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外卖自然是送不成了,微生也不可能让乐流水再干这活,至少目前一两年都绝对不行,那时去医院,她怕惨了乐流水会死,在车上,紧紧,紧紧,抓着乐流水的手。乐流水在那力度里,感受到了一种超出她们因为晕车而习惯握紧彼此的手的痛,看向微生:在留着条缝的车窗前合眼低头,像是在祈祷,无比虔诚。

新的工作,她们找了两天,第一天是在线上,第二天就到了晖城大片大片的文胸纺织厂集群区去。钉内衣,晖城的支柱产业,在这块被一条条破旧的老街分割的土地上竖着上千个文胸厂的招牌,纺车运作的庸碌声被深埋在四方大楼的厚水泥墙里。微生租的那个房子是在晖城的边边,离最近的集群区都有点距离,这是乐流水对这新的工作不太能接受的两个点之一,因为这意味着要坐车,坐公交车,她怕坐公交,最晕的就是这个。但没办法。另一个点是,做了这个,就又不能好好顾着微生了。而这也没办法。将来何时也许能有不同,但目前真的是这样了,她们再无什么选择。睡前,手拢着对方,微生和她深深对视,就和她说,她会一直在家,乖乖等她回来。

现在傍晚的天,一边是冷调的,一边又在金光之下,微生举起了手机,乐流水刚好从厂的大门出来,瞧微生视线不在她这边,悄摸摸走到她身后,伸了手在她的镜头里比了个耶。微生当即转过头来,乐流水笑得憨憨。微生把这傻子拍了下来。

她们到一家自选快餐吃饭,蛮好的,可以坐外边,自然风凉快清爽。乐流水看着这条街上的人,大多是笑着的。这会儿饭点,有些厂不包吃,或者不好吃,就出来自己买。而以后她这样做工到了吃饭的时间,跑着下楼,或者走快点,天边有漂亮的晚霞,尽可能坐外边,风好舒服,她就要在这个时候给微生打视频,看她在家吃什么,聊聊有做什么有意思的事嘛,或者只是看着,微生脸上的跳动,就好好。她们今天在这一片看了很多招聘板,乐流水勤问,问一下午,给找到个综合最好的,虽然不包吃住,但工价很高,每天努力做,一个月是能挣到八千一万的。乐流水看着正埋头吃饭的微生,想到两天前去,那好黯淡的房间黯淡的床。乐流水在那次事故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感伤里,难以说清,像无力,像迷茫,又似乎没这么简单,是有阵黑雾在吞噬她,她感觉身体是软塌塌的,像一座充气的城堡在崩塌,在那事故的第二天她腿很疼,在床上躺了一天,而在这一天里,她就被一种乱糟糟,却又空荡荡的怪异感觉包裹,很不好受。她不知该怎么办。到当天晚上的十一点,她忽然哭了出来,眼泪来得毫无征兆,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不停。而微生,在那时,在那脸上,把乐流水的眼泪舔到了嘴里,咽下去,看乐流水,在那散发着某种辉光的眼睛前,乐流水停下了哭泣。在那晚上的睡前,她就完全脱离了那种状态,睡醒,虽然活蹦乱跳是没有,但她去做给微生做过好多回,微生每次都吃得很欢的三明治,然后,就在手机上找起工作。

那厂八点半上班,乐流水她们那坐过去要半个钟左右,加上准备的时间乐流水七点钟就醒来,这个时间的太阳按理说是谈不上晒的,但坐在公交上的乐流水却总是感到被炙烤,同时仿佛空气稀薄,她闭眼,在座椅上会一点点滑向前,会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晕得实在难受,第一回过去,在走上四楼后她先是扶着停一会儿,之后蹲下,再之后又起来往卫生间跑。

文胸厂基本都是计件的,干得多赚得多。乐流水会用纺车钉衣服,虽然很久没做了,并且厂里的车也有些不同,但她只在那厂花了短短一个上午,就上手了,再一个下午,就直接成熟手了。而这之后,她干活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哒哒哒地仿佛机器走得都要比别人的快,一箱接一箱地钉,常常会有她前一个流程的阿姨或者婆婆还没把货推过来——攒多些一起推——她却把座位旁堆着的都钉完了,就过去自己先再推一些过来做。这种作风放在其他地方可能会被骂内卷,但在文胸厂基本不会,一方面其实也不止她这样,另一方面这儿的人不存在竞争关系。

当然,乐流水并非机器人,这么干也会累。微生,就给她按摩,在她回家后。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微生喊乐流水在床边坐好,然后她就爬到乐流水后边,给她捏捏肩膀,捶一捶腰。假如说现实世界里有特效存在,那么每当这时候,乐流水的画面里就一定会有个充满电的动画——一个能量槽从红色瞬间蹭蹭变成绿色——出现。而这能源本质上来自微生本身,她就是乐流水对生活的期待,就是乐流水的有所盼,给乐流水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微生不那样做,乐流水每天回趟家第二天也会重新活力满满出门。所以乐流水有时就和微生说,不用每天都这样哦。包括下楼。这也是微生的一个做法。她会在每天晚上的十点半前下楼,目的是等乐流水回家,陪她一起走上八楼。起初乐流水笑着说,宝宝真的是乖狗狗哦,会到门口趴着等主人回家。微生蹲着朝上看,问那乖狗狗有奖励吗。当然有。不过,后面,乐流水就说,不用每次都这样呢,我知道你很在意我。而我也很在意你。

乐流水基本每天都会问微生写作方面的情况,而这其实是照着微生的心理来。微生常向着乐流水摇头,有时还会问,她会不会这样无所事事一辈子。乐流水也对她摇头,说你没在无所事事,你就在走着呀,只是走在一条伟大的漫漫长路上,而用眼睛还看不到头而已。只管走下去,一切终会明朗。

她们在以前,有过不少需要浅浅规避下生活的苦以免陷进去的时刻,就会□□——虽然她们不需要这样的时候也做——用微生的话来说就是,倚相爱对抗虚无,倚□□对抗现实。如今她们也仍乐意这样,不过,讲真的,乐流水说,做那个是有点耗体力呢。所以,她们就简单成亲亲、抱抱、摸摸、舔舔,仅是这样,在身体与身体轻触,略微摩擦的刹那,性的电流就也充满彼此全身了。

乐流水做的那个厂没货了,喊是喊做没货,更准确来说是没订单,这是在晖城所有文胸厂里都常有的事,它们的订单量全都上下浮动极不稳定,多时会叫人加班到凌晨一两点来赶货,少时又会出现让人在厂里坐一天没啥活干的情况,而因为是完全的计件制,要赚钱的人自不会在那闲坐,这个厂没货了就换一个,已成了大家都认可的做法。

乐流水是出来了,不过她并没有急着找另一个厂,她们要去G市待几天,原因嘛,最主要就是放松,像她的手酸,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她们都没怎么好好陪彼此,每天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乐流水疲惫的眼睛看微生的脸上似乎总是带着一点儿委屈,却又一点儿没提。

再加上,这个厂做的钱结了。

在G市,大概待五天吧,团购上有个连锁酒店五天四夜的套餐,还挺优惠。并且酒店不错,滴开门,走过玄关,豪华大床看起来确实豪华,被子床单上面都有金丝花纹点缀,摸一下触感很好,感觉像高档货,微生心里瞬间就想在这上面啪啪啪一定很爽。走去飘窗坐着往下看,位置也好,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

乐流水把需要用的东西从行李箱都拿出来放好,立在原地四处看看。走过去把微生抱了起来,抱进了浴室里,明明花洒没开,不知道哪来的水声,微生你知道吗。

挺久过去。微生垮着双腿呈一个内八的姿势瘫软在床上,脸埋得死死的,乐流水坐在一旁吮着手指。晚上原本是要出门的。明天吧。

第二天的下午很晒,她们本打算去一个古树公园走走,但扶梯坐到地铁口就看遍地烈日毒辣,抬点头往远看似乎还能瞄见空气中的热浪,公园偏,还需步行两公里。两人互看了会儿,不多时就走进了只几步路的商场。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到傍晚天凉下来时她们走在一片草地上,很有趣,这好大片的草地上突兀地种着一棵树。朝树看过去,视线的框框里还有远边粉金色的晚霞。乐流水推微生过去,要给她拍个照,微生不懂怎么比姿势,呆呆地站树旁。而这就好了。乐流水把手机收起来,露出个像小孩子藏了啥好东西一样的狡黠的笑。

在路上,乐流水忽然问微生紧张吗。微生顿觉好笑,你这说的很像是去见家长。乐流水就自己转悠转悠脑子,想那微生应该的确还好。是去见乐流水的两个好友,这还是微生提出的。早在来G市之前,微生就和乐流水聊过,问乐流水想和朋友聚聚吗,乐流水对于这问题有些迟疑,想微生问这个的背后是想着什么,而微生就知道乐流水会有这迟疑,就直接说,她没想什么不好的,提这个的原因也恰恰是因为她并不排斥乐流水的朋友,无论是让乐流水与她们保持联系,还是她要与她们见面,都没问题,所以让乐流水知道这点,不用去想她可能不希望与她们有过多接触,而让乐流水陷入纠结,假如说乐流水是希望与她们多联系的话。乐流水都听完,说,真的没事吗?如果可以,我确实挺想你和她们能见一面的。于是乐流水就约了下,今晚吃个饭。当乐流水给两边介绍时,微生却还是会木讷,招呼打得都好僵硬。这让她一瞬想还是死了,这一餐要给乐流水丢不少脸。但结果,却并没有,在后续的聊天中微生的情绪心态都扭转了过来,甚至在短暂的一个钟不到里就有融入的迹象。因为来的乐流水的这两个朋友很好。她们没有冷眼,没有挖苦,说话一点不带刺,言语间都是对微生的理解与包容,甚至还有称赞。如此看来,乐流水似乎经常和她们提到微生,且不知道施展了什么语言艺术。

今晚还有个行程。去下G市比较大也比较偏的一个区,微生好多年前在G市待的地方。坐一个半钟的地铁,走出来的景象让人觉得下的是高铁,到的是晖城,村村的,破破的,但细着看就知道还是要比晖城好多了。不用走太久,约莫十五钟她们就到了微生曾住的那条巷子,而实际上这儿离地铁口就步行八分钟的路程,多花了快一半时间是因为微生有点忘了。很多年过去了,附近还是有些改变的,就例如她走过视线总会自然往上飘的一家面包店,现在改成了卖电子烟的。不知道,巷子后街那家卖炸串和麻辣烫的还在不在,微生曾经在这儿过三天两头就被约谈一次的苦逼日子,每个星期日都会去那吃。记得有回凌晨两点多钟了,她吃完往家走,忽然下起了大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撞在地上很急,她退到了一处遮挡下。蹲着看眼前的世界,看着看着,她的眼睛也下起了雨,好安静。她这一生,好失败,往后只要还呼吸,她就会一直品尝失败的腐烂气味。

巷子口有家便利店,便利店外昏黄的灯照着一张黑皮破沙发,她们买好了水朝这脏乱差的巷子里走,不久,依着微生的记忆,她们到一栋楼下,大概就是这栋了。她们站那仰头朝上看了看,挺高的,乐流水问,微生回答好像十二楼吧,记不清了,但她在这儿住三楼,她还记得。不仅这个,她还记得,这处房子最开始还是她姐帮她找的。看那感应铁门,她想起更久以前的事。是她刚辍学不久,到外面来,住她姐那。她姐住的那栋的门是要用手机NFC开的,要再绑一个,是可以,不过要去和房东说,并且流程很麻烦。这就导致微生每次出门,要回去了,走到楼栋下却没法再往上了,只能倚墙站着,或在一个石墩上坐着,在那等有这栋楼的住户把门滴开,她跟上去。有一次,她姐和几个同事约着吃鸡煲,带着她。但她并不喜欢吃鸡煲,也不想在那人声嘈杂的环境里待了。就问她姐她能不能先回去了,她姐一开始压根没在意,说句再待会呀就继续和同事们说话。然后微生就在那里心底纠结得不行,很不好受,她之后再提一次,小声的,她姐却突然不耐烦了,大声说你真的要回去就自己回去呗。被这一吼,她原本还想让她姐把手机先给她,她跑去把门滴开,用什么东西卡住,再跑回来把手机还给她的想法也不敢提了,就只是走了。到那蹲着等有人来开门。下班点,比较好等,她起身时低着头。走到户门前从口袋里掏出还是她自己去打的铁钥匙,她原本连这个都没有,有回下楼拿外卖,不小心用力给户门拉关了,手机也在里面,她就坐在楼道里吃了外卖,坐了一天。后来,微生自己住时,哪怕只是下楼丢个垃圾,没锁门,她也要把钥匙拿上,哪怕她门口的鞋柜的柜脚底一直压着根备用钥匙,她也每天出门前都一定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忘记带,攥在手中的小铁件在穿过门框的时刻都会化作她迟来半生的安全感。

而现在,她有了乐流水,一个永远为她开着门的人。

这个城中村的后街,是个小夜市,一直都不热闹的,因为空间有限,也都没设桌椅给坐着吃,都是住这片的人来打包,炒粉呀,凉拌呀,手撕烤鸭之类的回去吃。而在这街两旁,还有几家店,这些就能堂食。微生打眼就看到了,那一家还在。她们点了挺多的,还在摊上打包了点凉拌带进去一起吃。在那边吃边聊,出来时是下半夜了,地铁都停了——没事呢,原本她们就想过这个,计划是地铁停了,就骑自行车骑回去。

骑好久好久,终于回到了酒店,虽然说骑很久,但大概因为都是平路,脚不会很酸,而且风吹起来还挺凉快的。

乐流水洗了澡吹好了头发出来,微生已在床上躺着等了,拍拍被窝空的一边,说句,裸睡真的很舒服。

乐流水爬上床,把浴袍脱掉,钻进去。“是呢。”

肌肤贴着轻盈柔软的被子的感受真的极佳,而要是还能贴上喜欢的人的滑溜的身体就真的是生命的,芳华灿烂时,欣悦如梦。

睡到挺晚,起来也赖床上互相又哼哼唧唧,房间窗帘落着,空调轻吹,阴凉惬意。拿手机看眼,哇,都快七点钟了。去吃饭吧,乐流水和微生说。微生笑着,问去哪,饭不就在这。滚一边去,乐流水下床去展开的行李箱找衣服,挑了件蓝白色的,轻纱裙,不久前刚买的,还没穿过。微生原本还叫,说干嘛要拿进去浴室穿。后边就知道是她傻逼了,乐流水穿好从浴室出来,才能名模亮相,闪瞎她的狗眼。太美了,微生连连惊叹都给乐流水说害羞了,背着身说我也给你找一件。今天不会热,她们下楼走到这酒店的一处很漂亮的地方,干净的灰砖路架在波光嶙峋的水池上,橙黄的灯光把远边的天衬作浅蓝色,晚风微微吹拂起裙摆,她们嬉笑着在那来回走,踩着一点一晃的脚步,忘记了吃饭的事。

到了她们要回去之前的最后一晚。她们逛得很远,在一条街上看到了,婚纱。就摆在路旁,相对的路的另一旁,是家婚纱摄影店。这让她们惊叹好牛的宣传方式。那银光闪闪、洁白如雪的婚纱在夜色下美得蛊惑人心,让人总是在这时联想到幸福。她们驻足,隔点距离看着,看了好久。乐流水忽然觉得,真好,她们都能穿婚纱。

乐流水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厂,比之前那个的工价要低一些,这样乐流水计划的每天赚三百,要做的量就更多了。回家的时间也还要更晚。微生就变了,变会主动跟乐流水通话了。在下午或者晚上,微生有时会给乐流水打过去。那边的乐流水带着耳机,目光落于手上,这边的微生手机放一边,看着桌上的电脑,她们之间像打通了条空间隧道,这样慢慢一搭一搭地聊着,每每关掉,都看通话时长走了两三个小时。

乐流水在厂里很讨人喜欢,礼貌懂事,会喊人,热心肠。这就让很多人也乐意帮衬她。像,给她找了处房子。极好的房子。她和微生商量了这个事。不是换地方,还是在晖城,就是换了片住,离她工作的地方更近,她也离微生更近,可以快些时间回家抱老婆,这两处地方的距离,是她们以前也常到那一片去,搬家以后,微生想要,也可以常回这一片来的没有距离,从风土人情上看,就更不用说了。微生听完,说她还挺舍不得这个家的,但,她也是希望搬的,她不想乐流水每天都要坐车,坐最怕坐的车。乐流水和微生说,她也很舍不得这儿,这儿珍贵的记忆太多太多了。不过,她们也会在新的家,继续创造更多美好的点点滴滴,而以前的这些,就包装得漂漂亮亮,放在心底永远收藏。微生后面哭了,轻轻抱着乐流水,说嗯。

她们找一天去看了那房子,真的挺好,各方面都是。它不是那种在公寓里,或租房楼里的——这种在这集群区里也很少,乐流水做的那个厂附近更是完全没有——而是一个独立的房子,一层,一房一厅,还带有一个用铁栏杆围出来的院子,在烟火气十足的本地人依着自建房生活的片区里。这房,是因为原本的主人在外边城市买了房,一家人搬去那住,这里就空出来了,计划,也是基本不会回来了,就想着这儿看看能不能租给别人住,免得闲着。而乐流水就在厂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这房子主人的亲戚——那接触到了这神仙房子。其他都先不说,价格很美丽,年租,三千,可以分两次给。然后,此外还有,地段超好,热闹,离她那厂就几分钟路,而且周边厂多,不怕后面没得换,店多,生活绝对算便利,最主要,这儿离金晖广场也不远,散着步就能过去的。而且,这房子有厨房,真正的厨房,宽敞的厨房。她们那个家的厨房,真的一直以来都是个遗憾。微生在五年前刚来到晖城,住进那个房子时,对于厨房不着一眼,大概不会想到,五年后她的人生里会有个女人常常望着那堵墙发呆。而她们都喜欢的那个窗,这个新家也有。

大概是嫌冰箱有些老旧了,这个家原本的主人搬走时没带走。这就好了,她们一直以来都有买个冰箱的计划,但,一方面还是那厨房,夏天,在里边做饭其实是很热的,所以她们主要还是吃外卖或者出门吃,并不常做饭,另一方面,就是钱,冰箱还是比较贵的,就是把目光放到那种老式的,二手的上面,要挑个真的能用,好用的,也不便宜。而现在,一个两层的冰箱就在眼前,打开那小冷气呼呼的吹到乐流水心田上了。

乐流水就很爱囤吃的喝的,水果、蛋糕、牛奶、饮料、布丁、甜筒,还有做饭的食材。她们的冰箱总是满满当当,这就让微生也很爱。微生以前很爱喝饮料。现在三十几岁了,其实也还是,爱的程度没变,只是不敢喝太多了。十多岁时她还有个愿望是希望她家能有个装满饮料的冰箱……现在实现了。在有些炎热的下午,微生就会拉开冰箱,拿罐凉茶饮品喝。还是很爽的。还有在大半夜,有时就是感到莫名燥热,渴得不行,微生就溜下床,溜出卧室到冰箱前,打开,冰箱冒着亮黄色的光,她蹲在那前面拿牙签叉手上端着的整盒西瓜吃,吃进第一块,冰冰凉凉,满足的感觉,会让微生笑得好开心。

乐流水有回还尝试了,泡青梅。这让微生笑你是哪个年代的人。乐流水就羞怒着去揍微生,说你到时候别吃。呵,微生当即就笑了,她还真不想吃。这玩意,以前的时候她们那大多数家庭都会泡上一坛,叫咸梅子,是要泡一年的,今年泡,到第二年夏天那汁水全黑了,梅子不用力牙签也能扎进去,再吃。咸得要命。开胃,解暑,下饭,微生都不觉得。而后来还多了种泡法,不用一年,泡个几天、一周就好的,那种,泡出来梅子还带着点脆,味道也更偏向酸而不是咸。乐流水把这两种泡法都试了,一年的那坛,塞到了个阴凉的缝里,就等来年了。几天的那罐,现在打开了,乐流水捻了一颗起来。对微生说,吃。呵,你也不想吃,呵呵。乐流水说我想吃呀,但你真的不试试吗。微生说就是酸得眯眼睛呗,有什么好试的。乐流水就自己咬了一口。脸上平静,说,还挺脆,有点回甘,甜丝丝的。微生这么一听,看那青梅,想这种泡几天的她还确实没尝过,别说,在水里的样子,让她想到,青提。微生就也捻了一颗,咬一口。然后知道她被乐流水骗了。乐流水顿时笑得不行,看微生眯眼睛,嘶的那样子,恨没拍下来。微生抓着青梅追着要塞乐流水嘴里,说不吃就草饲你。他妈那么酸,乐流水居然能装得出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这次泡青梅算是大失败了。

后面,乐流水又捣鼓起了酸梅汤。在一个休息的星期日。下午三点多时,乐流水从超市买了材料回来,一直弄到五点,终于出锅,一大罐,加些冰块同时放到冰箱里冻着。接着做饭。三个菜,摆到窗边的矮桌上——这个房子带的是常见的高的餐桌,而她们习惯了用那矮的,配合矮凳,或者直接盘腿坐地上——乐流水喊老婆吃饭。把冻的酸梅汤拿出来,倒满冰川杯,微生走过来时正见乐流水在往上面盖薄荷小帽子,呵呵。微生坐下,就先举起杯子喝酸梅汤,好喝的。很成功,微生和乐流水说。乐流水也喝一口,嗯,很好喝。干一个。她们各自手持着的冰川杯在烁金暮光的照耀下碰撞,晃荡出来一些,一滴一滴,像天边已可窥见的淡色星星。

吃好时,世界从暖调往冷调变。乐流水提出碗筷先放着,她们要出门一直散步散到金晖广场去,然后延续这场欢愉。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