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念画-造业当偿因果昭

柳夫人瘫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从水里爬出来,嘴里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胡言乱语,脑子彻底乱了。

柳夫人目瞪口呆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你的地盘…”

归楠表情有些许不耐:“我素来不喜欢讲废话。”

“那就没必要听了。”

话音落落,他已经走到了旁边一个僵立的护卫身前,那护卫手里还握着出鞘的长刀

归楠伸手,轻而易举地从对方手里抽出了那把刀。

护卫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归楠掂了掂刀,他转过身,刀尖轻轻挑起柳夫人哆嗦的下巴。

柳夫人猛地一颤。

归楠仰着头:“那个要咒死令温炵的东西,你们打算安置在哪里?”

柳夫人大惊,他怎么会知道?!

蛊术的事,除了她和峖贵妃知道,这个小子……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画师,怎么可能会知道。

归楠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思绪回涌。

“想起来了”刚才在水里濒死的那一刻,属于“十四岁归楠”的一部分记忆碎片,汹涌地灌进他的意识里。

而且还有一部分,只能说对于归楠而言,精彩绝伦啊。

归楠直起身,刀尖依旧抵着柳夫人的下巴,目光却轻飘飘地扫过旁边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护卫。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这些人?杀了?没必要脏手,放了?太便宜。

他忽然想起南笙阁书阁里某本偏门典籍《驭愚心术》的书籍里提到的方式于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困住普通人的法子。

归楠收回刀,随手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

柳夫人和护卫们都是一抖。

归楠蹲下身:“柳夫人,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柳夫人愣愣地点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你现在听好了。”归楠伸出食指,装模作样地点在她额头上,好像要使用什么读心术似的。

柳夫人浑身一僵,想躲开,却动不了。

“那个准备装着三皇子旧物的物品,是布老虎与竹蜻蜓,“对不对?”

柳夫人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你到底是……”她声音嘶哑。

归楠继续用那种温和又诡异的语气说:“夫人,你知道吗?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了亏心事,害人性命,那些冤魂……都在看着你呢。”

他的指尖轻轻往下滑:“尤其是这艘船底下……那些被你们扔进河里喂鱼的人。”

柳夫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想起刚才水池里那些鬼脸。

“他们很可怜,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你们拖下去,然后撕碎你们。”

柳夫人的内心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猛地抓住归楠的手腕:“我说!我都说!那个盒子……那个盒子就在三殿下寝殿附近的一颗树下!里面只有一些旧物品,没有什么用的,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归楠抽回手,站起身,看着地上这个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女人,他笑了两声:“你的报应……在后头呢。”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舱室门口。

门外的走廊有一个不起眼的南笙阁符文,那是之前自己留下的标记,用来暂时隔绝水鬼的执念。

归楠伸出手指,蘸了点自己袖口上未干的水渍,在符文上添了几笔。

符文的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暗淡下去。

归楠走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带上。

“咔嗒。”门从外面锁死了。

紧接着,门内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开门!开门啊!!”

“水!水漫进来了!!!”

救命。

那些惨叫声夹杂着疯狂的拍门声,还有某种……无数湿滑东西爬行的黏腻声响。

归楠站在门外,静静听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转身,沿着潮湿阴暗的走廊往外走。

走廊两侧依旧是斑驳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滴着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水腥气。

归楠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嗯……和四年前的环境一样压抑,区别就是……没有了那些干活的劳工,和那些被无家可归的人。

他想起之前在负三楼大统舱里看到的那些景象,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这里以前是看守的休息处,现在空着,桌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唯一绑住发间的红绳也被水冲散了,他心里翻涌起不耐。

归楠走到桌前,从一堆破布和麻绳里,抽出一根褪了色但还算结实的绳。

他抬手,将湿漉漉的银发拢到脑后,用绳松松地绑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冷的脸,外貌十四岁的轮廓,此刻是二十三岁的自己。

归楠对着铜镜扯了扯笑,然后,他转身朝着通往上层的楼梯走去。

踏上拍卖会大厅时,里面正热闹得不像话,三层挑高的空间里挤满了人,中央的圆台上,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男人正声情并茂地介绍着一尊半人高的玉佛,底下不时传来惊叹和竞价声。

归楠浑身湿透,月白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银发用绳束在脑后,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他低着头,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找到通往后台的通道。

但有些人,天生就引人注目,尤其当他一头湿漉漉的银发,在这若隐若现的光线下。

“忸怩……你非美。”

一个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归楠侧目,看到一个留着卷翘胡须的年轻男人正朝他抛媚眼,手里还晃着酒杯。

那男人凑近些,眼睛里闪着打量的目光:“我……忸米,你洛哈,闭助?”

“额……?”

归楠半点不愿搭理身侧之人,对方口中叽里咕噜的话语入耳全然晦涩难懂,他只脚下加急,侧身便要绕开。

但那男人不死心,伸手想拉他的胳膊,说了句蹩脚的中原话:“我并不无礼,你不要走。”

归楠侧身避开,动作幅度大了些,袖口甩出一串水珠,就是这个动作,引起了不远处几个护卫的注意。

其中一个护卫眯起眼睛,盯着归楠湿透的背影和那头银发看了几秒,脸色有些怪异。

他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哎?你看……像不像刚刚抓的那个?放火的那个小子?”

同伴见状,往那边瞅了瞅,仔细一看,也变了脸色:“就是他!怎么跑出来了?!”

“抓住他!”

几个护卫立刻拨开人群,朝归楠冲过来。

归楠心里一沉,糟了。

他转身就跑,但拍卖会大厅里人太多,根本跑不快,眼看护卫越来越近,他索性抬脚踏上旁侧铺着白绫桌布的长案,借势纵身一跃,稳稳落至另一侧廊道。

哗啦,那桌上的酒杯和果盘被他一脚带翻,玻璃碎裂声和女眷的尖叫声瞬间炸开。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场面一下子乱了,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护卫们横冲直撞地追赶,拍卖师在台上大声喊“保持秩序”,但根本没人听。

归楠在纷乱人群中灵活穿梭,身形虽巧,奈何方才呛水惊魂未定,又早已体力透支,呼吸愈发急促,眼前阵阵发花。

一名护卫自侧面猛扑而来,归楠旋身避开,反手一拳重重砸在对方肋下,护卫吃痛动作一滞,他趁机夺下其腰间佩剑。

刀锋刚入手,另一名护卫已然从背后突袭,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腿弯。

“唔!”

归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剑也脱手飞出掉在几步外。

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将他困在中间。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眼神狠戾的护卫狠戾道:“小兔崽子,还挺能跑啊?”

那护卫一脚重重踩在归楠背上,脚下碾动发力,厉声喝道:“放火越狱,胆大包天!今日不剥你一层皮,老子便跟你改姓!”

归楠牙关紧咬,唇角渗出血丝,始终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那高大护卫的目光骤然被旁侧展台上的物件牢牢吸引。

那是一把刀,刀身狭长,刃口在光线下泛着流水般的寒光,刀柄是深黑色的乌木,上面缠着暗红色的丝线,尾端坠着一小块不起眼的、刻着弯月标记的银饰。

归楠的佩刀逐枕,它被当作拍卖品,陈列在铺着黑丝绒的展台上。

高大护卫眼睛一亮,他走过去,拿起逐枕,掂了掂重量,满意地咧嘴一笑:“好刀!”

他转身,提着逐枕走回归楠面前,刀尖指向归楠的喉咙:“用这把刀宰了你,也算给你个痛快了。”

说着,他举刀就要砍下。

“咻!”一个不明物体突然从人群角落里飞出来,直直砸向高大护卫的后脑!

护卫反应极快,回身一刀劈去!

“啪!”

那东西被刀劈碎,原来是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而扔馒头的人,也暴露在了灯光下,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正紧张地看着这边。

是令温炵!归楠瞳孔一缩。

他怎么在这儿?!

高大护卫被惹怒了,刀锋一转,直接朝令温炵砍去!

令温炵吓得不行,转身想跑,但腿软得根本跑不快。

眼看刀就要落下,归楠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大厅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描绘飞天舞姬的壁画。

念画世界里……不一样,画…画里的东西……可以“活”过来。

哪怕只是一瞬间。

归楠将自身鲜血溅落其上,指尖轻轻一划,刹那间,壁画上几名飞天舞姬的绫罗飘带,竟缓缓动了起来。

原本凝于画中的丝绦凌空舒展,宛若有了灵性的触手,径直缠向那名护卫的手臂,护卫身形骤然一滞,手中刀锋偏开半寸,擦着令温炵的衣袂,重重劈落在地面。

就是这一滞,给了令温炵逃跑的机会,他连滚爬爬地躲到了旁边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

壁画上的异象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宾客们彻底炸了锅,哭喊着往出口涌去,护卫们也慌了神,一时不知该先抓归楠,还是先安抚宾客。

只有那个高大护卫,眼神更狠了。他不再管令温炵,转身重新盯住归楠:“小子,你果然有问题!”

他提着逐枕,再次砍来。

归楠就地翻滚避开致命一刀,第二刀紧随而至,擦着肩头劈过,衣帛撕裂,皮肉瞬间渗出血痕。

对方接连袭来。

归楠气息紊乱,满身伤痕,等到护卫第五次挥刀落下之际,他骤然纵身扑出,狠狠一脚踹向对方膝弯侧处。

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护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逐枕脱手飞出。

归楠眼疾手快,凌空接住刀柄,熟悉的触感,他握住刀,将刀尖指向跪在地上的护卫,语气嘲讽:

“这么好的东西……你用得明白吗?”

护卫脸色惨白,捂着膝盖,冷汗涔涔。

周围其他护卫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扑了上来。

归楠深吸一口气,在画里……他们的死亡不会影响现实。

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他手腕倏然一转,逐枕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这具身体在用这把刀的时候竟然游刃有余,他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护卫们最薄弱的要害,狠狠一砍。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地上便横七竖八躺倒七八人,只剩余下几名护卫吓得节节后退,再无半分上前缠斗的胆量。

归楠拄着刀,喘着粗气,嘴角的血还不断往下淌。

他看向令温炵藏身的方向,却发现,那里不止一个人,令温炵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归楠,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崇拜,有好奇。

温……瞳?这个名字在心底浮起的瞬间,归楠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闪过,在尘州城这个少年,一直坐在他旁边,眉眼含笑。

归楠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混乱的影像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走到那几个失去行动力的护卫身边,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摸索,找钥匙救人。

那几个护卫一动不敢动,此时归楠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面前的几位护卫:“你们认识闻宿吗?”

那几个护卫默默点头,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就是认识的意思。

归楠眼神勾起一抹冷意:“回去告诉你们闻大人,他一天不死,我心难安。”

护卫吓得连连点头,他正翻找着,一只苍白瘦弱的手伸了过来,他掌心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归楠抬起头令温炵站在他面前,小声说:“你……应该在找这个。”

归楠接过钥匙,看了看令温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稚小温瞳。

“你们……怎么在船上?”

令温炵被归楠问的一惊低下头:“我们……偷跑出来的,听说这里有拍卖会,想看看……”

“你刚才……好厉害。”

温瞳盯着归楠手里的逐枕,又看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护卫,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归楠抬眸望着这张脸……虽然还没长开,但足以看出底子非常好,更有侵略感与清艳感?还有种与自己相似的淡然。

而且……

二人瞧着年岁相仿,归楠如今这具身子不过十四,倒比他稍稍年长些许。

那个异域人说的意思是:帅哥,你好看 ,我看你浑身湿漉漉的,是不是需要帮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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