友——”
实习生打断她:“啊,许摄来接了。懂了懂了,男朋友就男朋友呗,哎哟,那不打扰你俩了。”
真不是男朋友啊,虽然朋友之间接送下班有点奇怪吧,但他俩真没在一起啊。
林子默了一瞬,这一瞬间竟有点低落。一日之隔,心境竟然大变,好啊林子同学,蹬鼻子上脸啊。
林子又啜了啜那剩的美式,凉润的水珠有点粘手。她顺手检查了有没有关窗,有没有没扔的垃圾,有没有没灭的烟头。靠着这样细小的努力,让自己更多一点成就感。
然后拎着给许灼买的果汁下楼。她看过那家咖啡外卖,才发现价格不便宜,一时竟舍不得买了,只是给许灼买了点心和果汁做回礼。上午兼职一趟,下午又出外景,肯定累了。而且上回给的提拉米苏切角,许灼好像挺喜欢。
许灼喜欢土豆片、橘子、巧克力,还有呢,还有什么?对另一个人上心到这程度,也是够出奇的,林子暗暗有点忧伤。那到时候分开了,不是会有太多太多回忆,满溢到每走一步都想起他吗。
不想许灼等太久,林子紧赶慢赶跟着大家下楼了,实在她也不是存在感太强的人,一电梯的沉默有些醒目,到负一楼时,已经只剩几个不相熟的要开车的前辈。
许灼靠着车门的身影,她一眼就看到了,遥遥在前辈身后挥着手。
许灼回应她,前辈也跟着挥了挥手,好在没有人多话。她跑到许灼面前,递上果汁和面包。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想起大学那会儿跟着室友去看她对象打球。她俩都不爱看球,对篮球没兴趣,场上一群叽里呱啦的傻子更是无聊,只是在中场休息时,表演送水。据说是室友的对象自己要求的,求了她好久。室友嫌丢脸,才拉上林子抵消这尴尬气息。
林子正反应过来觉得有点尬,实习生俩小只不知从哪蹿出来的,一人背着个小背包,手拉手跟小学生散学一样:“哎呀,好巧,林姐,我俩是下来上厕所的。”可不是专门蹲你俩的,嘻嘻,凑巧看到了这青春年少的一幕罢了。
林子木着脸挤出笑容:“负一楼没有厕所。”
实习生俩手搂手:“哦哦,是吗,那我们还是回公司上吧,拜拜咯。”
林子:“嗯嗯。”许灼也跟着她挥了挥手,特别夫唱妇随。
等实习生俩蹿蹿蹿跟老鼠一样飞出停车场,林子才松一口气。她回转头,许灼正斯文叼着那巧克力涂层的甜甜圈,就像狗叼着小猫,垂着头看她,眼睛有点润的样子。萌化了。
林子强作无事:“走吧,上路。”
许灼又叼一口甜甜圈,鼓囊着腮帮子咽下去了,才说:“要不你开,我吃东西可慢了。”
林子扫一眼那甜甜圈,想说大哥你再来一口大的就没了,还打算一口分做四十口来换取休息啊。不过不知怎的,她从许灼的声线嗅到一点微弱的软弱,于是答应:“好吧,那你可盯紧了。”
当时考驾照还算顺利,几乎每样都一把过,毕竟她做了那么多功课,真的在那个架空的模拟车里排练了很久。因为教练骂人太烦了,她不想被他指导,要表现一副驾轻就熟一学就会的派头。
如果当时的教练是许灼这款的,温柔成这个他一讲话她就有点飘飘然的样子,她想,她肯定挂到不能再挂才过得了考试。
“这儿启动,这儿挂挡。开过自动挡吗?”许灼问。
林子抓着方向盘,这跟她在驾校学的太不一样了:“没有。”
“没事儿,”许灼两口解决那甜甜圈,擦了手,“走着,不怕。”
降了窗透进一点风,实际她没怎么动手,关键时刻许灼都帮她上手挂挡或者转方向盘,她就跟傀儡一样。许灼侧过来时,身上淡淡的香味也透过来,暖融融的。他手也很好看,从骨骼的修长就透露出精雕细琢来,只是袖口蹭上一点点草茎。
林子轻轻去捻,许灼哎一声:“开车呢,手不要离方向盘。”
“哦哦好。”林子吸吸鼻子,正经道,只不过因为那草茎而心里痒嗖嗖的。
开到一半,赶上晚高峰的大部队了,许灼实在带不动了,才把林子拎去副驾。反正在主驾还是副驾,她都起一个兜风的作用。
车这玩意就是不碰不想开,一开又觉得有点意思,林子坐回副驾了还有点念念不舍。喜欢那种几只手忙活在一副装置上的齐头并进之感。
许灼看她捻着安全带出气:“劳驾放首歌。”
“哦,听什么?”林子在屏幕上戳戳戳。
“你喜欢的就行。”许灼说。
林子本打算在音乐软件首页随便播点推荐曲目,发现许灼有登录后,切进他歌单,点了那个命名一个句号的歌单。
不过那些歌没名字,不知许灼从哪儿引进的,她这厢刚摁下播放,就听一个有点熟的声音流出来。许灼火速戳了暂停,再切回首页推荐榜,随便播了一首。
林子抱起手臂,狐疑地脑内搜索那个报幕声音。“大家好,我们是——”虽然很平常的几个字眼,但由于她从小讲话有点慢,拖腔拖调的,那个稚气的声音的确很像她初中时登台报幕,“我们是来自初三八班的向日葵队,今天要给大家带来的毕业曲目是《种太阳》”。
那阵儿当然嫌班主任选歌太幼稚,她想换成那首韩团主打歌,由于rap太多攻击性太强,不被批准。
林子还保持那个回想的皱着眉头的姿势,许灼看她一眼:“果汁。”
“哦。”林子把果汁插上吸管递过去,许灼没有接,低头啜了口,又直视前方,林子只好帮她保管。
但静默了几秒后,当车里充溢着动听的旋律,林子就像灵光一闪一般,又看了看许灼的侧脸,问:“你从小就喜欢橙汁?”
许灼几不可闻地呛了下:“啊。”他左手抵着下巴,有意躲开余光中林子投来的视线。
林子就像揪住了水里一根草,由此却牵连出一桩沉河久矣的往事,摩挲着下巴。
许灼心跳如鼓,顾不上活络气氛,就那么一会儿刹车一会儿走,随着晚高峰大队龟速前进,就像放在案板上拍来拍去,由于杀鱼技术太烂,鱼等死等得嗷嗷叫唤,却只能睁着鱼目呆呆望着天光。
林子又思索了一会儿,伸手去切歌,被许灼的手指挡了挡。
“我是不是说过,喜欢你很多年了。”许灼开口。那个语气轻柔的不像话,又好像有点委屈,稍纵即逝,林子没来得及摸清,愣戳戳的啊一声,习惯性又递果汁过去,许灼啜了一口说:“不要了。”
林子刚要教训他浪费,知道这一杯鲜榨要多少钱,黑心商家竟然叫出这种售价简直令人发指,就听许灼补充:“一会儿再喝。”
“嗷。”林子应了一声,不知怎么这种紧要关头会发出此等滑稽怪音。她抚了抚脖子。
很多年,喜欢,喜欢很多年了,喜欢她很多年,喜欢她这个叫林子的人很多年了。她轻声在脑里放烟花。
“初中那会儿,我和你一个班的。”许灼说。
“啊?”林子没忍住又发怪声,初中,那也太早了吧,也太早熟了吧,她那会儿除了看漫画就是追星再就是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是当代最有希望的大画家。她那会儿每天扎个小辫,穿着板鞋走天下,就已经出落得明媚动人了?
初中,那也太早了。
一阵惊讶之外,林子又有点纳罕,她何德何能被许灼记挂这么多年。她只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借了当年不知从何冒出的一点闪光,留住过许灼的目光而已吧。
“不过,”许灼扭头看她,眼神淡淡的,“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林子咬牙想说记得记得不记得也得记得,此等大帅哥如此淡淡哀愁向她抱怨,她可以无中生有凭空生造。但事实就是,她一点没能对应上,许灼和那些个初中班的傻B,完全是两个物种啊。
林子眨眼。
许灼又恢复一点神气,看着她的神情,有一点倨傲:“果汁。”
“哎。”林子立马递上,那势头跟个矮一截的旧社会奴才一样。她甚至想问问好喝吗,放久了喝不惯了,咱就再买新的,就算它是资本主义产物就算它一个果汁卖出她小半天工资,咱也立马扔了它不喝了。
但许灼从她手里拿过,一个红灯的时间一口喝完了。
oh 又写了如此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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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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