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窗外烟花爆竹声不断，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房间昏暗，裴珩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并未开灯，借着昏暗的光线走到床边，想起视频电话挂断前文慈的话。
他说了什么？
眼帘低垂捞起身侧的手机，此刻凌晨一点十一分。
点开聊天框，删删减减最终只剩下四个字：我想你了，可那个“发送”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裴珩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轻抿嘴唇，大手慢慢攥紧手机，太唐突了！
忽然想起来那句“我比较粘人”也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气萧迟的，那阿慈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整罐可乐经过剧烈摇晃，快要喷薄而出。
最终似是自暴自弃般点下那个绿色按键，但刚发出去裴珩就后悔了，手忙脚乱的撤回。
以裴珩对文慈的了解，此刻女孩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她作息向来规律。
可消息撤回的下一秒，聊天框就弹出了新消息：【我就说嘛，口型不对】
文慈原本是打算研究裴珩那句话的口型，但看着看着发现还挺有意思，将本来的目的彻底抛诸脑后，回过神已经一点多了，正要洗漱裴珩的消息就来了，豁然开朗。
裴珩注视着手机屏幕心口剧烈跳动，那条消息已经撤回，可他连撤回消息的借口都没想好，文慈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她看见了，往日高速运转的脑子此刻生锈了般，呆愣愣的回道：【什么口型】
“新年快乐和我……”
文慈打字的手一顿，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和暧昧，刚才口型被破解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嘴角莫名其妙的勾了起来：【你觉得呢】
屏幕上的四个字映入眼帘，裴珩用力揉了揉脑袋，那罐剧烈晃动的可乐再也经受不住一丝一毫的外力，手慢慢打下几个字：【阿慈，我想你了】
总要有一个发泄口，夜越深沉人越迷离，不然明天就用“鬼上身”这个借口好了，裴珩彻底摆烂，将手机扣在一边静静等待“神祗审判”。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所幸，他没有等很长时间。
【我也想大家，烟花秀应该很有趣吧】
看着消息裴珩竟有种松口气的解脱，阿慈回的是“大家”，所以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卑劣的心思，但心里又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失落。
他想她知道，但又怕她知道。
【还好，十五还有一场，到时候一起去看？】
【okok，我休息了】
【晚安】
文慈发完消息将手机扔到床上朝门外走去，脚步开始雀跃，心口绕着丝丝澎湃的跃动。
不知道为什么，新年的第一天文慈真的很开心。
裴珩没有等到女孩的回音，将手机扔向一边坐在黑夜里沉寂。
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文慈的场景，那时夕阳西下，他们穿着同色系的衣服恰如此刻眼前的颜色，就这样径直闯入彼此的世界，一眼万年。
“老妈，你们还在战斗？”文慈站在客厅看着一群精神抖擞的人。
文惠心今晚是大赢特赢了，看见女儿笑开了花：“宝贝，还没睡？”
“睡不着来吃点东西。”文慈绕到文惠心身后扫了眼牌，又快赢了。
“冰箱里有你最喜欢吃的榴莲哦。”
“老妈万岁！”
今年过得很爽，文慈以学习为由拒绝了一切走亲访友的活动，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放假她就想待在家里，那里也不想去。
倒是很多亲戚来拜年，小孩子的打闹哭喊声震地文慈耳膜疼，锁好自己的房门后悄咪咪逃出家。
没办法，她文慈就是一点都忍受不了小孩子的哭闹声。
谁都没喊，谁都没叫，一个人漫步在锦川的街头，这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她想给某人介绍介绍。
裴珩正在厨房炖鸡，看到屏幕上跃动的名字心口漫过一丝惊讶，不过手比脑子快。
“裴珩！”
女孩放大的漂亮的脸出现在屏幕，即使早有心里准备还是被震撼到，兴冲冲的话传入耳朵，裴珩将手机放在一边温柔道：“我在，怎么了？”
文慈眯着眼睛看对面雾气腾腾的房子：“你炼丹呢？”
裴珩失笑：“聪明绝顶丹，你要吗？”
“我全包。”
“文老板大气，”裴珩盖上锅盖将手机拿了过来，解释道：“我在蒸馒头，炖鸡。”
“蒸馒头？炖鸡？”文慈懵了：“你这么全能？”
“那可不，”裴珩开着玩笑：“文老板不如把我包了，好处多多。”
“emm，”文慈作思索状：“贵吗？”
“那看文老板怎么包了？”眼底闪过一丝狡猾：“包周九折，包月六折，包年三折。”
“时间越长越便宜？”
“当然。”
“那我——”
文慈拉长了尾音，忽然将镜头翻转对准锦川一中的大门：“裴珩，这是我以前上学的地方，我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都是在这个学校上的。”
裴珩看着那幢威严大气的校门，语气不再轻佻：“恢宏大气，很漂亮。”
“你只看到个皮儿就下结论了？”文慈站在校门口朝里看，放假的校园里一片荒凉。
“我在网上看过锦川一中的招生视频。”
裴珩以前知道这所全国闻名的高中，但没那么上心，后来知道文慈是从锦川一中转来的，他看遍了网上关于这所高中的视频和照片及评价，在那些照片他看见了文慈的影子，得以窥见过去的她是如何耀眼。
“呃，好吧！”文慈失笑：“看来今天是没办法进学校了。”
话落朝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没想到看店的阿婆还认识自己。
“小姑娘，怎么好长时间不见你了，是休学了吗？”老人将草莓味的奶糖递给文慈，慈眉善目地开口。
“阿婆，你记得我？”文慈相当吃惊。
“以前隔两三天就来，长这么漂亮，阿婆当然记得。”
“嘿嘿，”文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和以前一样甜：“不是的，阿婆，我转学了。”
“转学了？”阿婆虽疑惑倒也没问什么，看到女孩手中的视频好奇道：“这是谈男朋友了？”
手机另一端裴珩听到老人的话，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了。
阿婆，多说爱听。
“没没没，”文慈连忙摆手否认：“我们高中生禁止谈恋爱，阿婆。”
阿婆捂嘴一笑：“你们小年轻的心思阿婆知道。”
文慈见老人家已经误会了倒也懒得开口解释，朝老人家告别。
“没想到阿婆还有一颗‘时髦赶潮流’的心。”慢悠悠地朝前方走去。
裴珩看着女孩不断移动的双脚回道：“阿婆走在潮流尖端，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阿慈。”
“当然是去我的小学啦！”文慈望着四周的车流：“离这里不远，也就几千米的距离。”
新年伊始，街道上人很多，文慈穿梭在人群间，带着男孩去走自己的来时路。
“铛铛铛！这是我的小学。”
“锦川第一小学”六个大字映入眼帘，裴珩仔细观察，学校比刚才的小点，但更为精致，忽然想知道小小的文慈是什么样子呢？下一刻一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看，最上面那张，我可是从小优秀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哦。”文慈语气颇为得瑟：“这个展板只放最近六年的优秀学生，裴珩，你很幸运哦，见到了文慈优秀的小时候。”
校门外的展板上，最上面一行“小文慈”赫然在列，眉眼间那股子倔强劲儿和现在如出一辙。
“荣幸之至。”
小吃街，篮球场，图书馆，文化城……文慈带着裴珩逛遍了她从小到大生活的每处地方。
“裴珩，这就是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从小到大走的每处地方，今天你也陪我走了。”从海洋馆出来文慈开口。
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裴珩闻言渐渐红了眼眶，他和一个人走过她的小半生，那剩余的时间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下去？
“裴珩？”文慈盯着男孩的脸：“你怎么……哭了？”
眼泪衬着男孩动容的神色，像阳光下闪着细碎光芒的冰晶，脆弱但美丽，文慈不知怎地咽下一口口水。
不是，这对吗？
“阿慈，我想你了。”一字一顿，说地异常坚定。
裴珩丝毫没有在文慈面前哭的羞赧和遮掩，他就这样大剌剌地宣泄自己的思念，不管了，他现在就想哭，手掌撑着额头注视着镜头，也不说话也没哭出声，但就眼泪“啪啪”掉个不停。
又是这句话，但这次文慈没有含糊其辞：“我也想你。”
不说不要紧，一说又给对面的隐忍小哭包感动的稀里哗啦，眼泪和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
“不哭了，好不好？”文慈轻声哄着，不由打趣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哭包呢？”
“嗯。”眼前人带着强烈的哭腔，眼尾和鼻尖红的恰如其分，裴珩将纸蒙在眼睛上低声道：“我就是太感动了，阿慈。”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有人敞开了自己世界的大门对他说：裴珩，这是我的过去，未来我们一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