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魂魄仍在天罗地网之中,四处冲撞却无逃生之路。执念消解大半,力量便会弱化,只靠凶兽的邪气在负隅顽抗。
姜奕法召出宁春,将其直接甩进那不成形的鬼魂之中。嫩绿柳条以一化十包裹鬼气,确保其无法抵抗无法逃脱后,深入枝桠慢慢进去其中。枝条如同经络穿行其中,交织成网,随圣光在柳条周围慢慢扩散,黑色的鬼气也慢慢消失。柳枝不停游走交织,勾勒出人的体型,魂气被净化后也慢慢显现出生前的模样。
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模样干练,形体枯瘦似病,眉眼间杂着阴郁之气。半透明的魂魄颜色并不明显,但依然能看见那身只穿了一年的青衫官服,和绑了将近一生的头巾。
姜奕法将柳枝吸纳的邪气收进炼妖壶,解开天罗地网,问:“你放下了?”
黄崇嘏双足落地,眼眶含泪,道:“若这位娘子所言非虚,我自然放得下。”
被打过一回的石玎禹略有畏惧,但挡不住她实在想说:“躺地上的是我室友,我俩都是大学生。大学生就……相当于国子监的人?我不太了解,但是以后我们可以做大夫,也可以通过考试做官、做老师,任何行业能者居之。”
青司锦话向来不中听,但却实打实。“你要是现在去投胎,轮到几十年后出生,大概更有成就,能作一国领导人也不一定。”
“抱歉。”没有实体的魂魄即便流泪也落不到地上,“我被穷奇蛊惑做了错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人哭了,花栖潮连忙安慰:“不麻烦不麻烦,你啥也没干,好好学习挺好的,也没影响别人。”
石玎禹胳膊肘悄悄捣了她一下,说:“但你也不能用别人的身体努力学习,不然人突然转了性子还挺吓人的。来时做个好人,做你想做的事吧。”
姜奕法问:“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她摇摇头,唇边含笑:“若这么说,我想收回那句话。不用变作男儿,下辈子依然做个女人。”
“那我送你回地府,你安心转世吧。”
姜奕法正要施法,却听身后的李枳桑道:“稍等,我有句话想说。”
她凝望着千年前的灵魂,想起幼时听母亲哼唱的黄梅戏,道:“后世把你的故事改编成女状元,我想如果你再世为人一定能像戏曲中一样大放异彩。34年前,女人靠自己有了一个独特的节日,叫妇女节,就在三月八号。今天三月六,晚辈在此预祝参军节日安乐。”
石玎禹小声嘟囔:“不能说女神节吗?”
周文怀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纠正她:“只有妇女节。”又向黄崇嘏道:“愿参军来世有钱财傍身,不在受病痛之苦。”
魂魄愈发透明,几乎看得见身后的巍峨群山。黄崇嘏向她们作揖告别:“也希望几位姑娘此生能以女儿身施展抱负。”
地府洞门大开,她转身离去,无怨无悔走进岷邛的下一场春雨。
满目春山似翡,新生已至,旧魂当去。
周文怀关于神鬼的选题通过,正好把这次的见闻写了上去。李枳桑回家后就约了市医院安装假肢,装上后适应了一段时间,幻肢痛虽然依然存在,但人却高兴不少。
三月一过就是清明节假期,石玎禹一放假不管长短基本就是去老师那。这次奶奶打电话说想看看她,她便告诉老师这次先回奶奶那。
孟荣英年近七十,做了一辈子农活,现在也身强体壮。她不愿意跟儿子去城里,就住在乡下老家,农忙时帮邻里种地拿钱,不忙的时候就想办法找短活去做。知道大孙女要来,今天就没去地里,早早做好了饭菜,在家门口翘首以盼。
“奶!”
孟荣英边应边迎,近前了才发觉还有一个人跟过来。“小禹,这是谁家娃娃?”
“奶,这我同学,叫花栖潮,来我们家玩玩,回头跟我一块回去。”石玎禹手在后面揪她衣服,小声说,“叫人。”
花栖潮白瓷一样的皮肤从头红到尾,结结巴巴叫了一句奶奶。
“这么怕生呢。进去吧进去,饭都做好了,赶紧吃饭。饿了吗?”
石玎禹一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人也顺便躺倒。“歇一会再吃吧,坐一路车我都累死了。”
孟荣英说好,又问:“你见了你爸了吗?”
她一下变得不耐烦,反问:“我见他干什么。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那么好,我过去碍眼吗?”
“那到底是你亲爸。”
“要我又不养我,他不认我我干嘛想着他。”石玎禹一个鲤鱼打滚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进厨房盛饭,“吃饭吃饭!”
花栖潮不明就里,立刻跟过去接饭碗,被烫的差点当场把碗摔了。
“有这么烫吗?”
她耷拉着眉毛,说:“我是蛇,本来就不能碰太热的。”
“好吧。”石玎禹自己端上两份饭,回来又盛了一碗,“你也多少吃一点人饭,装装样子,行不?”
她点点头,不知道能干嘛,就寸步不离跟着对方,一直到开饭。石玎禹想起来她不会用筷子,给她拿了勺。而且奶奶热心,一直在夹菜,也省得她自己拿筷子了。
蛇胃小但能装,即便吃不惯热菜热饭油盐酱醋,花栖潮也硬着头皮把一碗米饭和小山一样的菜吃完了。吃完饭蛇就像快归西了一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孟荣英怕出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吃多了做着消化消化。
等到晚上回房间,孟荣英说不知道带同学来了,就收拾了孙女那间屋,石玎禹说没事,两人挤挤暖和。
那蛇呆呆傻傻,吃撑了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回到房间变成蛇趴在床上也一动不动。
石玎禹真有点害怕了,问:“你真这么撑吗?”
她缓缓点头,说:“我一次只吃一只田鼠或者一条蛇,够我消化五天的。今天一顿是我十五天的饭量了。”
“那怎么办?你不会被撑死吧?”
“暂时不会。”花栖潮两眼发直转都不转,声音也一顿一顿,“你别让我说话了,我怕我会吐。”
“好的!你慢慢消化,我先睡了。”
第二天她精神好了一点,但也只能正常回答问题,几乎无法思考。石玎禹说她生理期突然来了,痛经严重没什么胃口,休息休息就好,饿的时候会自己下来找东西吃的。为了防止孟荣英过分关心,她一天到晚在院子外跟奶奶说话吸引注意力。
当天晚上花栖潮说自己好一点了,还在屋里转了几圈。石玎禹稍微安心,踏实睡了一觉,结果第二天觉得身体很有窒息感,掀开被子一看,黑黄相间的大蛇缠在自己身上不停游走。
“花花你咋了?你从我身上下来!”
虽然已经相处两三个月了,自己也能接受她原形,但一睁眼一条手腕粗的大蛇就在自己身上谁看了不吓个半死啊!
蛇不理她,一边吐信子一边不停游走,尾巴扬得很高,颇为不耐烦。它动作越来越快,收得越来越近,从头到脚就差在自己脖子上盘了。
石玎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能把奶奶叫上来,想了半天决定给李枳桑打电话——姜奕法总该知道怎么办吧。
电话一通,她就说:“桑姐,姜姜在你身边吗?快让她接电话,十万火急!”
姜奕法的声音没多久遍传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对方立刻问:“你闻闻它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她立刻低头闻了闻,说:“是有一点淡淡的味道,但几乎闻不见。它到底咋了?”
对面好像松了一口气,非常淡然的语气说:“发/情了而已。”
发/情了……而已?
石玎禹人都傻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王锦蛇会在四五月份回暖时进入发/情期,雌蛇没有雄蛇交/配就会变得很烦躁,而且伴随轻微信息素。没有雄蛇的时候会本能靠近温热的东西,通过缠绕来获得安全感。”
“那它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它可能忘了。”姜奕法的声音略带几分歉意,“实不相瞒,其实过了这个发/情期它才正式成年,它以前也不清楚这些。因为是妖,所以体型比一般的蛇要大一点,加上它本来体型也大,所以看上去就是一个成年体。因为妖力比较弱,所以没办法控制。等她以后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被生理反应控制了。”
石玎禹面如死灰被迫接受,问:“那这种不省人事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它说到底还是妖,应该不会太久,可能明天就好了。你试试能不能把它从你身上弄下来,不能的话别硬来,不然容易失控咬伤你。”
她试了一下并不能,只得认命,问:“我需不需要给它找一条公蛇?”
“一条可能不够。”
她吓得声音瞬间高八度:“什么!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本来就是啊,王锦蛇交/配,一条雌蛇要有最起码五只雄蛇。你给它找一只,它可能一生气把对方吃了。”
“造孽啊……那怎么办?”
对面沉默片刻,道:“就这样吧,它自己会好的。”
电话挂断后,石玎禹做了足够的心里建设从床上起来,这条蛇一点感觉没有,依旧死死扒在自己身上。起来之后发现新的问题再次出现——她没法换衣服了。她想着那就这样吧,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好,其实也看不出来自己身上有条蛇,结果走着走着又出了更可怕的问题——这条不通人性的蛇再往自己衣服里钻,而自己根本没穿内/衣。它往里面钻一次,她就用手给拉出来一次,但永远挡不住它下一次钻进去。
很好,花栖潮,我不把你送给室友炖成蛇羹我跟你姓!
关于王锦蛇相关生理知识来源于《养蛇与蛇伤的防治大全》一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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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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