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乏累，暂时从光幕上移开眼，四周浏览一圈，飘过一到黑影，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扭头视线上抬，叶尔卡斯稳稳坐在围栏最上，双臂外撑，瞭望雌虫训练场，看得出神。
还是挺高的。
不得不说科技世界的质量，两只雄虫的体重怼在上面，非常平稳，甚至不摇晃。
迟湛很久没动弹过，再次爬上去有些嫌弃上面积攒的灰尘。
叶尔卡斯默默掏出手帕递过去。
迟湛熟练道谢。
鞋跟一高一低卡住，双手撑着粗杆，视野很开阔，自然地望向不远处。
缩小版的雌虫灵活的跑来跑去……双手举着比他整只虫还大的圆形重物狂奔虫……两辆开着重型甲车到处开炮的教官虫……从障碍桥上掉下来快速重来……边缘一圈围观两虫格斗的观蟲虫……
很是活跃。
开阔的硬土沙场上，黄绿两色的烟雾炮在任意位置炸开，跑出来黄黄绿绿的小虫，扛着比虫还长的武器，啪的一下撞开三两只，还没开始得意忘形就被不知哪里来的圆形大圈套住，直愣愣倒在地上，教官虫的重型甲车嘎嘎蹬蹬开过，小虫灰溜溜地往外走，回头冲甩出圆形大圈的地方打手势，扛着长炮的虫装作要轰过来开炮，小虫撒开大脚就跑……
迟湛长尾巴钩一甩，撑着手臂看得正起劲，雌虫训练场里几个身影面向这边来看，停在原地双臂张开作手势，重型甲车咔咔蹬蹬转弯，靠近时看清重型甲车上站着的三只教官虫，里面又窜出来两只。
他们潇洒地作出看不懂的动作语言，迟湛斟酌着要不要在虫脑上搜，单手撑着会不会掉下去。
手肘忽然被碰了一下，叶尔卡斯侧身站起放出翅翼，六片巨大的翼片组成上宽下窄不规则形状的弯钩样式，浅绿外骨连接大大小小的银色翼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翼尘点点飘下，加上叶尔卡斯本身的清冽气质，格外注目。
哗啦哗啦跑动的雌虫们忽然停了下来，共同朝着这个地方看，神情很是激动。
叶尔卡斯缓缓悬浮在空中，移到迟湛面前再次向他作出邀请的动作。
雄虫放出翅翼，缓慢挥动两下，脚尖轻轻一点跃了出去，和叶尔卡斯一前一后地穿过雌虫训练场的栏杆，两虫收起翅翼，平稳落在重型甲车上。
沉重的甲车没有因为他们的重量而下沉。
刚要凑过来的雌虫新兵们霎时被赶了回去。
迟湛止不住好奇，站在三米多的车顶蹲下去看，叶尔卡斯和教官虫说了两声，另一辆重型甲车也开了过来，虫脑内弹出叶尔卡斯的消息。
【我去另一辆，你进去后，会有军雌教你怎么开炮，你尽管放炮，对着谁放炮都可以。】
任务是选出在场上停留的时间最久的胜利者。
看着雄虫从车顶的天窗钻了进去，迟湛在教官穆的指示下，新鲜地坐到里面座位上，长尾巴钩圈着腰身，右边是负责开车的教官虫，他负责抱着与炮筒内接的方向盘，根据面前的视控台指示，手指挤压指腹下的按钮。
轻微的震动，目标点炸开绿色的烟雾。
黑溜溜的眼珠泛起着兴味的光芒。
一长串的绿色浓雾从远处砰砰砰炸开放大由浓至淡，紧接着更多烟雾炮欻欻欻的呈扇形倾巢而来，小小一只的雌虫新兵们在浓雾中到处跑，有的隐去身形出现在另一个点位，迎接他的是迟湛送过去的烟雾炮。
重型甲车开过之处，雌虫片甲不留。
开炮的频率过高，震得外面教官虫脑子晕乎乎的点了根烟。
听不见炮轰声的迟湛无所畏惧，心潮澎湃地捏着开关不放。
没二十分钟，视野被绿色浓雾占据，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里面闪过，教官虫操作甲车刚离开包围圈，黄色的烟雾便轰了过来，占据视野。
不信邪的迟湛按照视控台捕捉的影像，狂按着炮键往那处飙……
“嗷——！！过来了！兄弟们上！！”
“里面有雄虫，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
“冲——！！”
“有偷袭！！”
“打、不、过！跑——！！”
……
雌虫训练场很是热闹，雄虫训练场格外萧条，原本两只雄虫坐的地方排排坐满了十多只雄虫，抓着手臂稳住身体，不时被靠近的烟雾炮唬地微微后倒。
爆炸的炮轰声响彻耳鸣，起先雄虫们小声地谈论着，然后扯开嗓子堵着耳朵大声叫他们再说一遍。
楼上医务室的维基少校逐渐发现雌虫新兵们的轨迹中心偏移，那些小点团在一起快速分开，在阵阵乱轰的黄绿烟雾中隐去身形，接着一个个将落单的雌虫新兵打了出去，那几只打手势叫嚣的雌虫，不用看也知道骂的很脏……
侧首发现那雄虫训练场高高围栏上坐满的雄虫，沉默几秒，叫来副官军雌，“雄虫训练场的围栏什么时候换的？”
“去年十二月三号下午三点，高十米宽十公分，炫钢材质，能承受十吨以下的重量。”
“没事。”维基少校拂手，转身走进室内。
*
直到下场，迟湛意犹未尽地钻出重型甲车，略带摇晃地和叶尔卡斯想从栏杆处钻出去，卡头后自然走门。
晚霞铺就整个天空，长长地影子斜在地上。
回去的氛围很好，雄虫们时不时聊两句，预判休息时间去哪玩。
能源车向雄虫宿舍楼驱使，很快到达楼下。
回到宿舍关门锁门，迟湛转身被数十箱的特种营养液拦在原地。
点清数量，迟湛不由地怀疑奥林这虫是抄了哪个工厂的生产线，珍惜版营养液不要钱一样地往这送。
手边床底一箱，模拟仓外一箱，枕边散着三排，剩下的搬到衣柜旁，排了三竖，共十五箱。
拆开的一箱营养液放桌上，手执一支靠在椅背上呆了片刻，还是先补充必须能量，照常洗澡洗衣，军服放椅上，随意折了折。
这具身体隔三个小时就有饥饿感，在模拟仓里也放了五管营养液，设置登出时间，往事具备，启动开关。
风动，云起，白城科技大楼外橙条光线开始涌动，高空中黑压压地划过一艘星舰，后方追着一连串的星船，转而蓝天展现，缩小如黑点的飞行器开始在天空中席卷，风翻动衣角的触感更加真实。
三米远出现闪频光束，npc虫的身影显现，悬立于空中静止落下，刷的睁开冰冷的眼。
迟湛肌肉下意识绷紧，握紧双拳。
npc虫眼中划过一道数据流，锁在唯一的虫身上，五指蜷紧，脚步半抬。
雄虫转身就跑。
………………
城区小巷，金属壁墙边。
砰！！！
一个身影滑行飞出，在地面摩擦几米撞击在墙。
破烂的衣裳下一秒复原，迟湛翻着肩膀平躺在地，满目湛蓝，止不住地喘息，汗水从额头滑下滴落在地，半阖着眸，任由npc虫的大脚踩在胸膛，呼吸受掣，急促地咳了一声，手指动动了动，手腕的血条还剩一小节，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句。
“不打了……”
死了五次，快吐了……
两秒后，npc虫抬脚，笔直立在一旁，目光直视向前。
迟湛摸着墙壁爬起来，捂着胸膛忍不住用力咳嗽几声，嘴巴里没有血腥味，瞄了眼虫脑时间，手臂伸直指尖在npc虫胳膊上戳了戳，平淡的语言酝酿着报复回去的想法，“你杀了我五次。”
npc虫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并没用攻击意图。
迟湛大着胆子，握着拳头在他胸口上狠狠锤了一拳。
等等。
雄虫懵了。
柔软不失弹性的皮肤，胸肌很结实，npc有仿真身体？他不是机器做的？
胸前传来一阵疼痛，他低下头，发现一只手掌直穿过他的心脏，冰冷的线条化成光束，眼前一阵模糊，身体被拉扯着，再也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睛。
“！”
模拟仓剧烈抖了一下，手推开仓门，迟湛垂死惊坐起，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没有洞。
多次尝试握紧的拳头，沉思着给了自己轻轻一拳，歪头静止一息，干掉四管营养液，继续登入账号。
不出所料，npc虫彻底盯上了他，几乎一晚上都是挨揍，不过迟湛在登出之前狠狠踹了他一脚，浅胜。
迟湛心情不错，一夜没睡的后果就是上车开始昏昏欲睡，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睡到下训。
期间几只雄虫以为他是饿晕过去，强行给他灌下两管营养液，甜甜果口味。
后来发现是睡得太深，不由乍舌拍他丑照。
待迟湛一坐上回去的车，便开始精神焕发，清醒到不可思议。
闪电般喝完营养液、飞速冲洗、火速洗衣、顷刻之间备好明日出门准备、跨进模拟仓、登录！
依旧是起始点位，迟湛先是在武器格子里选了把能源枪，转了两下换成匕首，在手中挽了两圈，作防备攻击状。
长手长脚的npc虫出现在存档点，黑顺的短发随风缓缓颤动，旋即睁开了绿色的眼眸，轻轻眨一下，眼神便锁在雄虫身上。
小腿一蹬，他冲了过来，虫爪掏心。
迟湛别的技能没有，闪避达到最佳，优雅侧身后弯，连续躲过雌虫旋转翻身下劈的长腿，和冷不伶仃刺出的虫爪。
雌虫的下肢力量极大，腰弓强健，躯干肌肉厚实，尖锐的虫爪完全挡住他所能攻击到的点位，基本上找不到合适的打击位置。
迟湛刚开始总是闪躲，后来一次连滚带爬翻身逃跑时，无经意划破他的大腿，点点星光从破口处绽放，自己潜藏的力量惊了他一瞬，然后被一巨力大脚踹上墙，立减一半血条。
雄虫眼冒金星，墙坑里挣扎半天，爬都爬不出来。
npc的血量依旧同之前一般，半分钟不到回馈满格。
迟湛几乎快吐血，他的力气再大也打不过雌虫，匍匐跪力在地，面前站着两条长腿，喉口咽了咽，回想一次次被这双腿踹到不同墙上的画面……
石头墙的碎石眯眼睛，金属墙出现大字型坑，石板墙降落一大块砸死自己的石板，宝石墙获得一身碎宝石披风，高压墙能体验走马灯……
这真是……
晕眩的拉扯，睁眼重回现实，麻木地坐起身，多次死亡蔓延的惊悸让他反射性干呕，冒着冷汗爬出模拟仓，四肢摊开在床，缓了好一会看眼时间，离集合还有两个小时，稍加休憩，在虫脑的振动模式下惊醒，疲惫地起身出去集合，继续在雄虫训练场的沙发上摊眠。
没有外套盖脸，一直有昏昏晃晃的影子错落睡眠，迟湛恍惚中撑起眼皮，一张放大的脸占据整个视野，陌生靠近的刺激让他猛一跺脚往后挤，好像踩中什么东西，面前的虫一脸忍耐地龇牙咧嘴。
是那只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