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校园演唱会结束的一星期后,她们几处墙皮脱落算得上破陋的小房子收到了封金贵的邮件。来自国内的一家娱乐公司,邮件的意思很清晰,在邀请乐流水去做他们的签约艺人。本就有些闷热的下午,因这封邮件变得更为沉闷。微生坐在床头,认真看那些字。乐流水坐在办公桌,看微生视线紧锁在电脑屏幕上,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在这之前的几天,就初见端倪。因那校园演唱会上的天嗓与神颜,以及无意间几个恰到好处极尽撩人的动作和灿烂明媚的元气笑容,乐流水意外走红,在网上掀起了一波小浪潮。她那账号的粉丝数直接翻了十倍,半天内飙到了四十多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流量,乐流水起初只是想着这段时间要更得勤点,拉微生要录新视频,却被微生说傻,说你抓紧给我开直播圈米去。乐流水听后就说,你又在勉强自己。微生讲,你不要太傻,在这泼天富贵之前,我那些不值一提。你要是不播,以后我想到,那才是真的要心痛到昏死过去。
乐流水拗不过微生,就又开启了直播。果真,直播间最高同时在线人数是恐怖的两万加,这在没有加任何公会的情况下算得上很好了。而乐流水也真的在这场四个钟的直播里就赚了足足一万块。结束直播她看着后台的那些数字,惊愣得都双眼发直。
微生终于进到卧室,坐到床尾看乐流水以及电脑的画面,满意了。当然有为这一万块的激动,但此外,还有让乐流水赚到这钱了的心安。事实上,她前面那样说,更多是在她认为的乐流水的角度出发——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后,乐流水一定会在日后的某一天想,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去管她会怎么样。
在那天晚上的后半夜,有人给乐流水打来个电话,那人叫乐宏,乐宏那边还传来与更多她熟悉的声音的交谈,乐流水自是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只听他们先说她很厉害,之后就跟她要钱。那两万乐流水还完了。所以那些人叽叽喳喳说的便是完全不够,接着和她算账,算了笔欠他们二十万的账出来。乐流水被逗得要笑翻了,说随便你们算多少,超出的部分都拿来抵我十几年的精神损失费了。之后就给电话挂了。
乐流水还有真的账要还。这个晚上,微生看乐流水脸上一直都笑着,一种轻盈的笑,却不是如释重负。乐流水一边给微信里的很多人发着消息,一边和微生讲,她不少朋友都对她很好,哪怕很早之前就都基本没见面了,却不但没催着她还钱,在一些她真的没办法了的时刻,还愿意再帮她。现在,能让这些人高兴,她很开心。都弄好,乐流水乐呵呵地倒到床上,说居然一晚上就差不多还了她身上那三万多欠债的三分之一,真好啊,这样,离她们想象的结婚后那更为轻松自在的美好生活直接迈进了一大步。这是乐流水有回和微生提过的,在她们有段收支比情况良好能有不少盈余的日子,每隔几天就能还上一笔债,当然先只是小额的,两三百,三五百这样,就是那时,乐流水和微生说,等到我们把这三万多还完,我们就结婚。
“宝宝,留了一千呢。”
“嗯?哦。”微生坐得离乐流水有点远,看乐流水翻腾几下过来,把手机拿给她看。
“我们一下还了好多。”
“嗯。”
“还留了些,后面的日子能滋润不少。”乐流水一直都笑,讲到这神经兮兮地把头顶到微生胸腹那块钻起来。“好好哦。”
“是啊。”
微生向上挑的眼睛就看向她们这房子,有处墙皮脱落最严重的地方,现在前面摆了个大玩偶熊挡着。微生想起乐流水当时放那个玩偶熊,怎么都摆不好,怎么放怎么倒,然后她她去收拾被熊一同蹭倒的一些东西时,蹲了会儿,仰看那墙皮脱落的地方。这一幕刻进微生脑海里。还有,她曾在一个深夜里哭得厉害。那时她们聊天,从吃的聊起,聊到去过的一些地方的各种好吃的,再聊到家乡的吃的,再到微生提起绿豆饼这个东西,说之前辍学在家的几段时间,在外地打工的妈每个星期五会给她转一百块当一周的伙食费,而她那时花钱却很大手大脚,一点不懂节省,常常到个星期三有时甚至是星期二就把钱给花完了,也因此她常常会有饿得冒冷汗的时候,有时会厚着脸皮去和妈再要,有时怎么都开不了口,就只能去拿空空的冰箱里那冻得又冷又硬的绿豆饼吃。绿豆饼,一种她们那块的小特产,很普通平平甚至说不好吃的玩意,却因绑定了节日啊传统啊这些事,从小到大,微生一直都能在家里看到它的身影——却总是没人拿去吃,放到每次又有新的来,就把之前的换掉——且大多数时候,家里能吃的东西也只有它。虽然吃挺多回了都没事,但微生每回大半夜摸着黑去拉开冰箱看那都有点儿发黑了的饼,就会想吃完这个不会一下嘎嘣了吧,但没得选,不吃她也得饿死在床上。微生讲完,看乐流水无比震惊的脸,想到哪去也没想到,乐流水这回震惊的原因是,她跟微生一模一样,小时候也常靠绿豆饼充饥,一样又冷又硬还发黑的绿豆饼。但她不是因为大手大脚给钱花没了,是听起来总会让人想惨得多的,在比较苦难就是不对的前提下,且微生的处境也一样真的很差,但就是,乐流水把她的说出来微生也会听得很难受很难受,想到那个身上还带着伤,窝在家门外的某个角落咬着抓进口袋里带出来的绿豆饼,眼泪或许会滴到饼上的场景,微生就恨不得马上去给乐流水买一车好吃的,但偏生那些天她们处于洗发水要加水并且倒着放的窘境。微生差点没在那个晚上哭死,反倒需要乐流水来柔声安抚她的情绪,说她真的没感觉多苦,她的人生也有数不胜数的美丽的时刻,让微生想想这些。
乐流水的那波小浪潮算持续了四天,在这之后就没啥热度了,且在这算火的四天里,乐流水虽然都有直播,但除去那第一场外,其余的几次直播都并没有再给她们赚多少钱,都加起来还没有第一次的一半。而就在她们还吐槽这网红没当几天就被打回现实时,未曾想又几天过去,有更高的舞台会向她们敞开大门。
“所以这算是小明星了对吗?”晚上时,微生问乐流水。两人坐在办公桌前,微生看着手机里乐流水给打开的一些页面。
乐流水对这是要懂一点,一方面因为这个娱乐公司乐流水之前在G市那工作时还听过不少关于它的讨论,一方面是在微生下午最终应一句我们晚点再聊吧之后,乐流水在下午到现在晚上十一点半的这期间自己有在仔细了解。“还算不上,说随时又会被送回家的小小小明星应该就差不多……”
之后听乐流水的解释,微生就明晰了这是个总部设在S市的公司,一直有这种发掘潜力素人的企划,像发给乐流水这样的邮件一年里会发出上百封,可每批能有一两人熬出来被大众认可就算不错的了。在两年内,通过跑各种舞台各种节目能积攒下一定人气的就可以算熬出来了,而在这之后,公司就会视其能力将其往偶像加歌手、偶像加演员、甚至偶像加制作人等不同方向深度发展,到后期又会彻底放掉偶像的身份,向专业艺人转型。
微生听完,思潮涌动,却不发一言。一直盯着手机上的那些图片跟文字看。
乐流水抽口烟,拿烟的手垂下,视线也斜向地面,说:“确实,可以算就是踏上了条通向明星的艰难道路,也开启了大概每天都要忙成狗的生活,且从统计层面看,有九成以上的人会在一年内就又结束还未正式开启的星途,而在这一年里是没有什么收入的,搞不好走时还得让你赔个违约金啥的。”
微生听着终于抬起头,看乐流水的眼眸一会儿:“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信心吗?”乐流水陷入思考,挺久,说:“应该说,我没去想过该不该有信心,因为这是超出我生活范围与思考范畴之外的事物,没在任何时候想过我以后要当个明星呢。那么,现在来想,本身这就是条无比艰难的路,确实很难说有多大信心一定能成功。”
“所以,你现在的想法……”微生停顿了会儿,“是不去?”
“对。”
空气安静了会儿,微生没看乐流水,开口:“你放弃这难得的机会的理由,是不是有因为我?”
“嗯。”乐流水说,“要是去那几千公里外的地方,生活中都很难再牵你的手了。”
微生听着,想笑,却知道这如此幼稚的话背后是乐流水不想给她任何压力,连其实是怕她现在心灵还有很多常常作痛的伤疤而没法离开她,都不敢说,这让她苦涩地怎样都笑不出来。“乐流水,你有好好想过,这封邮件也许意味着什么吗?”
“你想说,金钱、名气、成功这些东西对吧。”乐流水不给微生回应的机会,先接着说:“这些东西没那么容易就得到的,而且,我很认真地和你讲,你在我心里,比这些事物还珍贵,珍贵得多,也更难以寻觅,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现在,我在你这里已经半步美满了,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会去做捡芝麻丢西瓜的事儿,知道了吗?”
“乐流水……”
“喊姐姐!”乐流水突然提高的嗓音不仅给微生的话打断,还给微生吓到了,乐流水看微生浑身都抖了一下,也没再讲话,在心底轻叹口气,缓缓。
“到床上躺着说好不好?你先去,姐姐去泡茶。”
微生点点头,很快到床头去。乐流水刚那声,其实也没有很大,主要是急,声音擦过来宛如刀片。
这一晚微生都没再对那事有回应。乐流水泡了茶端来给她喝,她喝着,乐流水先为刚才吓到她了给她道歉,之后和她讲,她完全没有去那的打算,她们现在这样她就已很满意,而如果是她对那些更远大的事物有所追求,那么,她也会把现在当成一个阶段,陪她把病养好,或好一些,到时候,她们再携手一起去追寻那些。而不要现在,隔几千公里分居两地,只能打电话,甚至有可能要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打。
那邮件的回复期限是三天,自打看过这邮件起,微生就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精神上的处刑。乐流水知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各种话都说了各种方法都尝试了,微生就是一直高兴不起来,以往的微生常有难过却从不会完全陷在灰暗的情绪里持续这么久。但这两天,拒绝沟通,饭也不好好吃——乐流水想大概是陷入吃来会没味的状态了,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但收效甚微,喂半个钟,就只肯吃两口,说声够了,饿不死了。乐流水唯有去想,过了这几天,应该会好转的。
在那回复截止前的晚上,微生碰碰乐流水的肩头,让乐流水陪她出去散散心。
乐流水从转椅上一下弹起来,很高兴地应好。在这两天里她就好几次和微生提出一起出去走走,但微生都不想。
现在,她们走在往郊野去的路上,八点半,街上有些人。
乐流水尝试和微生说话,微生有应,却能明显感觉出是在应付,乐流水就不说了,安静地陪微生走。
微生十几二十岁时酷爱戴着耳机漫步。而其实到后来这个喜好也没完全消失,在遇到乐流水并与之相处一段时间后,还有换种形式重启了的感觉,变成会有个人陪她一起走,而她也不戴耳机了。有回微生还说,乐流水是她的耳机成精了,而她拿的就是一天回家,发现我的耳机变成了个玉足大长腿中指十厘米温柔体贴忠犬御姐的剧本。这给乐流水逗乐了,想到微生之前又说她,是从田螺里出来的。而尽管多数时候她们就像普通的逛街那样,会说说笑笑,但也有那么几次,微生没啥理由地就是更想安静地走,说她又要做白日梦了,让乐流水自己玩去吧,乐流水就撇撇嘴说那你别来找我,然后也笑嘻嘻地不说话,陪在微生身边一起走,但她不太会做白日梦,满心只在等着微生先开口要和她说话了,然后她高低给微生摆点脸色,让微生要依在她身上哄她一晚上。
而现在这种安静,乐流水却不想要,她知道微生想的东西一定不好,但没法说什么,微生其实很多时候显得执拗,看似有在好好听人讲话,但事实上那些句子根本无法真正传到她的心里去,道理她懂,但知道与做到之间还有巨大鸿沟,更别说她还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自洽,十多年的患病生涯,一些事物在她心底早已根深蒂固。所以戒不掉的烟的乐流水真的不会去说,微生从来都不知道改变的话。她听过微生的关于能医治好她的重度抑郁的那番构想,那时听完,她心底就想,大概是需要三个配合进行才可,就是,乐流水会想,五年,也许她们相伴五年,且在这五年的后程也就是第四第五年的样子,在她的帮助下微生能够在社会层面再获得一些“成功”,多拥有一些能撑起人生的事物,微生就真的能够被治愈。而如果微生想,也完全可以等到那时候,能先保证自己的心灵愉悦、坚韧与健康,能够有更为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困难与挫折时,再踏上起跑线,她们一起去追寻那些无比远大的目标。三十六岁晚不晚各有各的道理,也许仅微生和她就有不同,但她会告诉微生,只要此生未尽一切就都尚有可能。不过,希望也确实很渺茫。那这也可换个角度看,大概是命里就没那些。认命,这是不好的吗,乐流水想不一定,有些时候能认命才挺好。就像微生有回和她说的,她的痛苦根源在于有而不在于无,简单说,实际上,助推她发病而痛苦的从来都不是她的人生没有那些精彩,而是她会去想要那些精彩——其中还包括很多在这三维世界里压根都没法实现的。她的“无”,这世上得有至少过半的人都一样,而这些人不致像她这么痛苦,就是没她那么多有些过于夸张了的“有”。是呀,乐流水那会儿就摸她的额头说,道理你都知道的呀,有些东西我们命里没有,也就不要那么去强求了,不要太过于去想,为什么我没有,我一定要有,要不,是极有可能要痛苦一生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当然也支持去追求,只是在说,还是不要有追求不到这一生就都是没有意义的思想。生活不只一条线,大可在其他地方找补,像乐流水会想,以后当她们真的开启了那更为波折的人生,或许会常常感到失望沮丧,也可能失败,但这也没关系,和微生在一起,就无论什么日子,都是多姿多彩、妙趣横生又充满意义的。乐流水还想起,她初三时的体考。她自小体弱,特别是在跑步这件事上表现明显,体育课上她常常连热身的那种慢跑两圈跑完都难受得大喘气喘个不停。而中考体考却要考跑步,八百米。她也有去练过,而且已然拼尽全力,在初三的下学期每天都会抽时间去操场跑几圈。可尽管这样,还是拼不到,体考那天跑完蹲在地上吐了好久,在她那重点班里,老师是要求在体考上每个人都一定要做到一分不丢的,她却直接先比别人差了足足六分之多。大概就是命吧——这是她班主任看到她的体考成绩后摇摇头说的话,她班主任知道她的努力,但身体上的差距在这半年里确实追不上也没办法。但后来,乐流水却在文化课的中考上发挥出色,体考上的失利还是能被弥补。一些实在没办法的事,大不了就放掉。她们的生活,也要这样。
她们从街头慢慢走到了郊野,一个湖的另一边。
到了这里来,微生忽然开口说起话了。她讲:“乐流水,我们分手吧。”
乐流水站得笔直,视线紧锁微生的双眼,脑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就翻腾很多,但最终说出口只有一字:“不。”
微生要再说话,又被乐流水打断:“你想都别想。”接着转身就往回走,走几步回头要过来拉微生一起回去。
微生跟着她走,但说话的这位置像是她精心设计好的,乐流水拉着她走一路,听她说很多话,说她们来好好讲,不要这样……说到个,给对方都留下最后一点好念想时,乐流水放开了她的手停下,而她们还有点距离才走出这个湖。
乐流水蹲下,哭声立刻就荡出来,唇齿都不清了,说句:“干嘛要来这个鬼地方,这地方像是真的有鬼的。”
微生噗地一下笑了,点点乐流水额头意思让她抬头看看,这她久违与最后的笑。
乐流水都泪眼模糊,微生那么轻的两下根本感受不到。
之后微生的笑就没了,本来,乐流水要看都得赶着的,在这会儿。微生哪那么会撑。她开口,说到后面几个字就带着酸涩的鼻音了:“你以后没有我会比较好。”
“你能不能再等等呀,我没脑子说话现在。”乐流水仍一直没抬头,她的脑子一半被淹了,一半在隆隆作响微生很有可能是真的,调着些这两天的画面,越翻就越心碎。
微生就没讲了,立在乐流水边上等她。
约莫两分钟过去,乐流水才踉跄站起来,说你到底要干嘛呀?
“毕竟算是个艺人了,还是别有我这种对象吧。”
“你这说的是要我以后去给男的舔吗?怎么能这样?而且我根本都不要去做那个,其他的都先不说,你怎么会想要我去娱乐圈呢,你没想过?”
“这,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乐流水这时候听进的和说出的都是乱的,心被巨大的痛笼罩,她只照着自己的心绪来:“我之前还想,确实,那圈子不能有我们这种,我还为此有些庆幸来着。我真想不到你会想到分手去。你就不怕分手也给你扒出来,你到底咋想的啊。”
“就是想,那是个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的机会。就说更富裕,更有成就吧,都行,这些……乐流水,我这两天,真的很折磨,我一把我拿去和这些比较心就被扯得难受,想我以后要做到怎样,才有可能让你不后悔,越想越清楚这不可能,人往高处走,你是有前途的,我不想拖累你,而你现在也会让我日夜刺痛,我们,能走到这里,够了,谢谢你,真的。也对不起。”
“怎么就谢谢了,我不要啊,你分手,心不痛吗,你难道没有爱我入骨吗,而现在这抽筋剥骨,你能这么容易?还有,我走了,谁来照顾你,这方面你又是怎么想的?你如果说不出我走了你也能好好活着,那就别想了,就算说出来,也别想,离了你我活不下去,听懂了吗?就这样,我们回家吧,回家洗个澡,好好休息,然后明天再来好好聊好吗,现在先回家。”
乐流水抓不起来微生的手,要硬掰又怕弄疼微生,头在微生怀前垂着,呜咽声越来越强烈。
微生也早已泪流湿衫,泪珠从乐流水眼前坠下。
乐流水抬头看微生,直起身子,把微生揽入怀,自己也在向微生靠。
“不能明天,明天你得走了。”
“我不要。”
微生听后,隔会儿轻说:“乐流水,有这个裂隙在,我们以后的生活要向互相折磨的方向走了,别这样,其实能断在这里是最好的,让回忆是纯洁无暇的吧。”
“不要,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什么痛苦都一定会过去的,我知道你难受,但,我真的不要。你可以说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去想那些。”
微生摇头,说没有办法,让乐流水就别再说了,她这念头不止才想这两天。
“你这是在说,那些和我一起畅想未来的时候,都是在逗我玩吗?”
“不,是也把我骗过了。操,我真就能这么可悲。”微生说完,转身向后,攀上了围湖的栏墙,站立着,栏墙很窄。
“你干嘛,下来,不要吓我。”乐流水看微生大半个脚都悬空着,只剩点脚后跟搭着,吓得腿都发软,要去拉微生却不敢,怕她再一受激真的要出事,“你下来,我求你了,我好怕,掉下去我救不了你,太高了,太黑了。”乐流水说着把手慢慢伸过去,希望微生抓她的手先下来,“你先抓我的手好吗,我怕你站不稳,不下来能坐下吗,动作小心点。”微生对她的话全无理会。在这种真的是一念之差的时刻乐流水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了,立刻就抽噎不止,说话都快窒息:“好,好,我走,我听你的,求求你先下来。”
微生从栏墙下来,乐流水把她摁着坐到地上,靠着栏墙,栏墙还高半个身乐流水才有安全感,身体发着抖,眼泪、鼻涕和口水齐流到微生脸上,她几时是合着眼,在不清的口齿里说:“这回可以回家了吗?这地有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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