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文怀便前往相关部门说明情况，谢绝了乡亲们的送别和礼物，转身离开。

她走在前面，青司锦在后面不紧不慢，李枳桑拉住她说：“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她的钱我会转交给乡亲们的。”

“什么钱？”

她未说破，只道：“先和她说吧，她自己知道就好。”

青司锦点头应下，追上那人脚步。

她们四个也没有在西海停留太久，李枳桑虽是无事，但姑姑奶奶听说去了灾区都很担心，想让她快些回去。至于石玎禹，她一个医学生开学向来早，再不回去就要被导员打电话到家里去了。

院子里砰砰铛铛，一听就知道是老师在锻刀。石玎禹心想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刚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去。谁知刚进门，姚崇钺就放下了手里的锤子，冷脸问：“你去哪了？”

她嘴咧成Type-c想蒙混过关，却听见老师说：“你骗我回家一趟，但你根本没回去。不仅没去你妈那，也没去你爸那，更没去见你奶。这几天去哪里了？”

她吓个半死，忙问：“我妈知道了？”

“没有，我给圆过去了。幸好你还知道回我消息，不然我早就告诉你吗然后报警了！”

事已至此，石玎禹只得老实回答：“我去西海救灾了。”

她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西海？救灾？”

石玎禹保持自己经典的Type-c式赔罪笑，点头道：“没错。”

“你怎么不告诉我就一个人一声不吭跑那么远的地方？”

她还狡辩：“告诉你了你会让我去吗？”

“当然不可能！那是西海，是灾区！零下三四十度，还有高反，我让你去？我那是让你去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妈你爸交代？还有你奶，一大把年纪了，你要出事她也闭眼走了！”

她也知道自己错了，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说：“我这不好好的吗。没事的老师，我有分寸。”

姚崇钺两眼一黑，气差点没上来，还有点劫后余生的畏惧，问：“你真没事？没磕着碰着，在那没高反？”

见人开始关心自己，石玎禹立刻原地蹦两下，笑答：“放心，啥事没有！”

她接连叹气，庆幸人还安全。“你怎么想起来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钱够你买来回机票的？”

“够够够！”怕理由不充分，还学周文怀临时编了个谎，“志愿者的来回路费都是政府报销的，没花钱。我就是想着，我都20了，大好青年不能天天这么着，也应该为国家做出一点贡献！”

姚崇钺一脸无语，说：“你把技术学好传下去，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你屋子里那条蛇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也被你带去西海了？”

“没有没有，谁敢带它啊！我出去的时候给它辇林子里去了，一会估计就回来了。”一转头，蛇已经进门了，“老师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她两眼又一黑。“走就走了，怎么还能回来？养这个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等开学我就让它该去哪去哪。”

姚崇钺脸色稍微和缓一点，指着还没弄完的工艺品说：“剩下的你来！一个寒假就打了两件，真是越来越会逃功课了。”

石玎禹不敢说不，立刻上去抡锤子了。

花栖潮的确没有跟自己回来，她们说有事要回大荒一趟，顺便把钟山山神烛阴带回去，归期不定。

周文怀回去兢兢业业当了半个月社畜，隔壁房间没有人搬进来，那只狐狸也早回了大荒再没来过。西海雪灾结束的时候，主编突然把自己叫进了办公室。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事，她二话不说立刻解释：“主编我真的催了，但他们死活不交稿。你再给我几天时间，不行我追到他们家里催。至于这个周的选题我也已经在想了，你放心，下班之前肯定能给你！”

陈礼修对这套说法无语一笑，说：“谁说我是催你工作的，是给你颁奖的！”

颁奖？不给自己开了就是好事了。

“主编你就别开玩笑了，我今天下午就把选题给你送来，好不好？”

“真的，你怎么不信呢！”她起身把大红锦旗拿出来，展开放对方面前，“你看，西海人民政府发来的！你去做志愿者也不说一声，我给你多批几天假就好了呀！”

假？那不还是要我还吗，我又不傻。

“没事没事。”她又鞠躬赔笑，“我是看雪停了才回来的，不用多批假。而且助人为乐、为人民服务嘛，我根本也没想宣扬什么。当时说送锦旗我就说不要，连地址都没留，谁知道还直接送但单位来了，真是给主编和领导们添麻烦了。”

“你就会说这种话。”陈礼修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给她，“上面给你发的奖金，五百块钱，作为你的奖励。”

周文怀顿时两眼放光，但没立刻接过来，继续说那些场面话。接过之后，突然犯贱，问：“主编，好人好事能加工资吗？”

陈礼修不可思议望她一眼，随即又觉得是她也是情理之中。“当然不可能，你真是掉钱眼儿里去了！去工作吧，你自己说的，下午把选题送来的啊！”

周文怀嘴角一抽，真想扇死自己。

陈礼修见人又抽了虾线一样离开办公室，刚准备审稿这人又突然折返。

“主编，我想到选题了！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如何看待尚未能破解的灵异事件。”

“啥玩意儿？”

她又重复一遍，解释道：“在古代，科技不发达的时候，人们对怪力乱神无法解释，无论信不信都敬而远之。科技发展之后，许怪事都有了解释。但科技发展尚未能解释所有。所以就出现了三种人，一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种半信半疑，还有一种坚信不疑。这个选题主要就是面对将信将疑的绝大多数人。他们时常觉得科技发达世上不存在神，又时常在遇到无法抵抗无法解释的事情后认为是鬼神作祟。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神是否真的存在，又格外相信世界上绝没有神鬼一说。我们可以抓住他们的矛盾性，在上期中放出钩子，下期解答，或者干脆没有答案。”

陈礼修犹豫道：“神神鬼鬼……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吧？”

“我们又不是公家单位。而且放在公众号上肯定有很多人看，尤其是中年以上的。”

“行。你再想两个，我先记下了。你再催催，让他们赶紧交稿。”

听见还要再想的周文怀瞬间蔫了下去。

房东说另一间房租出去了，对方跟自己同龄，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性格稍微有点急躁。

再急躁能急躁到哪去，还能比那只说一不二的红狐狸暴躁吗。

周文怀这么想着，推开房门，青司锦便像初见时抱胸而立，站在自己面前。只是这次不同，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是盈盈笑意。

周文怀又惊又喜，问：“你是怎么租到房子的？”

她掏出一张身份证，说：“我这几天回大荒，就是为了让女娲娘娘帮我把身份解决。”

“我去，真假的！”她冲过来把身份证拿过去反复看，“还是申云户口！你怎么不上个首都户口呢你！我也想要你个申云户口，能不能让女娲娘娘通融一下？”

青司锦一巴掌把她这张谄媚的脸扇到一边去。“想多了你，放到你身上就是滥用职权了！”

她笑着追问：“那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嗯哼！你不是不愿意让我跟着你吗，怎么这又这么开心了？”

“不一样，那时候我就是愿意也没办法留下你，现在你就在这，我当然高兴了。”

平心而论，青司锦的确暴躁又霸道，可是自己早就变成了一块面团，就是钢筋砸过来也毫发无伤。狐狸爪子拍下来只要没受伤，都能当作是玩笑。两点一线近乎死水的生活里，难得出现了一个愿意留下的游鱼。

李枳桑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锻炼。先前一个月好像是一场梦，那个人来了又走，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可她知道不是梦。

姜奕法离开前想自己保证，一定会回来。

可为什么要保证会回来，又为什么想自己一个萍水相逢的凡人保证，李枳桑并不明白，但也不想去深究——有所惦念有所期盼，和被人惦念着，都足以让平淡如水的生活有星点明亮。

“桑桑！”

她猛然抬头，人面蛇身的神女就站在自己面前，一如初见。

“你回来了！”

这话其实奇怪，大荒才是她的家，来自己这哪是什么回来，可偏偏谁也没听出不对。

姜奕法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和自己的身份证，之后便愁眉不展。“在我刚来到人间不久，四大凶兽就强闯地府，带走了许多执念深重不愿转世的鬼魂。如果这些鬼魂被带到人间，很有可能会选择抢占人体，造成更大的灾难。”

“我们怎么样才能找到它们？”

她忽然惊喜，问：“你还愿意陪我一起？”

李枳桑微笑反问：“你从大荒来到我面前，难道不是想让我和你一起？”

这人笑起来实眼睛弯弯弯成一线，一口白牙在微黄皮肤的衬托下格外白净。总能从那沉稳里看出几分顽皮，在温和中探出一点棱角。

姜奕法避而不答：“我不知道怎么找到它们，但女娲娘娘给了我这个。”她掏出一个指南针一样的法器，“这是司魂，说是后土娘娘连夜制出来的，可以指向鬼魂们的方向；但对妖兽无效。”

李枳桑也不追问，问：“那它现在指哪？”

“南边。”

半天没有下文。“没了？”

神女无奈点头：“嗯。”

李枳桑刚想叹气，就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是石玎禹发的消息。

好几条，大致内容就是花栖潮已经告诉她鬼魂逃窜的事，并且觉得她室友从开学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小禹说她在江越上学，那也是南面。我问一问什么情况。”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小禹，你仔细说说你室友有什么不一样的？”

对方格外激动：“太不一样了桑姐！这才刚开学，她居然天天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整理知识点，晚上还挑灯夜读！祖坟冒青烟都做不到的事，这绝对是被鬼上身了！”

李枳桑一阵无语：“爱学习也有错？学生就应该学习，不然你上学干嘛 。”

“哎呀不是，她上学期还有一门挂科呢，她要是爱学习哪能返校补考。你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对。还有一个，她平时桌子上的东西不能说乱，但肯定不太整齐，只是什么时候看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收拾。现在不一样，她桌子居然一丝不苟、一尘不染、一点不乱！更可怕的是，她每天七点钟就能起来吃早饭赶早八，走的时候还把被子叠的方方正正！”

李枳桑更加无语：“认真听讲、挑灯夜读、早起吃饭、整理内务，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啊，难不成我也被鬼上身了？”

对面声音更大，竭力证明此事蹊跷。“可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过年的时候还在宿舍群里说她妈又说她不叠被子。她懒得连袜子都得攒着洗，怎么可能天天洗衣服叠被！她真的被鬼上身了！”

怎么没人评论，连骂我的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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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真的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