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凤猛地抬头,只见女儿牵着儿子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跑动后的红晕。更让她意外的是,女儿另一只手里还牵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身后跟着个约莫七岁的小男孩,一双大眼睛里噙着泪,小肩膀微微耸动着。
“叔叔好!”女儿先礼貌地问好,然后拉过身边的女孩,对可凤说:“妈妈,这是我同学赵萱萱,还有她弟弟。我们打车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俩在路边哭,我就问了问……”
女儿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萱萱弟弟说,爸爸不要他们了,妈妈在家光哭不做饭。他们想找爸爸,可身上没钱,也不知道爸爸在哪儿……弟弟说他肚子饿得慌,我就把他们带来了,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杨伟成和可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两人同时站起身,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快进来坐,”可凤柔声说,“先吃饭,有什么事慢慢说,阿姨和叔叔帮你们想办法。”
杨伟成也跟着点头:“对,先填饱肚子,天大的事都等吃完饭再说。”
可凤注意到那个小男孩始终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眼里的泪还没干。她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小朋友,别怕呀,阿姨不是坏人。来,坐阿姨旁边好不好?”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爸爸,对不对?”
小男孩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可凤温柔的眼神打动,怯生生地松开姐姐的手,任由她牵着手走到座位旁坐下。
杨伟成立刻朝服务员招手:“麻烦快点上菜,谢谢。”
小男孩乖乖坐着,眼角还挂着泪珠,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可凤拿起湿巾,想帮他擦去泪痕,指尖刚碰到他脸颊,小家伙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不大,却透着浓浓的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哎呀,怎么哭了?”可凤赶紧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哭不哭,有阿姨在呢……”
女儿在一旁小声说:“他可能是想爸爸了。”
可凤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这孩子小小的胸膛里,定然塞满了说不出的委屈与不安。她放柔了声音,像怕惊扰了林间的小鹿般轻声问:“小弟弟,怎么哭啦?能告诉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你姐姐和我女儿是同班同学呢,这么一说,咱们就不是陌生人啦。有什么心里话跟阿姨说,只要阿姨能帮上忙,一定尽全力。”话语里裹着真切的关切,她盼着能撬开孩子的心扉,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与依靠。
“爸爸要走了……他不要妈妈了,也不要我和姐姐了……妈妈说,要是爸爸真不要我们了,她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小男孩说到这儿,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再次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小脸上满是泪痕,连声音都带着浓重的哽咽。
可凤见状,连忙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紧紧搂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抚平他的颤抖。“宝贝别哭,你知道爸爸要去哪儿吗?他为啥要离开呀?”
小男孩趴在可凤温暖的怀抱里,伤心地抽噎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始终没再开口。
这时,一旁的赵萱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说:“我爸爸的初恋回来找他了,他现在就要跟我妈离婚。我妈妈怎么都不肯,可我爸铁了心要分,还说从来没真心喜欢过我妈,当初结婚全是奶奶逼的。现在他连离婚协议书都打印好了,逼着我妈签字。我妈不签,他就干脆不回家了。我妈天天在家哭,我和弟弟看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实在受不了了,就想去找爸爸,求他回家。”说着,她也难过得抽起了鼻子,泪水把视线糊成一片。
恰在此时,餐厅服务员端着菜陆续上桌。杨伟成赶紧抽了纸巾递给赵萱萱,语气温和地劝道:“孩子别哭了。你是姐姐,得坚强点,不然弟弟会更慌的。你看,菜都来了,咱们先好好吃饭,吃完再想办法。相信叔叔,你爸爸一定会回家的。”他的声音坚定又温暖,想给两个孩子递去一点希望的光。
赵萱萱接过纸巾,一边点头一边用力擦着眼泪,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眼神里还浮着悲伤,却也透出了一丝倔强的光。
可凤低头看着怀里仍在抽噎的小男孩,轻声哄道:“不哭了哦,咱们先吃饭。阿姨答应你,吃完就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背,眼里满是怜惜。
小男孩听话地点点头,止住了哭声。可凤帮他擦净眼泪,把他抱到旁边的座位上坐好,又盛了饭,夹了几样菜放进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许是真的饿坏了,小男孩自己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见他肯吃饭,可凤欣慰地笑了,招呼着大家:“来,咱们都吃饭吧。”于是众人拿起碗筷,默默地吃了起来。
席间,杨伟成热心地给孩子们盛汤夹菜。孩子们都很懂礼貌,每次他夹菜,都会乖巧地说声“谢谢叔叔”。偶尔,孩子们脸上会漾起纯真的笑,让这顿饭有了片刻的温馨。
只是赵萱萱家里的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
小男孩一连吃了三小碗饭,还喝了碗汤,最后打了个饱嗝,把碗往桌上一放,仰起脸问:“阿姨,我吃饱了,现在能去找爸爸了吗?”
可凤放下碗,想了想,问赵萱萱:“萱萱,你有爸爸的手机号吗?”
“有是有,可他不接我和妈妈的电话。”赵萱萱小声说。
可凤把手机递过去:“用我的试试,看他接不接。要是接了,你就把手机给我,我跟他谈谈。”
赵萱萱接过手机,拨通了爸爸的号码。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可凤示意她再打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赵萱萱眼圈一红:“爸爸是铁了心不要我们了。”
“爸爸不要我们,妈妈也不管我们……我们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小男孩的声音里满是无助,“我和姐姐一直很乖的,可爸爸宁愿要那个阿姨,也不要我们……我好想找到那个阿姨,求她别抢走我爸爸,我给她磕头,磕多少都行!只要她别抢……”
孩子稚嫩又绝望的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可凤心里,又疼又酸。她忍不住把小男孩搂进怀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凤,要不先送孩子回家吧。咱们去劝劝孩子妈妈,让她先振作起来照顾孩子。”杨伟成开口道,“孩子是无辜的,夫妻间再没情分,也得对孩子尽责,这是义务。要是孩子爸爸不肯尽责,孩子妈妈可以起诉他。”
可凤听了,思忖片刻说:“萱萱,你爸爸不接电话,咱们现在也找不到他。我先送你们姐弟回家吧,你妈妈现在肯定特别难受,你们在她身边,或许她看到你们能好受点。我也会好好劝劝她,我也是妈妈,知道一个妈妈最痛苦的时候,只有孩子能让她咬牙撑下去。萱萱,听阿姨的,这时候你们得坚强,得陪着妈妈。”
小男孩立刻抬头说:“阿姨,我要回家陪妈妈。”
“好,我送你们回去。”可凤应着。
杨伟成热心地说:“我也一起去。”
可凤想了想:“成哥,你从广州飞来上海,又转了车,肯定累坏了。还是上楼去客房歇歇吧,再说我们女人间说话可能更方便些。”
“行,听你的。”杨伟成顺从地说。
“成哥,那我们先走了,你上楼休息吧,明天见。”可凤对他笑了笑,算是约定。然后她一手牵着小男孩,一手牵着自己儿子,往酒店外走去。女儿则牵着赵萱萱,紧紧跟在后面。可凤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又透着股温柔,让人莫名安心。
走到路边,可凤拦了辆出租车,对女儿说:“莹莹,你带弟弟先回家洗澡、做作业。我另打车送你同学回家,忙完就回。要是晚了,你们就按老规矩先睡,不用等我。”
“好的妈妈,谢谢妈妈。我们先回去了。”女儿乖巧地应着,牵过弟弟上了车。出租车缓缓驶离,可凤站在路边望着车影,心里既有对自家孩子的牵挂,也装着对这对姐弟的担忧。
她弯下腰,温柔地看着赵萱萱:“你家住哪里呀?”说着又拦下一辆出租车,“我拦好车了,你跟司机说地址哦。”
“我家住黄陵小区东门。”赵萱萱乖乖回答。
没多久,三人上了车。赵萱萱报了地址,司机便发动车子往那边开去。
一路上,小男孩只是紧紧攥着可凤的手,一声不吭。姐弟俩像是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车厢里静悄悄的。
没过多久,车就到了地方。可凤付了钱,带着姐弟俩下了车。
这小区不算豪华,规模倒不小。赵萱萱走在前面带路,可凤牵着小男孩紧随其后。到了一栋楼下,他们乘电梯上到六楼,走出电梯,停在一扇房门前。赵萱萱掏出钥匙打开门,对可凤说:“阿姨,这是我家。”
可凤跟着走进屋,这是一套三房一厅的房子,装修和家具都还挺新,看着没住多久。虽说不算高档,但在上海黄浦区,能有这么套房已经很不容易了。
“妈妈,开门啊!”
“妈妈,你快开门呀!”
姐弟俩站在一间房门前,不停地喊着。
可凤走上前问:“你们有这房间的钥匙吗?”
赵萱萱带着哭腔说:“妈妈把门锁反锁了,我的钥匙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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