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痛呼着松开手,捂住额头直哆嗦。保安冲进来时,可凤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一路跑回宿舍锁上门,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事后酒店认定她是正当防卫,老板亲自来劝她留下,可她望着窗外刺眼的霓虹灯,摇了摇头:“我再也不想做酒店这行了。”她办了离职,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时,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在XX城找了家便宜旅店住下,可凤铺开信纸给东明写信。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她终究没提那场噩梦,只说自己辞了职,想进工厂学门手艺,让他别担心。写着写着,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可凤跑遍了XX城及周边的工厂。大型工厂要熟手,小作坊不招人,她的脚磨出了水泡,换来的只有一次次拒绝。回到旅店,她趴在硬邦邦的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梦想那么亮,现实怎么这么冷?”
这时她忽然想起笔友杨伟成。去年他就劝过她离开酒店,说他姑姑的药房在招人,能学药理知识,将来还能考药师。可凤翻出杨伟成的信,照着上面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诚信药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温柔的女声传来。
“您好,我找杨伟成。”
片刻后,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您好,我是杨伟成。”
“我是吴可凤。”可凤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凤?”对方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我等你电话等了一年了!”
听说她要去药房工作,杨伟成高兴极了:“我早说过,你这么聪明,该做些有长远奔头的事。药房能学真本事,越老越吃香。”
第二天可凤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去了莞城汽车站。车到广州天河城大厦,她在站牌下四处张望,寻找那个手拿《佛山文艺》的男人。
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朝她走来,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皮肤白净,手里正拿着那本杂志。“你是可凤吧?”他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我是杨伟成。”
可凤有些惊讶,没想到笔友竟是这般斯文模样。
“我姑姑的药房就在前面两百米。”杨伟成接过她的行李箱,“她在办公室等你呢。别看你现在不懂药,有我这个药学研究生当师傅,保准你很快就能上手。”
他的话逗笑了可凤,一路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诚信药房的招牌金灿灿的,门两侧写着“集中华医药精粹,创健康和谐社会”。一楼大厅里,中药柜前围了不少人,穿白大褂的员工正忙着抓药。杨伟成说总店有六层,还请了中医院的退休专家坐诊,“等你学好基础,就能跟着老专家学中医了。”
电梯到六楼,杨伟成的姑姑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端庄干练。简单询问后,她让可凤留在总店上班,住办公室旁的独立套房。
“这是我姑姑原来住的地方,家具电器都齐全。”杨伟成推开套房门,“以后我每天教你学药,以你的悟性,肯定学得快。”
可凤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成哥。”
“哎,我可是你师傅。”杨伟成故作严肃地回了一礼,逗得两人都笑了。
杨伟成走后,可凤看着整洁的房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可她没料到,药房的学问竟这么多——要分清常见病、季节病的症状和用药,连药品摆放都有规矩:处方药、非处方药、中成药、口服药、外用药,半点不能乱。
她每天天不亮就到店里,把药名抄在笔记本上死记硬背。下班后除了吃饭,就关在房间里啃书本。杨伟成每天都来陪她,她背书时,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有不懂的,他就耐心讲解。
“成哥,你这样会不会觉得无聊?”可凤抬头问他。
杨伟成在心里说:“能陪在你身边,是我最开心的事。”嘴上却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师傅带徒弟,哪会觉得累?”
九月的一天,东明在邮电局拨通了可凤的电话。“国庆节你回家吗?”他的声音带着期待。
“不了,我正跟着老中医学东西,想年前再回。”可凤说,“等我们结婚了,就在桂头开家药房,以后还要开到乳源、韶关去。”
东明的声音哽咽了:“凤,我爱你。”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笑声,像春日的风铃。
挂了电话,东明蹦蹦跳跳地回家,刚进门就见大姐坐在客厅。“我杂货铺扩张了,你去帮我吧。”大姐说。
“我不去,过了国庆我去广州。”东明说,“可凤在那边的药房,我去学卖药,以后我们自己开药店。”
“你疯了?”妈妈从厨房冲出来,“吴春旺家没儿子,你娶了她,要养她爸妈到老!你想一辈子被拖累吗?”
“我们一起努力,养父母怎么了?”东明争辩道。
“我绝不让她进家门!”妈妈指着他的鼻子,“你要么跟你姐去做生意,要么我天天去吴家骂,骂得他们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东明看着妈妈狰狞的脸,眼泪决堤而出。他知道妈妈说到做到,只能哭着妥协:“好,我答应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看见可凤在广州的药房里,正对着书本微笑。那一刻,他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可凤在诚信药房已经待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她像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医药知识——从常见病诊断到药房管理,从药品分类到电脑入库,杨伟成手把手教她的每一样,她都记得扎实。
杨伟成待她,好得像着了魔。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还是忍不住把所有好都捧到她面前。可凤这颗种子,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顺着血管长遍了五脏六腑。
因为学得太投入,可凤给东明的信越来越少。连说好的过年团聚,也因为跟着老专家学中医耽搁了。她甚至没太在意,东明已经很久没给她回信了。药房的药柜、厚厚的医书,填满了她的世界。
一个午后,可凤正在后院凉亭背汤头歌,员工匆匆跑来:“吴店长,杨总叫你去六楼办公室。”
电梯门开,杨总和杨伟成正坐在接客桌前。可凤敲了敲门,杨总笑着招手:“阿凤进来,把门关上。”
杨总给她倒了杯茶,温和地说:“你来快两年了,成儿没看错人。你聪明又肯干,是块做生意的料。”
可凤刚想道谢,就被杨总打断:“我想问问,你觉得成儿怎么样?”
“成哥很优秀,人好,学问也好。”可凤实话实说,“公司很多女同事都佩服他。”
“那你呢?”杨总目光恳切,“你对他没别的想法?”
可凤垂下眼:“我很感激他,但我有男朋友。来之前就跟成哥说过,我们处了三年多,说好要一辈子的。”
“我知道。”杨总轻叹,“可你男朋友一直待业,你们也没见过家长,甚至没得到长辈认可。这样的感情,你确定靠得住?”
可凤刚想说父母是同意的,杨总又说:“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我不逼你,但成儿是真心喜欢你。你明天回去找你男朋友,跟他提见家长。要是双方家里都认,成儿就彻底死了心。他二十五了,不能再耗着了。”
可凤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杨伟成来送她。他眼圈红肿,脸色憔悴,显然一夜没睡。“阿凤,”他声音发哑,“感情里没对错,你不用对不起我。”
可凤的眼泪涌了上来。
“真的爱一个人,是希望她幸福。”杨伟成帮她擦了擦泪,“去吧,火车站我都安排好了。”
到了车站,杨总拿出车票递给她:“要是……我是说要是,你和他成不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我保证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可凤没敢接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时,杨伟成突然喊住她:“阿凤,让我抱抱你吧,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可凤扑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回到村里,可凤先去了河边,又去了山边那片草地——她和东明初遇的地方。风拂过草叶,她轻声念着心里的话:“自你闯进我心扉,山山水水都成了陪衬。”
可杨总的话总在耳边响:“婚姻要面对对方的家庭。”
她咬咬牙,往东明家走去。
东明家的红砖小院爬满了蔷薇,可凤刚走进院子,就被一声厉喝拦住:“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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