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涧道中响起,一道紫色的身影极力奔逃翻转闪避,几次蹭着地面滑行,连滚带跑地溜出两只雌虫的包围圈。
才半分钟过去,两只雌虫没摸到这只滑不溜手的雄虫的一片衣角。
迟湛紧盯着他们的动作,微微往后撤步,始终保持着几米距离。
再过两分钟,就两分钟。
抓不到极品货的雌虫耐心降低,戾气暴涨。
脸上有疤的雌虫唾了一口,阴森森的眼珠动了动,“你他雄的,给壳不要壳。”
拎着银箱的雌虫放下箱子一脚踢到身后的石壁卡缝中,从腰上摸出一根长长的黑色鞭子,通体金属打造,用力在旁一甩,一道破空声爆起。
嗖——!!
咔哒扭动把手,长鞭上刺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倒刺钩刃。
旁边的雌虫扭头暗骂一句,“你做什么!别弄坏了他那身皮。”
雌虫呲牙奸笑,“怕什么,扔进药剂汤里泡两天就长回去了。”
雄虫的眼神闪了闪,余光瞥了一眼,不再企图拦住他们,一手贴在背后,逐步后退。
“抓活的。”
话音未落,一虫甩鞭另一只半虫化,污黑的甲骨质覆盖周身,猩红的复眼倒映雄虫的身影,尖锐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五道长短不一的划痕,匍匐蹬地窜了上来。
砰——!!!
比他们更快的,是迟湛对准头颅掏出射击的手枪,子弹刺入其头颅瞬间爆炸,里面的物质能量竟直接将半虫化雌虫泯灭成一滩红色碎屑。
时间仅仅半秒。
甩鞭的雌虫卡了一瞬,迟湛小腿一蹬后退一大步,翻身躲避刺过来金属长鞭,子弹上膛,毫不犹豫对着那只虫再来一枪。
砰!!
雌虫以惊虫的弹跳力窜到三米开外,差点被炸开的能量波及,长鞭啪的摔在石壁上,阴鸷的眼眸彻底染上恶怒的情绪,“贱、虫!”
砰!!砰!!砰!!砰!!
一连四发子弹,皆空,爆炸波及悬在头顶的松石,坠石簌簌落下,来不及躲开的长鞭啪地卷住雄虫的脚踝,钩刃刺破皮肤,腥甜的血味蔓延开来,牢牢扒着骨头,未泄开的力量一把将迟湛甩在石壁上,脱手的手枪落在一旁。
骤然的冲击让迟湛没压住一口气,低吟咳了一声。
雌虫居高临下地迈了过来,冷笑一声,“死了正好,都是我的。”
钝痛在大脑弹跳,迟湛半撑着爬起,却抬起一双全黑的眸。
全黑的眼眸略显阴翳,毫无情绪地看了过来,明明是一边倒的局势,在顷刻间调转。
长鞭把手落在地上,压抑的呼吸痛鸣一声。
漆黑的无形绸缎暴涨蔓延,分秒间将这只雌虫四肢全番捆绑,极度地往反向撕扯,地上的手枪被捞了起来,换成单手握枪的雄虫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涧道中塞不下的漆黑绸缎挤在空中飘扬。
枪头对着雌虫的头颅,在其愈发凝结的恐惧中,砰的一声,扬起了一滩鲜红碎屑。
点点鲜红溅在雄虫脸和衣服上,像是披了一层血衣,将其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理智缓慢回归,绸缎挣扎着不想缩回雄虫体内,慢吞吞地往外扒拉着回收。
子弹退了膛,手枪插进侧腰的枪仓中。
眼眸中还未退却的黑意,转头便对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找进来的雌虫。
大脑刷的清醒,迟湛愣了愣,目光有些无措,呆在原地。
空气似乎凝结,转而变得逼仄。
奥林扫了眼地上的红色污迹,走近来,伸手便遮住他的眼睛。
解开上身的短披风,擦掉他脸上的红色,随手在他身上披着。
他没放下手,立在一旁,眼神描绘他的面容。
下半张脸面皮很薄,白白净净的,很干净的一只小虫。
掌心的睫毛不停扫动,刺得他发痒。
嘴唇很薄,还很红。
牙齿很白,舌尖红润湿腻……
胆子越来越大。
奥林喉结动了动,迅速撇过头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在角落的银色箱子上顿了顿。
短短两分钟,他从另一侧抄过来,原本计划偷袭,却突然闻到不该出现的气味,遇上了这只本应该安全在飞行器里的雄虫。
此时最后一截绸缎绕着雄虫腿边钻进他的指尖。
雌虫热乎乎的手掌很快扫清迟湛眼圈的涩意,眨巴几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好像不太一样。
“别跟我说你是路过这。”
他一句话断了迟湛刚想出来的借口,雄虫一哑,小声嘶了一声,蹲下身,双手虚捂着脚踝,没说话。
浓烈的疼痛后知后觉,涨麻着让迟湛感觉不到自己脚的存在。
面前笼罩阴影,一双大手弹开迟湛的手,仔细地叠起两层裤脚检查。
脚踝一圈的裤脚直接裂开,刺眼的黑鞭紧紧埋入皮肉中,甚至看不出里端的倒钩,雌虫手指不敢碰,怕会刮出一层皮肉。
迟湛顿时不太确定他这是几级伤势。
奥林的心霎时沉了下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喉咙发干,胀痛的心腔烤着情绪,他不想说重话,但还是忍不住,“你下次出来前跟我们说一声,每次都弄的一身伤,你根本不知道这两只雌虫是做什么的,这鞭子再抽重一些你的腿就别想要了,你这样——”
迟湛低头埋着,自知没理,干巴巴地,“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能有什么数?
奥林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迟湛充耳不闻,但头埋得更低。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雄虫头顶上毛茸茸黑溜溜的头发旋。
他叹了一口气,退一步道,“下次不要单独行动,至少要让虫知道你在哪里。”
“……嗯”
如果是雌虫,鞭子一抽扔进治疗仓,但雄虫……
奥林一时间束手无策,血挤出鞭缝,异样的甜味让雌虫呼吸粗犷急促,瞳孔瑟缩着,他双眼无神,颤着手从身上摸出一小瓶喷雾对着血迹狂喷,直到闻不到这股味道。
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抽出光刃两刀斩断长鞭,让雄虫搀着他胳膊勉强站起。
迟湛一站稳就单脚跳到墙边,扶着石壁,抬起一只脚,低头看石头的形状。
环顾四周不小心和雌虫对视上,瞬间移开视线,转而盯着银色箱子单腿跳过去,无声地抬首看着雌虫。
雌虫无奈呼气,还是走了过来,“你做的很好。”
尾巴钩晃了一下,迟湛蹲下身,摸块石头锤了两下,邦邦硬,质量很好。
奥林亦蹲在一旁,拿刀尖戳两下,眼里闪过一丝沉思,随即刀身插了块碎布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发现打不开之后,便胳膊肘横在其面前,伸手一提顺势起身,“带回去再看。”
“嗯。”
迟湛一同起身,和他并排着出去。
刚跳了两步,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外面踉跄而入,差点滑跪在地,一张惊慌的脸闪进视野中,嘴里喊道,“殿下!”
眨眼间半虫化,深绿色的类金属甲骨质犹如铠甲覆盖周身,三双复眼不停眨动,触角尖直挺挺地竖着,接收空气中的信息。
阿萨尔茨几乎是下一秒窜到他跟前,捉急地从头看到尾,定格在他右脚踝,唇瓣颤抖着,喃喃两声,“殿下怎么受伤了?”
“谁干的?谁干的?!”
迟湛一时没站稳,原地跳了几步,差点扑倒在地,奥林拉着他胳膊把虫掂起站好。
还没等阿萨尔茨呲牙,一个金属银箱突然推在胸前,打断他的火焰,卡顿的大脑下意识接过来压在胸口处。
“死了,地上那两滩都是。”
胳膊肘伸过去,雄虫不明所以地扶着银箱保持平衡。
两只虫头脑发蒙,面面相觑,共同望向雌虫。
奥林捡起地上的金属块,用石缝中滴下的水洗了洗,交给阿萨尔茨,指着十米远的飞行器道,“他们的飞行器,你们先回去,我去买点东西。”
他转身就走了,几步窜了出去。
“哦、哦,好……”
满腔愤怒没有用武之地,阿萨尔茨熄了火,情绪有些低落,“殿下……”
“我没事。”
单腿跳抬滑稽,迟湛翅翼展开,先行飞了出去,施施然多转了几圈。
阿萨尔茨看清他的翅翼,深吸一口气,“殿下你的翅翼……又变了……”
以前还没这么大的。
迟湛脑子加载他的话,反应过来,“嗯?哦,正常。”
阿萨尔茨抱着箱子跟上来,“明明一点都不正常。”
迟湛在这艘小型飞行器边绕了一圈,找到舱门,尝试打开,“门有权限。”
“我来!”
阿萨尔茨轻轻松松跳了上去,手在天窗线下摸索着,咔嚓一下抬起来。
迟湛落在一侧,翅翼回收,听到阿萨尔茨说可以时,缓缓撑着两侧钻了进去,借雌虫的肩滑落在地板上时,松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阿萨尔茨在调试灯光,红绿蓝紫试了一圈,发出疑问的呢喃。
“什么情况?这两虫连灯都改装了?”
他关掉灯,重启再试。
“?”
迟湛在昏黑的光线中胡乱探视,里面的箱子很多,差点撞到,他踮着伤脚拐到里面,没有伸手扶着墙边。
红色的光线射了进来,投在金属墙面上。
下一秒迟湛就被折射过来的光刺激地眼睛紧闭,捂着一只眼缓慢睁开。
一片惨白靠得极近,依稀是黑洞洞的眼眶离他的距离不到半米,刺鼻的气味熏得雄虫大脑一空,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已经来不及了。
“!”
砰!!
“殿下!!!”
“咳咳咳、咳咳咳!我——没事、咳咳咳!!”迟湛捂着胸口跪坐在地,一旁便是驾驶位,看清陈设才知他好像被是什么东西踹了一大脚飞出来,肺部疑似哽塞,压得他喘不过气。
阿萨尔茨正对着那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暴揍一通,跑来搀他起身的时候手还在抖着。
这次两虫的距离没分开两米,灯光终于调到白炽模式,飞行器内瞬间亮堂了起来。
但还是一股凉意。
阿萨尔茨将那个东西在地板上摆正躺好,闪现在迟湛身前,挡住他的视线隔空让他往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殿下别看。”
他回想着问,“……是雌虫吗?”
阿萨尔茨情绪有些低迷,低低地应了一声,“对。”
他找了一块长布,从头盖到尾。
迟湛头脑发蒙,不自觉地坐在地上,右脚踝上传来的痛感很麻,往里钻,一点点带走他的力气。
指尖钻出一小片绸缎,细细绕过脚踝上的断鞭缠在伤口处,吸取里面的毒素,状态缓慢回升。
“殿下……”
阿萨尔茨想把他扶起来,反被其推开。
“先开回去,回我们的飞行器里。”
“好。”
雌虫立马坐上驾驶位启动飞行器,熟练地操作起飞,没两分钟便看到悬在空中的暗金色高级飞行器。
迟湛抬首往里面瞧了一眼,不小心和透明罐里漂浮的两枚眼球对视,喉管干涸着,莫名的寒凉从后腰爬上脊骨,指尖冷得颤了颤。
二十平米不到的空间,叠放着各种品类的冷藏箱,装载脏器的透明罐,就那样明晃晃地呈放着,地上甚至还塞着三两森白骨架,摆成乖巧坐姿,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前方和他对视。
“殿下,我们到了。”
“……好。”
点击弹出菜单